《春光未歇》九尾寒酥

60、烟火

　　他势在必得的眼神让叶芙失措。
　　她的确不知道蒋琛有多喜欢，在她记忆中，蒋琛这男人一直像风一样。
　　没人抓的住，握的牢。
　　感情在他的世界里，只是装饰生活的点缀，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薄情的浪子。
　　是他给叶芙的初印象。

　　过去的蒋琛也的确如此。
　　在喜欢上叶芙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被爱人左右。随心而行是他的人生态度。他喜欢潇洒自由的活着，不被任何人影响。

　　事与愿违。
　　命运让他对她心动，潇洒寡淡的眸中骤然闯入了她的身影。他毫无察觉，任凭她一点点侵蚀掉自己的理性。
　　心不在如漂泊的云朵，竟找到了栖息之地。

　　可那处地界被他人占据着，他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等，等她发现世界上还有个他。
　　为什么她看不见他？
　　为什么自己如此喜欢的人对他可以这么平淡。

　　他明明不是个让人能轻易忽视的人才对。
　　理清思绪，得出的结论就是她对他没感觉。

　　他成了几亿人里和她无关的一个。
　　而她却是唯一。

　　这不公平。
　　所以，他控诉她的全然不知。

　　叶芙心头微颤，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愫，蒋琛用一个吻告诉了她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热烈的感情让她徘徊不安。

　　蒋琛同叶芙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午饭。
　　下午，阳光犹如金色花卷洒进屋内，暖洋洋的，大家开始其乐融融的包起饺子。

　　北方的饺子从和面开始，杨秀弄好了面，叶芙帮忙擀饺子皮。她不会包，总是露馅儿，但擀饺子皮的手艺不错。

　　蒋琛也不会，安静的坐在她对面，眸子像裹了层春风，灼灼地看着她。

　　二人从卧室出来，气氛就有点不对。

　　叶芙手腕旋转压扁面球，擀面杖在柔软的面团上来回碾压，掌心下开出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莲。

　　“怎么会弄这个的？”他忽然问。

　　叶芙抬眸看去，把弄好的饺子皮儿放在一旁备用，“小时候帮家里忙，我包的不好看，还捏不严实，奶奶就教我擀皮儿。”

　　“你觉得弄饺子皮比包饺子简单？”

　　“也不是，分人吧……我就觉得既然这个弄不好，就换个别的来弄，人与人各不相同，没必要非在一个方面死磕。”

　　蒋琛眼帘掀了下，看她的眼神重了几分，不轻不重的说道，“我到不怎么想，听天由命的生活有什么意思，谋事在人，而人定胜天。”

　　电视机放着春晚倒计时的一系列节目，喜庆的吉祥话络绎不绝，两三分钟一个明星出来给大家采访抽奖。叶芙凝着那张骄傲英俊的脸，唇瓣动了下，却没说话。

　　她听得懂他的意思。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这一整天都没断，噼里啪啦吵得也听不清电视机里的声音，只能看见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笑容满满。

　　奶奶穿着围裙走来，拿过擀好的饺子皮熟练的包起饺子，没注意到他们俩的不对劲。

　　看了眼电视里正在接受采访的小鲜肉，朝蒋琛笑着道，“我看这些明星还没小琛好看，化妆打扮起来后都长一个样，看不出来谁是谁。”

　　蒋琛摇头笑了下，站起身，给奶奶让出位置，坐到叶芙身侧。他一靠过来就发现叶芙身板不自然的绷紧了，要是只兔子估计耳朵都翘起来了。

　　蒋琛含笑看了她一眼，手肘杵在大腿上偏头，故意和她说了句悄悄话。

　　“你待会儿包几个，我想吃你包的。”
　　二人挨着坐，可能是怕外面的鞭炮声太响，他温热的呼吸在耳边拂着，磁性低哑的声音磨的她头皮发麻。脑海里想起那个肆无忌惮的吻，唇上似还留着某人舔咬的缠绵力道，让她不禁脖颈发热。

