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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白颂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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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的安保公司雇人标准极高,光是招聘公告发在暗网上这一点,就能筛选掉绝大多数能力和胆识不足的人员。而自从杜惟熙接手后,每当出现一个能够通过层层考核的人选,她都会亲自到场进行最终的面试。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来人和她想象中的形象天差地别,以至于她将此前的七次对抗考核视频一一检查过后,才遣人将他带到了自己面前。
十月初的天气,他已经穿上了高领黑色毛衣,从头到脚包裹地严严实实。个子很高,纤薄如纸片,微微驼背,柔顺的黑发长至肩头,带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只死气沉沉的眼睛。
虽说很符合二次元杀手的形象,但是……现实里,就凭这细胳膊细腿,到底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掀翻那些彪形大汉的?
“你……”
通常来说,能走到她面前的人,实力已经毋庸置疑,杜惟熙也就是问问基本信息,了解一下性格。
但内心的怀疑挥之不去,对着这个男人,她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最终居然是这个男人主动开了口:“千代雪,20岁,身高189,体重75公斤,孤儿院长大,高中辍学,在灿阳马戏团工作过两年。”
他的声音微哑,语气淡漠到像是应付朗读任务。
对于他的经历,杜惟熙并不惊讶,如果家庭和睦幸福,又兼具学历,谁会愿意做这种搏命的脏活呢?
她后退两步,沉默着看他。他也毫不回避,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可以把口罩摘一下吗?”
正如他的名字,千代雪的肤色是意料之中的苍白,藏在长发中的脸小而精致,雌雄莫辨,透着一股病弱感。
杜惟熙久久地盯着他,却始终不说话。千代雪大概也领会到她的疑虑,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低声道:“我身体很好,也不弱。”
然而刚说完,他的身体就极不配合地从口中呛出一声轻咳。
“……”
他垂着头,声音更低:“我恰好有点感冒而已。”
再怎么说,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符合条件的苗子,杜惟熙自然不能轻易错过。她佯装安慰,拍了拍他的背,摸到一手硌人的蝴蝶骨,“小千啊,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是呢,我现在有两个问题必须要得到答案。”
“一,你到底有没有成年?二,这个工作,很可能会丢掉小命,你确定你能做吗?”
不怪杜惟熙产生这样的疑问,主要千代雪的脸看起来实在是太清秀幼嫩,身体又薄薄一片,说不定是正在长身体的男高中生。她虽然已经没打算当个好人,但不代表她没人性到雇佣未成年给自己卖命。
“20岁是真实年龄,”他面无表情,从口袋中拿出证件,“而且,在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
杜惟熙接过证件,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松了口气,朝他笑了:“那就好,欢迎加入。”
“这是余林,退伍特种兵,经验很丰富,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跟着他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将千代雪交给了余林后,她转身找来了另一个人。
尽管她自己没有分辨证件真假的能力,但不代表她就此相信了千代雪的说法。对于每一个能够进入杜家暗面的人员,她都需要保持百分百的谨慎。
“老板,查证他本人身份之外还要扩散关系网的话,工作量会大很多啊。”女人面露难色。
“我知道,但现在时间比较特殊,我们需要更细致。陆羽姐,这样的查证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陆羽年近四十,跟杜寻风相识也有十年,是整本书原生生态里为数不多一直站在她身边的路人角色。她思量几息,比了个数字:
