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北月》苏完

7、山野村夫？

　　金寨的岩雀街上有一座寺庙，香火旺盛，庙外聚满了五颜六色的各种棚摊，密如簇簇蚁群的香客游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小风一个人荡在岩雀街上，思绪万千。如果要瓦解西夏，应该从哪里入手呢。李元昊把私盐的买卖掌控在自己手里，目的是为了换得铁器打造兵士。可是私盐出自灵州，盐州，曾是西夏往利族和米禽、都罗族的经济命脉。大宋早已有了成熟的户籍，赋税和役法，而西夏人大多都是各大族长的奴隶，连李元昊点兵都要族长首肯，那么。李元昊要称帝，君权的阻碍首先并不会来自大宋，而是来自西夏内部。那么西夏的君权和族权之争，应该会很有意思。
　　恍惚中走到一座朱门前，看见一群农夫模样的人对着一群小厮争论。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贪我们小农小户的菜钱，简直是为富不仁！”
　　“呸，几个乡下土包子快滚回你们的何家村！”
　　“阿牛，今日他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堵在门口。”
　　遇到纠纷的事，小风的已经不太爱凑热闹了，毕竟尚美人那次大吵大闹给她留下来无法磨灭的心里阴影。她平时对待赵受益虽然也会嫌弃，但从来不跟他正面冲突，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刺激人的话。那一巴掌扇到赵受益脸上，第二天赵受益就哭着跟大臣们展示他的伤痕，可见平时那些刺激人的话，赵受益也已经忍了很久了。
　　转身的时候，蓦然一惊，朝声音所来处望去。四目接触之时，她做梦都没想到，一切都那么简单。仍然是那张心里想过无数遍的、俊逸的脸。如今的气质却不再卓尔不群，睥睨天下，而是带着许多沧桑和厚重。天生帝王之才，却尝尽人间八苦。她的心抽得隐隐作疼，赵受益曾吐槽她这辈子活得跟个修仙道人一样，没一丝烟火气，可这一刻觉得自己算一个真正被拉回三千世界的凡人。
　　帷幔被风吹起的一刻，人群中能隐隐约约看见那张钟天地灵秀之韵的脸上，长了双天生含情的眸子，眼波流转处，无尽是风流，小风惊喜中含着期盼的泪光，却在对面的那人冰冷而陌生一瞥下，仿佛是被扇了一记耳光，整个人懵在当场，霎时间面孔煞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对方两帮人动起手来，前来讨债的村民们不敌富户的家丁。小风清醒过来，在村民们的叫骂与喊冤声中，整理了事件的原委：陆家答应收购这个村子的粮米，粮收走了却赖账不肯给钱。现在村民上前去讨说法，却被殴打至此。
　　接着，人群越聚越多，场面嘈杂，小风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几名差役从街头而来，按倒村民们，举起水火棍就打，棍子高高举起，劈劈啪啪，声声入耳。
　　小风带着微微愠色，眉毛微蹙之时，伸手已经夺过一个差役的水火棍，身手敏捷地一拍，一击，一挑，几个差役已被撂倒在地。与此同时，最后一名准备逃跑的差役也被他制服。
　　“你们穿的不是县衙的服制，你们是河东路的人？”小风沉着脸，“为什么要打百姓？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们接到报案，说有西夏探子来闹事。”
　　小风反问：“西夏探子大庭广众之下在岩雀街闹事？”
　　一个村民反驳道：“他胡说，我和阿牛明明看见陆府的人把粮食车偷偷从我们村送出边境去了。”
　　小风眉头一皱。
　　上来调和的陆府管事闻言，面露凶光，喊道：“来人啊，快去禀报边防军，这些人是西夏探子，快抓西夏探子！”
　　光天化日便要颠倒黑白吗？小风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阿牛拦下，不远处铜号响亮，陆家已经召集了一队边防军佩着弓箭大刀，往岩雀大街而来。“抓住西夏探子，格杀勿论！”
　　阿牛大感不妙，道：“陆家叫来边防军杀人了，大家快走！姑娘，你也快走吧！”
　　“我记住你了。”小风指着管事说道，“你给我等着——”
　　话还没说完，便被阿牛拉走。
　　众人跑到了一处安全之地，小风扯开被他拽得生疼的手，揉了揉手腕。
　　“对不起，姑娘，是我鲁莽了。”
　　“姑娘？你叫我姑娘？”
　　“呃，难道称呼不对，您是位……夫人？哦，不，贵人？”
　　“你不认识我了？”
　　阿牛一愣。
　　“你真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认识你吗？”
　　“我是小风，杨家的排风。”
　　“小风？”
　　“你不是耶律皓南？”
　　“耶什么皓南？小风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张牛，他们都叫我阿牛。”
　　“怎么可能？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我真的是张牛，小风姑娘，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耶律皓南，我也不认识你。”
　　旁边的村民甲过来解释道：“这位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阿牛一直是我们村的，大家乡里乡亲的，都可以作证。他就叫阿牛，从小就叫阿牛。”
　　“你是装的吧。”小风自嘲一笑，问道：“这些人也是你请来演戏的吧。你跟我故弄什么玄虚？”
　　村民乙有些生气了。“这位姑娘，你怎么说话呢？看在你刚刚”
　　“你们——”小风觉得胸口剧痛，前几日取血的伤口未好，方才与河东路的人动手又乱了真气，如今又急火攻心，整个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