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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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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锁定:C3城区编号pc5012号居民,欢迎回归]
[请谨遵地下城区生存法则
1.努力工作,拒绝懒惰
2.保持独立,拒绝思考
3.维持平和,拒绝暴力
……]
[城区服务中心时刻为您服务,进入城区后请保持通信设备处于打开状态。]
层层堆叠的长方体小房子构筑成参天的巨型建筑,这人口富集压缩出街道。
楚落迈出楼,包裹住手的温热消失,动作一顿,雨水打落手心,慢慢翻转手掌,垂眉看水珠滴下,是冰冷的,或者还有微乎其微的腐蚀痛,她不清楚,反正已经习惯了。
这处垃圾地,连绵的酸雨是常态,没停过,去计较这些的都是蠢蛋,不如思考饱腹。
人群泛滥成灾,穿过去,楚落挤进一家酒馆,随手扯出张面具戴上,黑色的电子屏瞬间跳跃出线条,构成面无表情的神色。
顺脚踹开一个试图扒拉上脚踝的手,
趴到地上还在喃喃:“你们都错了,我才是对的,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欺骗,只有它是真实。”那人举起手来展示手里的小白片。
空酒瓶散落一地,周围瘫坐的酒鬼浑身发颤应和地笑。
药物崇拜在地下城数见不鲜,总会有人去信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高楼大厦的电子屏都用来做干这事儿。
老天,你可别不信,这可是骨生肉,医白骨的时代。
德克奇的酒馆是C城区唯一的一家,不是垄断,德克奇没这脑子,倒是他总能有法子,其他人没有的,搞到些酒水,威士忌,伏特加……烧口酒颇受青睐卖得飞快,让酒馆主人赚的盆满钵满。
没人眼红,因为他干的事掉脑袋的行当,政府禁酒令下的倒卖。
早些时候法令下死过不少人,一直到最后谁承想,常被人忽视的普普通通德克奇成一枝独秀了。
大家伙儿暗地里猜测过,得出的一致结论是上头有人。
虽然这事谁也不好说,看这些年都没出事,来往的酒客心里就多少有点数了。
德克奇的花活挺多,调酒,倒酒都能耍不少把式,称得上行云流水。
楚落寻了个吧台角落的位置落座,身侧挨得近的是一个小姑娘,植了人造皮,肤色惨白,骷髅样的身体歪倒在黄发男人身上,不知道聊了什么咯咯笑,一颤一颤。
吧台是一根陈年老木,埋汰点,就是烂木头,早些年还粗壮,放那儿一杵还挺有气势,这些时间过去,生了虫,内里被蛀得不成样子,几乎成了中空,酒杯放上面能听见箜篌声。
他们不知道啊,酒馆老板喝醉了酒啥都往外吹,说这是棵树,上城区的新鲜东西。
嘴一张,一嘬树的音就出来了,奈何他们都没见过,信了大半,就连木头生的虫子都不放过,抓来吃了。
那时候酒馆里的人都享受到了这等美味“上等人的享受可他妈是让我尝了。”
红发的小孩儿啐了口唾沫:“上城区可不吃这些恶心东西。”
他是报童,有上城区通行证,去那儿送过报纸,经常在酒馆吹嘘见闻。
“唉,甭管真假,咱老板说的准没错。”酒保趁机叨口虫子,用他那一口补过的金属铁牙咀嚼,插了话。
他是德克奇的忠实走狗,当然他自封的,酒馆老板没理会过。
报童笑了声,嘲他们没见识,把屎当金子。
当下就又有人参与反驳吵吵闹闹的,堪比诸葛亮舌战群儒。
当时结果暂且不提,回到现在。
酒保抬起头,见楚落来了,咧开了嘴笑,递给她一杯威士忌。
他那只手半截用机械替代了,黑银杂色不一脏兮兮的,掩耳盗铃似的裹了层透明的塑料薄膜。
橙黄色的酒液摇摇晃晃,弹了下杯壁。
“凯威尔在那儿?”
“像您这种人物都不清楚,我那儿能知道呢,你要不……”酒保腼着肚子,本来就胖成球还要往下压缩,姿态极低,他斜眼偷觑,正好对上一张不耐的脸,接着说:“去山姆那儿瞧瞧?”
端的恭谨,恨不得把腰压弯,整一个谄媚样儿。
或许有人对别人展现的低姿态自得,但很遗憾,楚落不是其中一员。
楚落蹙了蹙眉,“是吗?”