“3周左右。不过也因人而异,这孩子既然是孤儿,亲缘关系上就简单了很多,最快或许2周就能完成。”
“那行,辛苦陆羽姐了。”
正要离开,隔着一面玻璃墙,杜惟熙无意中和千代雪对上了视线。
其实如此怀疑他的原因不止是体格,更重要的是这张脸。长成这样的无名小卒可不少见,如果她不做好背调,保不准就是给自己埋了颗大雷。
当然,如果这美男恰好是个纯粹的路人,那就必须为她所用。
她再次朝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则是一怔,下意识地扭过了头,有些不知所措。
嗯,跟她见到老师和领导一个样子。
杜惟熙不以为意,本来都要迈步离开了,下一秒,只见千代雪和余林说了句什么,还鞠了一躬,随后就推门而出,站在了她面前。
他仍然弓背低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颤动不停的羽睫暴露了他的紧张,“我……”
“嗯?”杜惟熙不明所以。
“谢谢您,我会好好干的。”
大概是对于这种和老板直接交流的行径很是不熟练,没得到杜惟熙的回应,他默默接了句“再见”,垂着头往后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在。
手都碰上门把手了,背上突然传来一道力度,不轻不重,带着炽热的温度。他猛地抬起头,就与杜惟熙四目相对。
原来刚刚是她一巴掌拍在了他背上。
不止长得一副病弱白月光的样子,胆子瞧着也小,是怎么轻松撂倒她公司那几个大汉的?杜惟熙真是想不通。
“不要总是驼着背,把背挺直,精神些。”
“嗯,嗯。”受了她一掌,千代雪立马挺起了背,只是脑袋怎么都鸵鸟似的窝着。
“抬头,挺胸,收腹。”她命令道。
待他昂起脸,杜惟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都这样,别跟个怂包一样,听见没?”
“知道了。”
千代雪答完,静静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正要转头,余光却发现杜惟熙又折返回来。
“对了,公司里男人有点多,我是明令禁止同事之间产生感情的,如果有人追你,你记得拒绝。”
“好。”他表情无异,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
自从把韩瞳吓走之后,杜惟熙的生活安静了不少。虽说不知道崔梦淮是脑补了些什么失恋戏码,对她的态度很是小心翼翼,但这样一来,他反而更听话了——
局势稳中向好啊。
刚停好车,女佣就急急忙忙找了过来,“小姐,有,有个东西送过来了。”
“什么东西?谁送的?”
“这……貌似是个活物,快递员搬来就走了,我们也不敢打开,小姐您看看就知道了……”
跟着她的脚步,杜惟熙看见了院子里近一人高的纸箱。
越是靠近,越是能听见抓挠纸箱的刺耳撕拉声,以及一道犹如野兽的沉重呼吸声,起起伏伏,从纸箱中闷闷传出。
这样的动静,一众佣人光是围着看,却怎么也不敢靠近,生怕是什么蛇鼠虫兽。
直到杜惟熙来了,他们才像是有了主心骨,匆忙涌到了她身旁。
“小姐,里面的东西……体积应该很大,刚刚箱子都差点被它撞倒。”
“是啊,而且听声音也很吓人。”
“会不会是老虎啊?”
“也有可能是蛇啊,你没感觉到它在里面扭动吗?”
……
七嘴八舌,说得杜惟熙都犯怵。要是一打开冲出来几百条蛇,她绝对会忍不住掏枪。
只是想了想这样的场景,她就后背发凉,只能撑起气势道:“别怕,不会是那种东西的。”
说着,她凑近了些,敲了敲箱子。
紧接着,在她敲击的地方,传来了同样的回应。
换了一个位置,亦是如此。
杜惟熙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发现它完全密闭,没有一点空隙——这里面,该不会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吧?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猜测,它所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在贴近她的想法。杜惟熙一鼓作气,伸手去撕箱子上的胶带。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佣人们传来一阵惊呼,“小姐,这太危险了!”
“对啊,小姐,还是别碰了!”
然而她只是撕动了一点,箱子内的东西立马就安静了,像是知道她正在做什么。杜惟熙越发坚定,不顾阻拦,又拉着所有人都来撕。
这工业级胶带贴得异常牢固,一群人围着撕了近两分钟,才终于打开了箱子。
“呜呜——”
里面果然是一个人,但是……为什么是一个裸男啊!
