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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掌掴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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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小风镜前坐,侍儿正梳妆。
“绮华,你来我身边多久了?”小风问道。
“已经快九年了。”少使绮华担忧地说道,“圣人,您昨天弄伤官家的事情,真的不去解释了么。”
小风沉声道:“叫阎文应来,小心点,不要让人看到。”
阎文应来了。
“范仲淹大人和几个御史正在进言不宜废后,圣人,您可以再等等。丞相说事情远没那么糟,会有转机的。”
小风会心一笑,道:“你和小叔叔捏住了尚氏什么把柄?”
“前不久,尚美人派内侍到开封府传达旨意,要求开封府’免工人市租’,因为那工人和她沾亲带故。不过开封府拒绝了她的要求,苏丞相说,祖宗开国以来未有圣人之下的宫妇教旨下府。开封府写了奏疏送到御前,被丞相压着了。尚美人属后宫,为圣人管辖,他想问一问圣人的意思。”
“压住,留中不发。”
阎文应一愣。
小风望着窗外的皓月出了会神,见阎文应不解,解释说道:“文应,章献太后(刘娥)去世后,官家亲政之始,一定会利用这件事情掌控群臣,来消除章献太后的余威。后党落幕和新皇上台,已成定局。以免朝中两相消磨,纷争过久,我不打算辩解,你和小叔叔千万不要为我求情,甚至还要支持官家废后。”
阎文应恍然大悟,道:“所以您之前在官家面前跟丞相说的那些话,看似是害丞相,其实是为了把丞相推到官家那边去?”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最重要的事情。你跟那些御史不一样,他们有文人清贵的保命符,而你没有,你只是个宫监。官家如今年富力强,你只有顺着圣心走,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官家不方便做的事,你替官家做了,那你就是心腹。但是也要小心,要背了不该背的锅,官家这样的人耳根软,拗不过朝臣,没准有一天他会把你推出去。”
“文应多谢圣人指点。”
“以后小叔叔就托付给你了,”小风道,“还有,我自小在杨家长大,杨家人素来耿直,心肠不会绕弯子,你要多担待。”
“您不打算告诉杨家的人吗?”
小风摇摇头,道:“少一个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文应走了,小风送他离去。
皎月明兮,清辉洒在宫苑外。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右手按在胸前那枚刻着龙纹的玉佩上,我什么时候也变得精于算计了呢。她抹着脸上的泪珠,自言自语道,我,想你了,可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深夜,绮华伺候她就寝,正将中衣褪去。
忽然,寝殿的门打开了,一个醉醺醺的身影跌跌撞撞,来到宫门口。
“大胆,竟敢惊扰圣人!……官,官家?”
小风回首于灯火阑珊处,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赵祯心中一痛。
“绮华,你出去。”赵祯皱着眉头,满脸怒气。
绮华惊慌失措地看着小风,小风温柔且镇静:“出去吧,把门关好。”
绮华退出殿门。
“官家喝醉了?”小风上前扶他,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小风,”赵祯唤了她的乳名,“你欠朕一个解释。”
小风跪拜在地,道:“官家,我真不是想伤你,我是失手。但是尚美人,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官家一定要惩处,否则会酿成大祸。”
“你到现在还要把一切罪责怪到卿红的头上?”赵祯怒道,“这些年,你把持后宫,卿红他们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官家何必这样说,我从未阻挠过您宠幸其他嫔妃,但尚氏她不懂分寸,恃宠而骄,官家对她的宠爱,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臣妾不管束她们,难道要让臣妾违背大娘娘生前的教诲?”
“又是大娘娘!一切都是大娘娘的意思,朕的意志,朕的决策,你们谁在意过,有谁?”
“官家,这些年您一直在大娘娘的压制下,臣妾都看在眼里。可有些事情应当分而别之,不能一概而论。因为自己的喜恶,就要否决大娘娘所有的主张,如此感情用事,您就不怕被人利用了吗?”
“够了,收起你的这套道理,你总有你的说辞,可是朕不要你教朕怎么做,朕自有朕的道理。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小风知道,她多说一句都是错。多少年了,从相互默契变成了相互争执,大概是从小风发现赵祯被刘娥压制久了开始的,所以刘娥死后,天子急迫想要独占朝纲的心已如随时待爆的火山。她知道,急切地想要乾纲独断的少年天子与依旧依赖太后余威守着权力的老臣们必然会有一战。现在,小风也学会了教手下的人利用官家的情绪来保护他们自己。
“那么官家想要我怎么做?”
赵祯凝视着她:一双灵秀的眸子犹似一泓清水,秀美端庄的神态下又不失贵胄的傲气。这位容德盛美,生性聪悟、出身英国公府,从小寄养在天波府的小姐。早在当年在天波府杨家第一眼见到她,还以为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小丫鬟时,赵祯就已深深沦陷。只不过,那时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小风是他被太后按头娶的,而他又被拥护太后和小风的后党势力压制了很多年。
赵祯拉着小风坐到了床边,柔声道:“小风,你只要服个软。”
“官家是想要在这里过夜?”
“小风,没有一个君王能够忍受被忽视这么多年。”
“我因旧疾不能侍奉,这些年忽视了官家的感受,是我对不起官家。今夜,就由我伺候官家就寝。”
赵祯将小风揽在怀里,说道:“小风,这些年朕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拒绝,朕何需去找其他妃嫔。朕今天真是高兴。”
小风咳了两声,胸口一阵闷痛,接着心头的伤口忽然崩裂开来,鲜血染红了中衣。她感到一阵窒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第三日的清晨。
“官家走了?”
绮华惋惜道:“圣人,难得官家留宿,多好的机会,可惜了。”
“你以为,只要我侍寝了就能避免被逐出宫的命运吗?”小风摇头叹道,“官家是何等人。他想一劳永逸,通过这件事情解决所有的问题,我就算委曲求全也不能保住这中宫之位。更何况,我并不稀罕。”
“圣人,您心口这伤就是当年九龙谷之战留下的吗?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听到九龙谷三个字,小风心中一恸,扫视了四周,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红纸包着的盒子。
“谁来过?”
“杨少夫人带着小少爷一直在殿外守着呢,她很担心您。”
“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