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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之渔 “原来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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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在这里。这一周,吉良已经第一百次跑我们那里请雏森帮忙找你。还在那里不停叨念我家队长怎么又不见了——这个孩子被你搞得一脸愁容总是神经质地紧张。时而对他们好些,走开前应该跟他们打声招呼。不然吉良会为了找你把整个瀞灵庭翻个身。”
“啊啦?我没有这个习惯呢!”被责怪的人回过头来,脸上是最惯常的那种笑容,细眯着眼,嘴角扬起,笑得假仁假义,笑得没心没肺。
来人也笑了:“银,你现在也是队长了。山本队长教训你的时候,我可不帮你说话了哦。”
银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变成山老头儿的说客了?话说回来,蓝染队长,今天你也很闲呀,居然有空站在那里看我钓鱼。而且还站了很久。”
“哦!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最开始。”
“提高了呀。”
提高?银冷笑一声,百无聊赖般地把手中的钓竿提起,向更远处抛去。
鱼线的长度是有限制的,鱼钩的重量是有限制的,抛出去的力量是有限制的,所以不可能无限制地向前飞去;于是,一道亮闪的抛物线在河面上划过,在不远处激起几个极为微小的同心涟漪。
银想,只要是你的气息,即使是在阎魔蟋蟀里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我一样能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刻骨铭心大概也就只是这样了吧。
……就好像这样,即使希望被抛得很远,但还是被牵扯着,随意地,就可以被提回来。
“什么时候喜欢上钓鱼的?”蓝染问。
“不喜欢。从来也没有喜欢过。”银回答。
说着,银把刚才抛出去的鱼线又拉了回来,再次向更远处抛去。几条正在追逐鱼饵的鲤鱼迷惑于食物怎么突然不见,一条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鱼很快地发现了鱼饵新的落水处,欢快地游了过去。
……就好像这样,一次又一次欢快地落入圈套中,蓝染想。
一次又一次——短暂的、会停顿的词汇,这样无法连续的词汇却能构筑出一个永久。只要,我们有时间去实践。
蓝染顺着乱石拼凑的不规则阶梯向下走,来到银身后。悠闲地坐在更低处的石矶上的银,在蓝染眼中又变回了那个笑得一脸纯粹的孩子——那是多么久远的事了啊。
蓝染伸手轻抚银如其名的发丝,银色的短发在淡如哀思的阳光中映着天空的暗蓝。
银烦躁于被蓝染高大的身影所笼罩,不客气地将蓝染一把拖下,同坐在一块石矶上。
孩子气的举动,蓝染心想。
孩子气的举动,你肯定会这样想,银在心中涩涩地笑:你呀!怎么可以站在我的身后?
水中的鱼儿一群一群游过,时而被银胡乱抛甩的鱼饵打乱了秩序。只是水中的不平静很快就随着几个混浊的泡泡恢复了安宁,鱼儿继续排好队整整齐齐地向前游去。
其实那种先后顺序有什么关系?虽然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却依然跳不出那个怪圈。只要是自己觉得重要,就义无反顾地坚持了下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罢。
……就好像这样,银漫不经心地倚向身后的巨石,似乎是为了让垂钓更像一种享受。但心中那把无形的巨尺刻意地划出了界限,前与后,主与次……
看,那湛蓝的天幕,因为有你的背影,才能让我觉得那样辽阔吧。
“哎~”银将鱼竿架在支架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厌倦了!”