哼笑一声,随手掏出枪,按下扳机。
酒保的机械臂顷刻间被穿透,德国2049年产的淘汰货,不连接神经,没有感知,疼痛自然也是。
而这足以让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害怕了,“大,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握住枪,还挺有闲情逸致地转了圈,朝吧台上一磕“那你在录什么呢?”
尽管是淘汰货,但最初的用途是侦测,用于潜伏,窥探,记录,简而言之就是间谍工作。
德克奇听见枪声,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又扭过头。
倒是小姑娘笑得更大声,还新奇捅捅男朋友示意他看。
楚落一脚蹬上吧台,上半身靠前,手里的枪怼上酒保的脑门,“我不能保证下一枪会不会就是这里。”
“听话,好吗?”模拟出的电子音甚至是带笑的。
被指着的人顿时汗如雨下,腿软的不成样子,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带着后面的酒柜晃了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声比一声惊恐,一遍比一遍尖,像是失控的前兆。
楚落掏了掏耳朵,叫的脑子疼,面具配合摆出嘴角下弯的不爽表情。
小姑娘笑声提高了八度,然后猛然瞪大眼。
血肉横飞兜头撒下。
酒保炸了。
字面意思上的,物理意义的,碎了一地,白的红的。
楚落抹了把脸,生物科学技术的发展能够完美模拟出人类的血肉,可怜的小姑娘仅仅作为旁观者,身上也撒了不少,那杯威士忌更是惨遭玷污。
“操,仿生人偶。”
这群该死的假货,除了长个人样,能融入人类社会,其他的好处就剩个听话乖巧了。
抹了把脸,擦去遮挡视线的□□残片,她蹲下身,拗断酒保的关节,机械臂自动脱落,扒拉开模拟血管肌肉的线条,摸出个小黑骰子。
回想起刚刚酒保的话,一个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钩子。
有人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
只是她,并且能肯定这件事她不会告诉艾洛斯。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一直分神观察德克奇坐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酒保什么时候被替换掉的,但是不影响德克奇要赔偿。
“先生,”他伸出手指指弄脏的地面和被连累的客人,道:“都是街面上相熟的人,咱这……”顿了顿,故作犹豫:“小本生意的,谁都不容易,您看看,这弄的,嗐!”
长叹一口气,面露难色。
左右不过是要赔偿。
她眼皮一掀,没怎么犹豫划出几个零到酒馆账面上“德克奇,太贪婪可不是件好事。"
她瞧了眼老板,牙花都呲出来了。
"哈哈,无贪不言商,长官。"
楚落出了门,穿过汹涌的人群,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幸亏提前换了一套黑。
外面又是熟悉的阴雨连绵,铅灰色的天空压下。
行色匆匆的路人忙着赶路,落下的脚步踏出一朵又一朵飞溅的水花。
楚落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起与爱洛斯的相遇,她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被她一遍又一遍回味,播放。
蓝紫色的烟雾氤氲而起,巨大的芭蕾舞女孩影像起舞,霓虹灯牌影影绰绰。
而她……站在那儿。
白色光标擦过建筑燃起的亮色让她的嘴唇擦上一层姜黄色的釉,绸面纯色的长裙流淌至脚踝。
裙摆荡开花,她缓步走来,走进注目者敞开的灵魂,在虚幻的□□里,仿佛是唯一的真实。
呼吸,眼睛,心跳被攥紧。
那抹投影半蹲,伸出手,似是好奇地触碰她的脸,心脏躁动不止,楚落无法遏制地为这一刻心动。
“爱洛斯·丽莫闰斯。”她这样称呼她。
酒馆坐落的玛丽大道人声鼎沸,隔了一个街区就沉寂下来,这跟那场大爆炸有关。
它几乎毁了人类一半的文明。
楚落手插进长风衣侧兜,摸索出张纸片,正要细看,全身细胞猛然警觉,多年的地下城区生存经验告诉她——有人跟踪。
不动声色把纸片放进口袋,深吸几口气,让刚刚见血的沸腾安静,放松神经,面上挂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在拐角处疾步,混进人群的同时摘掉面具。
抄手站在一个展览窗前,各色人体部位泡在或透明或浅绿的玻璃罐状培养皿里,漂亮得紧。
转动眼睛,在玻璃窗上看到倒映出的行人影子。
找到了。
藏在一群戴圆领帽的黑人身后,晃动得厉害,她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跟的真紧。
楚落掩住嘴,装作咳嗽,再把手拿开指缝间的物品反射光,亮了一瞬,是刀片。
尽管这类冷兵器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但她还是偏爱这种冰冷锐利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