　　奶奶就在对面，虽盯着电视没看他们，但叶芙也没表现出什么过激反应。

　　“你好好说话，用不着离这么近。”叶芙低声警告。
　　蒋琛低笑一声，声音清淡氤氲，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一缕缕木质香凝在身侧，男人体贴的把耳朵主动凑过来，叶芙当然不可能靠过去，愤愤道，“你爱吃不吃，皮都是我擀的，每一个饺子都有我半分功劳。”

　　蒋琛妹说话，手杵着太阳穴笑着看她。

　　饺子全部上锅后，蒋琛主动要求帮爸爸收拾鱼。

　　高瘦的男人窝在低矮的板凳上，硕长的身型微弯，绷紧的后腰结实有力，骨骼极佳。

　　叶芙站在厨房边，盯着阳台里侧背对着她的男人，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果然，帅哥就算穿上围裙在市场卖鱼，也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魅力。

　　竹节一般斯文修长的手熟练的褪去鱼鳞，动作流畅极了，手腕绷着，淡青色的血管显露在皮肤表层，又纯又欲，似能掩盖住鱼的腥气。

　　围裙无袖，男人身上柔软的灰色毛衣袖口总往下滑，有些碍事，弄得他时不时就抬起手肘去蹭着滑落的袖口。叶芙看了几秒，没忍住走过去，蹲在他跟前伸手替他挽袖。

　　爸爸在厨房的另一端备菜，切菜声咚咚咚的传到阳台。

　　女孩子的手腕小巧，卷起衣袖时会不经意的碰到他小臂上的温热肌肤。撩拨的人毫无察觉，垂着眼的温顺又甜美。

　　勾得人没法从容。
　　蒋琛回头看一眼，刚好爸爸转身去橱柜里拿盘子，灵动有神的眼凝着笑，头一低，亲上了女孩的脸颊。

　　很轻的一个吻，像春风拂过，啾的一下不见。

　　女孩怔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握着他的袖口的手僵在空气中，腾的一下红了脸蛋。

　　她甚至没抬头，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这样子让人想继续亲她。怎么会有人这样可爱，想让他亲近个不停。

　　第一次，叶芙没张口呵斥与阻拦。

　　蒋琛头微微一偏，垂着的眼黝黑闪亮，呼吸落在她耳边，莫名问了她一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放烟花？”

　　沙沙哑哑的声线撩人至极。
　　音调轻的只有她听得见。

　　叶芙鼻息急促，喘得心有点乱，阳台在北边有点凉，但她身上却冒了汗，只觉得热，“在看吧……”

　　蒋琛笑了下，继续处理手中的鱼，晶莹的鳞片被他剥落，刷刷刷的看着很解压。

　　过了好一会儿，叶芙才开口，“你真会做？手法看着很熟练。”

　　她是真的不了解他。
　　蒋琛从容不迫地处理着，平静回她，“会做饭有什么稀奇？你忘了我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做饭是必修课。”

　　叶芙想了想，也是。

　　晚上吃饺子的时候，蒋琛很给面子，吃了不少。他的到来没叶芙想象中那么格格不入，吃过晚饭，一家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休息。各自玩着手机，等着春晚。

　　叶芙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蒋琛坐在叶芙身边，看她偷偷摸摸的样子嘴角噙着笑，“不是说了一会儿去放烟花？”

　　“谁答应和你去放烟火了。”

　　叶芙指尖快速翻动手机屏幕，微博上全是关于新年和除夕的热点，她也没认真看。

　　春晚如期而至，主持人从莲花升降台上宛如神仙下凡般降落，带来一连串的吉祥话。

　　漆黑的夜色被一簇簇的烟火照的光鲜明亮，巨大的爆竹声响彻不断。

　　很快就听不清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只有奶奶爷爷依旧兴致勃勃地在看。杨秀在厨房忙着炖猪手和下汤圆，爸爸坐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蒋琛低头看身边的叶芙，发现她正在回谁的新年祝福，不轻不重的撞了下她的胳膊。

　　手臂被撞了下的叶芙蹙了下眉，差点没编辑好就碰到了发送。

　　“你捣什么乱？”

　　蒋琛对上她闪亮的眸，嘴角勾起一抹笑，嗓音低沉的提示她，“晚会开始了。”

　　叶芙依旧摆弄着手机，也没抬头，指了指自己耳朵，有点敷衍的说，“听不清，明天看重播。”