见他马上要暴露在众人视野中,杜惟熙二话不说又合起箱子,“去拿一套男佣的衣服来,正常尺码就可以。”
上次杜惟熙杀鸡儆猴之后,整个杜家上下对她是毕恭毕敬百依百顺,此时她的要求再突兀,也无人敢置喙,忙不迭就去给她拿了套衣服。
再次将纸箱打开一点空隙,杜惟熙微微探出头,将衣服塞了进去:“你自己穿上。”
安静了许久,她再凑过去看,发现这人还是干干净净,拿着衣服动也不动,光眨巴着眼睛看她。本就是莫名其妙收到的东西,杜惟熙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当即厉声催促道:“你再不穿我就直接打开纸箱了。”
没想到下一秒,她握在边缘的手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这个男人居然就这么直接站了起来,冒出来一个脑袋。
察觉到他的脸不小心蹭过杜惟熙的手指时,他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在她的注视中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错了,主人……”
这下换杜惟熙错愕了。
他发着抖,机械而麻木地道着歉,两只手不断地掌掴自己,才几下,就将左右两边脸颊都抽得通红。
“我是贱种,是臭虫,是骚公狗——”
眼见着他越说越可怕,杜惟熙想也没想抓住了他的手,“你在瞎说什么!”
尽管看过不少小说,但杜惟熙发誓她对这种羞辱式的剧情没有任何兴趣,不,不止是没有兴趣,这简直是她的雷点!天雷!
“你们都先离开,在我安排好之前不许再出现。”
周围的佣人也早目瞪口呆,只是被男人惊世骇俗的话吓得定在了原地,此时杜惟熙这么一说,一个个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跑开,生怕自己会撞破大小姐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整个庭院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男人颤抖的呼吸声。
“你到底是——”谁字还没说出口,轰的一声,这个纸箱突然从四面散开。
不是吧,刚刚还那么坚固,而且她还塞了衣服进去……
总之,杜惟熙,就这么和一个光溜溜的男人面对面站在了一起。虽然她并不想看,但瞬时间的扫视在脑内留下的印象反而更加深刻。
他小腹上纹的……不,别想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谈。”
“主人……”
“别叫我主人!”
“我,”他抖了一下,立刻战战兢兢地跪下,“对不起,我不会穿……”
他似乎完全没有作为人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即便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人面前光裸着身体也展现出一种顺从的坦然,只要杜惟熙展现出一丝怒气,他就会跪下磕头,用尽各种淫词艳语来羞辱自己。
即便杜惟熙并没有任何相关的经验,但联想到这是bl小说,他的行为就实在是无法不让她联想到一种人。
“行了,你先站起来。不会穿就别穿了,先跟我进去。”
进门前,她还特意用探测仪上下扫过他的身体。
幸好,不是什么人体炸弹之类的东西。
不过在此过程中,她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从头到脚,还渗着血的伤口都有十几道,更不用说那些已经愈合的陈伤。凹陷的,凸起的应该是刀伤和鞭伤,纠连的应该是烫伤,圆形的大概是烟疤,胸口还有乌青的掌印以及紫红的牙印……这个人只是站在这里,就是一个伤痕博物馆。
腿间的那个东西,也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形状。
发觉杜惟熙的视线经过那里,他没有任何犹豫,躺倒在地朝她张开了腿。
喉中的尖叫声被杜惟熙生生咽了下去。
穿越前,杜惟熙过着普通的生活,按部就班,无趣但简单。来到这里之后,她短暂地迷茫过,随后就紧锣密鼓地在剧情的洪流中求生。她甚至摆出资本家的嘴脸,压榨过那些和她一样平凡的人;她还捏造新闻,引导过校园暴力;对于韩瞳的车祸,她同样无动于衷……
她或许还不够坏,但她肯定不是好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直到此时,她突然有些明白辛承所说的那句“你太心软”,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所谓的恶,实际上都是在违背三观的情况下,清醒地作恶。是她明知不对,仍决定去做。是她在洗脑自己:杜惟熙,你是个恶女啊,该拿出些恶女的本事才行。
而对于这个世界中一些真正的恶人而言,他们逻辑自洽,没有任何割裂,也从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在他们眼中,普通人的人生、生命和草芥没有区别。如果你因为我而遭受了苦难,那也是你本身的不幸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主人,□□吧。”
他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空洞到令她害怕。拿枪对着韩煦回时,杜惟熙都没有产生这样的恐惧。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迫害久居上位的强者,却没法平静地直面弱者的苦难。
她曾经就是渺小大众中的一个,只是穿成了豪门富家女,她就可以自如地完全背离她曾经的生活吗?答案是否定的。
这是一个普通人被迫进入顶级上流社会所产生的认知错位。
会不会有人已经看出了她并不是原本的杜惟熙?