银的手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青白色的皮肤下,一种不安分正在生长。他眺望着远处江水与天空交际的一脉,专注的神情似乎要将地平线吞噬。
无需猜度便能得知,蓝染明白身边这个孩子的真实想法,因为,他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当虾米荣升为手握钓竿的人时,原本以为已经站在了顶点,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具提线木偶,表演着一扯一拉的动作,出饰着早已写定的角色。
蓝染看着水中若隐若现的浮子,那浮子不正是我们最好的写照?浮子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被约束在一线间——浮起,是水波助力;沉下,是鱼儿咬钩。起起落落,随波逐流,无需思考,无需自我,甚至连躺在碧水中仰望青空都没有必要。
这个样子,当然会厌倦,你厌倦了,我也厌倦。
可以继续爬,爬得更高,因为支配者已经安排好了路线。
但是,我们跳出了常理;但是,我们来书写法则;但是,我们是支配者……
……就好像这样:蓝染说,我们来定个游戏规则,让整个尸魂界,包括现世一起来参加这个游戏吧。
银兴趣盎然地听着——我觉得……这个游戏大家一定会玩得很高兴。
市丸银无所事事地坐在中央四十六室的一个座位上,等着东仙来换自己的班。
外面的灵压一个比一个乱来。尸魂界好几百年都没有那么热闹了吧?那几个旅祸就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杀得瀞灵庭措手不及。事件的发展中出现几个乱数才会更有意义,要不然,一场一场好戏谁来上演?
银伸了个懒腰,我可是最忠实的观众。
好久没去钓鱼了,虽然不喜欢钓鱼,但在河边消磨时光是一件快乐的事。
无论如何,钓鱼都是一件有始有终的事——饵投了下去必定会招来鱼。
……就好像这样,外面围着饵食的鱼儿一条比一条大。
只要垂钓者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换班的东仙似乎已经接近这里了。
银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却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具尸体。银蹲下来,看着尸体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其实谁都没有过错,只是你们变是障碍才不得已躺在了这里。对不起!我们都不是会收拾房间的人,所以请在这里安心地枯干吧。”
知道吗?其实一次简单的钓鱼也有不少障碍。吉良会四处找我处理公事;天气晴好更是重要的因素;有一回我把全部的鱼饵弄丢了,花了好几天才重新配好呀……
很多事情很多障碍只要想去解决就能解决吗?常常会不知道该去怎么做,于是可以手握着鱼竿看着天空冥想,直到发现鱼钩空空连发呆都不能集中精力。
不过,只要在那个人身后,我总是能想出最好的办法。
……就好像这样,现在——你们都只是道具,已不再是障碍。
蓝染从来没有在银自动失踪的时候刻意去寻找,却总是会在不自觉中走到了他的身边。
“虚圈中有什么美丽的风景让你看得如此入迷?”
“看河。”银站在一个残破的门边,抬手指了指脚下无休止的黑暗空间,细微的星光汇成了一条光带般的银河。
“又想钓鱼了吗?”蓝染打着哈哈:“没有鱼的河,没有鱼竿鱼饵的银……唔,或许你将神枪伸长了可以当鱼竿用。”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好笑,蓝染心想,因为是我,所以才能偶尔拿神枪开玩笑。这个睚眦必报的孩子不知道在心里给我打上了多少笔帐,他欠我的,我欠他的,我能偿还的,我还不起的——蓝染揽过银,将他抵在身后的墙上——其实你并不需要那么辛苦。
你的眼总是细眯着,想要更加看清这个世界还是不让世界看清你?蓝染凑近银的脸,直视那对微睁的红色眼瞳。旁的人看不到你眼中的忧伤,他们畏惧于你一成不变的笑颜。而你,也早已习惯了这副假面。
谁都知道,鱼钩必定得挂上鱼饵。要不然,那尖锐的刺钩早将鱼儿吓得四处逃窜,空等一日也只能挂起清水一江。可自古以来,就是会有鱼儿偏爱裸露的锋芒,只是,愿者上钩的鱼儿自有自的目的。
……就好像这样,抛弃了伪装,露出最原本的样貌不是也很好吗?
蓝染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去触碰红色的眼瞳。眼睑的惊动挑逗着味蕾,没有滋味,但味觉中苦涩的那一部分却在空想的意识中被牵动,一瞬间蔓延了开去。
没有唇的味道好——但那令人心悸的苦涩却直刺心底,有意无意间抹杀了许多东西。不小心,连松开双手的意愿也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