　　蒋琛眉眼带笑，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微信群里大家的聊天内容。有人不断拍他出来，长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往群里丢了个大红包，大家一片抢的不亦乐乎，也不闹他了。

　　晚会节目不太新颖，语言类节目也少的离谱，似乎再也回不到小时候过年的那种新年来临前的兴奋，朋友圈也越来多的人开始抱怨没年味。

　　蒋琛的手机震个不停，半天没消停下来。
　　震得旁边的叶芙都忍不住揶揄，“你人缘可真不错！”

　　蒋琛哼笑一声，关掉微信，干脆手机静音，视线从手机屏幕瞟到叶芙脸上，绷着下颔问她，“你怎么不给我发新年祝福？”

　　叶芙低头继续摆弄手机，“你就坐我旁边，我发什么！”
　　“那你在给谁发？”
　　“朋友。”

　　朋友？
　　蒋琛没忍住瞟了一眼。
　　手机顶端陆景的备注大大方方暴露在他眼前，蒋琛语气有点酸，“和陆景聊天呢？”

　　陆景的拜年信息写的颇有文采，一看就不是复制粘贴的那种。叶芙立马捂住自己的手机屏幕，“你怎么还偷看人家手机呢！”

　　“我才懒得看。”
　　话这么说，叶芙回的那一行客气的祝福词儿他可一个没落。

　　“他不是出国了？你们还有联系？”
　　“嗯。”按键音噼里啪啦的响，听得有点烦心。

　　“大洋彼岸的人都能收到问候，”蒋琛忽然顿了下，脑中想起什么，扭头问她，“我出国时，新年你怎么不给我发祝福？”

　　叶芙白了他一眼，“大哥，那时候你把我删了好不好？”

　　蒋琛这才想起有这回事，抿了下唇，不死心道，“我操作失误，后来不是加回来了。”

　　“你加回来我又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我又没删除过你，微信又不提示。”
　　“这样啊……”

　　窗外烟花漫天，爸爸拿了串鞭炮也准备下楼接财神。蒋琛推了叶芙一把，拉着她的胳膊站起身，赶在爸爸跟前主动提出他们俩去放。

　　叶芙想起他弄鱼时说的话，咬了下嘴唇，没反驳。

　　二人拿着一串鞭炮下楼，还没走出楼宇门，叶芙就事先声明，“你自己放哦，这种鞭炮我可不敢弄。”

　　蒋琛自然无比的捏了下她的脸，语气温柔缱绻，“知道你胆子小。我放，你在一边看着就行。”

　　二人出了小区院落。

　　白雪之上，红色的爆竹碎洒了满地，红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寒冬的夜晚，呼吸都泛着雾气。百家烟火萦出的弥漫缭绕的烟雾，宛若误入仙境。

　　这个点儿街上并不冷清，不少人带着孩子出来玩，熙熙攘攘的欢笑声融于夜色。蒋琛找了处稳妥的地界，才掏出打火机点燃火线。

　　叶芙站在远处看他，周遭的场景仿佛带她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那时的小小的她，被家人拥簇在最中央，带着渴望与憧憬看向这个世界。而如今，女孩再没了对未知探索的好奇。
　　生活对她来说像是无休止地历练。

　　爆竹声燃起，震耳欲聋。
　　蒋琛脚步走到她身后，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响爆声被冰凉的指尖淹掉了不少。

　　放完后，蒋琛貌似没过瘾，拉着她朝街边的爆竹摊走，“我们去那边买点别的玩。”

　　这时候的蒋琛眉眼里透出几分孩子气，格外明朗。

　　叶芙仰头看他，绝佳的五官还是那样遥不可及的出众。

　　蒋琛买了几样爆竹，又抓了一大把仙女棒，递给叶芙。

　　“我不玩。”
　　“某人不会胆子小到连这个都不敢玩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蒋琛心情舒畅，笑容也多了些，拉着她回到刚刚放鞭炮的位置。

　　男人率先低头帮她点燃手中的烟火。
　　火焰涌出的瞬间光芒四射，一圈圈璀璨的光影映在女孩如水的双瞳里，美得不像话。

　　叶芙举起手臂，笑着看他。
　　殊不知，这笑容也同烟火般照亮了蒋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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