将衣服放在了他身上,杜惟熙扭过头:“起来吧,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他却意外的敏锐:“主人,你不高兴了吗?是我的错,我会取悦主人——”
“不用。”
眼见着他又要自虐,杜惟熙直接把他拽了起来,“和你没关系,拿着衣服跟我上楼。”
回到熟悉的房间,她安心了不少,男人却只敢局促地站在门边,恨不能钻进门缝里,偏偏又不敢贴上门板,只能缩着身体。
“怎么了?”
“我很脏,没有主人的同意,我不可以弄脏主人的地毯,房门也不可以碰到。”
“你看起来挺干净的。”杜惟熙倒也不是安慰他,而是这个男人除了满身伤口,整个人似乎都被清洗过,连□□都被细细打理过,没有一丝毛发。
“我有被打扫过,脏的是我的人,我早就被玩烂了。”
他平静地陈述自己的过往,商品一般展示出自己的配料表,然后把自己售卖。
但杜惟熙实在是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她决定不再和他产生过多接触,只问他:“是谁把你送过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朝她张开手,掌心是一排记号笔写下的号码,“这是买下我的人写的,他说主人收到后可以打给他。”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开门见山:“小熙,好久不见,我是白颂。”
终于听到这个传闻中的男人的声音,杜惟熙每条神经都绷紧起来,从耳朵开始到脑后都麻麻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听说你和韩三少订婚了,我还没有回国,没能亲自上门祝贺,只好先把礼物送过来了。”
骗人。
明明根据韩煦回和辛承的消息,他早就已经回国了。
“是吗?”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和他撕破脸,只冷笑道:“但不好意思,我并不需要。”
“为什么?你不是异性恋吗?在结婚之前,你完全可以尽情地享受一下。他据说很会伺候人,业绩第一呢,应该会让你满意的。”
听到这话,杜惟熙下意识向门边的男人看去。
他仍站在那,听见那句“业绩第一”时似乎更深地缩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在纸箱中差点窒息,他脸上的红血丝至今未退去,又因为瓷白的皮肤而产生几分含羞待放欲说还休的美。
或许他的确很美,但只有男人这种下半身动物会将美丽的人视作玩具,与性取向无关。
“我不需要。”她的语气重了几分。
“那好吧,”电话那边的人显然有些失望,轻挑的语调都低了几分,“看来只好退货了。全款买下的奴隶,如果退回去,真不知道会遭受些什么呢。”
果然,他这话给那男人带来的刺激极大,他瞬时间掉下眼泪,看着杜惟熙的眼神满是祈求。
“白颂,你一直都这么恶趣味吗?”
杜惟熙不了解他,但光是从这件事里,她已经能深刻感受到这家伙的癫狂。
怪不得他回国,所有人都认为她不会好过。
“对呀。小熙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情,虽然分手了,但好歹是前男友,看来是连前男友的性格都忘干净了。”
他很爽快的承认了。
杜惟熙却是被这句话的信息量吓得差点没握住手机。
什么叫前男友?女配居然和白颂在一起过?!
“小熙,虽然我们没可能再复合,但这份订婚礼物,希望你喜欢哦。”撂下这么一句话,他直接挂断。
等杜惟熙再拨过去,这个号码果然成了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