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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老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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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从地下室未关严的小窗飘进来,不偏不倚落到了江契的鼻尖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睁开了眼睛,视线正好对上窗外的景色,才恍然,又是一年冬了。
地下室很暖和,四季如春,电视里放着庆贺新春的新闻,鞭炮声隔着屏幕都觉得热闹。
江契坐起来看着电视上的时间,他的视线不知何时有了重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常年醉酒让他脑子都有些糊涂了,简单的加减法竟然算了好一会儿才算清楚。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15年了。
15年。
‘咔啦’的开门声打断了江契的思绪,来人一身笔直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尾猩红,几根白发虚掩在黑发中。
来人看着他,眉眼冷得沁出冰,一板一眼地说道:“江先生,跟我出去办手续吧。”
江契抬起眼皮,语气同样漠然,“你谁啊?”
“程云峤,是受纪先生委托来办理他的遗产赠予手续的。”
久未提起的名字骤然被提起,江契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睛越发看不清楚了,干哑的声音从喉咙逼出,“谁?”
“纪应礼。”
江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着程云峤离开地下室的。15年来,自他被纪应礼关进地下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顺着楼梯来到地面,大大的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色,大雪皑皑,一片白茫茫,青翠的罗汉松被积雪覆盖,只露出零星的绿色。
客厅里壁炉烧得旺,橘黄的火舌卷着柴火,释放出灼热的气息,整个客厅都暖融融的。
“文件都在这里,没问题就签字。”程云峤公事公办的语气透出隐隐的恨意。
江契的视线落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厚厚一沓资料,白得刺眼。
程云峤继续说道:“纪先生把江家的债务全都还清了,这些是留给你的遗产。他担心你管理不好公司,就将公司卖了,留的都是不动产和现金,大约两百亿。”
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大山陡然消失,但江契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密密麻麻的雪花落在他心里,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契冷不丁地出声,“纪应礼呢?”
“死了,胃癌。”程云峤看着他,尖锐的冷意从眼眸深处透出来好似要将江契刺穿,好一会儿才说道:“今天是他葬礼最后一天。”
江契转身推开了门,凛冽的寒风瞬间就将身上的暖气吹得一干二净,胸腔里寒风倒灌,短短几分钟双手就被冻得没有知觉。
隔着冰棺,江契见到了纪应礼。
曾经意气风发叱咤商场的少年如今安安静静地躺着,还跟年轻时一样漂亮,只是瘦得不成样子。
冷风戚戚,道士的念词晦涩不明,法器的声音仿佛刺进了灵魂,纸钱燃起的烟熏得眼睛发痛。
程云峤走到江契身边,语气依然很冷,“纪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等你签完字后再跟你说,但我觉得现在说更合适。”
江契抬起猩红的眼眸看向他,程云峤扫了他一眼,冰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说,过去种种一笔勾销。他与你,两清了,若有来世,不必遇见。”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冻得江契视线模糊,舌头僵硬,指尖发麻。他怔怔地转头看向纪应礼,差点站不住。
葬礼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江契还站在墓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墓碑上的遗照。
唇红齿白的少年,眼睛乌溜溜的,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露出一截白皙细长的脖颈,干净又漂亮。颇有些拘谨地绷直了嘴唇,即便没有色彩都挡不住当年的青涩纯稚。
是江契拍的,还是大学的事,纪应礼总是很忙,突然接到通知要参加一个比赛,时间紧来不及去外面拍登记照,江契便自告奋勇给他拍了。
那时候江契还问了他满不满意,但纪应礼走得太急没有回他,后来便忘了。
远处还在庆贺新春,热闹的声音飘到冷清的墓地,让江契飘远的思绪回了神。他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将土挖开。天渐渐暗了下来,黑暗席卷而来,香烛还未熄,透过五指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
挖开泥土,露出漆黑冷硬的棺材。
江契费尽所有力气掀开棺材盖爬了进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合上棺材盖。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江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快速地抱住了身边已经冷浸骨的人,曾经满身香味的人如今只残留着未散尽的香烛气息。
江契麻木的神经此刻松了下来,眼泪划过侧脸,“纪应礼,别痴心妄想,我们永远不可能两清。”
寒风呼啸,仿佛是大地在说话,只可惜,他再也等不到回答了。
冰冷的手指一点一点回温,混沌的脑海开始不由自主地忆起过往。
江契与纪应礼的初见,是在A大的新生开学典礼。纪应礼代表新生上台演讲,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纤瘦笔直,头发剪得平平的也掩不住俊美的五官,声音磁性又清透,带着昂扬的冲劲,少年意气风发。
一见钟情。
自那以后江契约了堵了纪应礼很多次,但都被拒绝了。
满身傲气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看得上他一个拿钱读大学的纨绔子呢?
可偏偏纪应礼缺钱,而偏偏江契有钱,像两块互有缺陷的器件,完美匹配。
毫不意外,纪应礼最后还是收了江契的钱,成了独属他一人的金丝雀。
大学毕业那天,纪应礼就已经把这几年花江契的钱全部赚到了,他把卡递给江契,提出了结束这场奇怪的包养关系。
江契拒绝了,他开始给纪应礼画大饼,他总是跟纪应礼说,等他玩腻了,就会放他走。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等到这一天,江家就破产了。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子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丧家之犬,债主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整个城市都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曾经高高在上的总裁,被人踩着头按在污水里,叫嚣着要他们还钱。
冰冷锐利的刀尖抵住喉咙,父母的血溅到江契的脸上,他已经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凉的了。
在刀刺向他喉咙的那一刻,暗黑的小巷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瞳孔透过血水模糊的看到来人,冷漠又沉稳,正是商圈势不可挡的新贵纪应礼。
昂贵的白皮鞋沾满了肮脏的泥水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是江契亲自去国外为纪应礼做的。
从此身份调转,富二代成为丧家之犬,穷小子成为商业巨鳄。
从那天开始江契就被纪应礼关到了地下室,他想纪应礼应该是恨毒了他,所以这样报复他。他开始酗酒,脑子再没个清醒的时候。
狭小的空间,只有黑暗无限蔓延,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哽咽的哭声。
“老婆,我真的好爱你啊...”
呜咽声被黑暗吞噬,江契慢慢闭上了眼睛。
窒息的感觉传来,胸腔里狂躁的心跳震耳欲聋,脑中一片空白,失重的感觉传来。
江契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后直直地跌坐在了一片柔软中。猛地睁开眼睛,不是无尽的黑暗,不是腐败的泥土气息,盛大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照到他脚下,明亮和煦,身下的沙发柔软带着韧性。
江契浑身脱力,头疼欲裂,下意识地伸手按着太阳穴,他喝醉了经常会头疼,这个动作都成身体习惯了。
他一抬眸看到了不远处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散着一张质地华贵的黑金色卡,这一切都让他很眼熟。
江契皱眉,随即抬头看向了帆布鞋的主人,在看清他的相貌时,江契猛地怔住了,眼睛死死盯住他。
纪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