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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上者心 涅槃意 上者心 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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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箫玉怜说要给她谋差事已近五日,此间虽然有衣物不断送往白染柒暂住的客栈,可那对兄妹却一个也未露过面。
天气愈加闷热,向旁人一打听,才知不过夏日刚半。厢房中窗户大敞,却飘不进一丝风来,反倒是那蝉声像疯也似地不停聒噪。白染柒穿着一身无袖白色长裙,慵懒地平躺在床上,脱了眼镜,似睡非睡。
门外有谁匆匆而过,脚步声响了一阵又渐行渐轻。不多时,又是几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白染柒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虚空,却没想着起身。只听屋外几人低语嘟哝了几句,突然有人喊道:“白姑娘,在下失礼了。”语罢,木门被重重推开。从杂乱了脚步声可以判断,大抵有五六人。
“白姑娘,你没事吧?”听到如是焦急的询问,白染柒这才眯眼用力地辨认着坐在她床边的少年。过了一刻认出那是箫上菱,便放心似地将视线转向别处,却还是不回话。
箫上菱急了,用手轻触她的额头来比对体温,还担心是否染了风寒。然而白染柒看上去除了没有精神外,一切安好。“白姑娘,要找个医师来看看吗?”被这么一说,白染柒终于从嘴巴里憋出一字来:“别。”然后吃力地撑起身子,抱着枕头侧靠着床边的雕栏上。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像没事啊。”
“……”白染柒沉默了一会儿,她本已懒得动口,但还是开了口,只是这词用得异常简练,“没。热。不想动。”
“……”箫上菱愣了半晌总算是反应过来,“没病就好。”继而话语一转,温和地笑道:“白姑娘还记得前些日子舍妹答应要替你谋差事吗?”
“算记得吧。”虽然那天还气势汹汹地想着和箫玉怜一较高下,但她这般雄心已经完全被溽暑消磨殆尽了。
“白姑娘可知相府的三少爷夏浔惜?”见对方不答,箫上菱继续道,“是这样的,街头巷尾都传这夏公子不学无术,终日进出三教九流之地。夏大人实在不忍子嗣如此败坏门风,便想着替他招个先生好好管束他。我们家与夏家也算是世交,故怜儿一说推荐你去,世叔就答应了。今日来便是要带白姑娘去拜会夏大人,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现在就去吗?那就走吧。”说着,白染柒缓慢蠕动身子下了床,整了整凌乱的披肩长发,就这么打算出门去了
箫上菱眼见她走到门口,却不跟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口:“白姑娘……不再多穿一件衣服吗?”
“诶?”白染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是古时未出嫁的少女,这身扮相也太不矜持了。她嫌烦地撇撇嘴,但还是随意找了件长衣披在身上。“这样可以了吧。”
“嗯……嗯……”箫上菱尴尬地应诺着,不禁面泛红晕。
白染柒一时没抑制住,噗的笑出声来。这大概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男人脸红吧。可这一笑却见箫上菱更加尴尬,她赶紧摆手解释道:“没有啦,我没笑你脸红——”话一出口,她就一脸懊悔地狠跺了一下脚。这连笑的原因都告诉那姓箫的了,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吗?!白染柒心虚地瞧了瞧面色铁青却还不得不赔笑的箫上菱,心下不住暗自自责,便想着快些将这个话题含糊过去:“啊哈哈,天真热啊,脑子都糊涂了!对了,箫公子不是说要去拜会谁吗?那就走吧!再迟天都要黑了!”
“……嗯……也是。”这是箫上菱最后与白染柒的交谈,之后的一路是良久不自然的沉默。
相府处于城西,与偌大的皇都相邻。从白染柒住的客栈沿着大道走上一段,很快就可望见一扇的朱门,门边左右各立着一头面目狰狞的石狮,门前挂着一块朱底匾额,那四字“三世勤皇”苍劲有力,似是圣上亲提。
“到了。”箫上菱说罢,便有一侍者上前叩门,与门内的家丁耳语了几句后,径直带他们进了府内。
与外观的大气相反,府内的装饰倒很是别致。挡着大堂的那一大潭荷花已全开了,朵朵都是娇艳欲滴。一行人还未走得潭上木桥的一半,便有一衣着华丽已过五旬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向箫上菱拱了拱手,恭敬地作着揖。箫上菱虚手空扶,示意他不必多礼。这般礼数怎么看也不像是世叔侄间的言辞。
三人进了大堂沏茶坐定,寒暄了一阵后,箫上菱才开始说起正题:“白姑娘,这位便是夏礼仁夏大人。夏大人,她便是怜儿说的白姑娘。”夏礼仁的视线顺势在白染柒的身上打转一番,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箫上菱,见对方略微颔首,才开口道:“白姑娘,你虽然有箫姑娘的推荐,但有些话老朽不得不说,还望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其一是我夏家要找的先生必是学富五车;其二,便是我儿生性顽劣,只怕白姑娘束不住;这其三嘛,就是请先生的事还得让我儿看了面,认了师才能算数……我看姑娘似乎未必胜任得了啊……”
白染柒听着,心里已有三分了然。这说辞分明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嘛!而且方才看那夏老头的神情,明显是受了箫上菱的指使。只可惜她才不是那种打落牙齿还往肚里吞的人。
“夏大人这话确实有理。这挑徒弟和选老师同样都需谨慎,即使三公子不试我的学识,我也要先试试三公子到底够不够格让我教。”
夏礼仁略显诧异,眼底不觉露出赞许之色。“白姑娘有胆识。”语罢,便叫来家丁,吩咐了几句,便让白染柒随他去了。箫上菱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不知为何看起来似有担忧。
下人很快将白染柒带到一扇虚掩的门前,速速地说了句:这便是三少爷的卧房后,就像躲瘟神似的跑开了。白染柒犹疑了一阵,还是推门进去了。
只见里屋中一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翘着腿,躺在座榻上小憩。大抵是为了挡住光线,脸上还盖着一本古书。她刚想着开口询问,那书便从少年的脸上滑落下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清澈却异常犀利的双眸。
“你就是白染柒?”
“嗯。”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少年从古书里翻出一张纸片递给她。白染柒定睛一看,惊得大叫道:“一万两?!”话音未落,左手已作势伸了出去。
“什么呀,原来是个贪财鬼。”少年说着,飞快地抽回银票。
白染柒扑了个空,悻悻地瞪了他许久。那少年冷哼了声,不悦自语道:“也不知道那刁蛮公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竟给我找麻烦。”
“公主?”
“什么呀,原来你不知道啊。就是箫玉怜呐。”说起来,那天在树林里箫玉怜自己承认过,只是当时她以为是权宜之计也就没相信。
少年又一声冷哼,满脸厌恶地继续道:“你也真不走运招上这么个恶女。她呀,准备用钱收买我,要么让你脸面全无地被赶出相府,要么收了你回头再好好折磨。可我夏浔惜又岂是会为一万两折腰的人?”
白染柒听着不觉倒吸了口冷气,这缘由竟和自己想得差了那么一大截。可无论怎么说,她不过就因为那天没得到什么回报露出些许不服气而已,也没招谁惹谁,这箫玉怜怎么这般阴毒?幸好今日遇见的是夏浔惜,如是喜欢阿谀之人,那自己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花呀。
少年并未给她感慨的时间,紧接着说:“当然啦,我将这些告诉你也并不是无所求。最近爹管得紧,我出个门都要被盘问上半天,如若有个先生陪着,说不定能轻松些。不过嘛,本公子不会强求你,毕竟这皇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语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悦地往事,厌恶地皱起眉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多谢夏公子救命之恩。”这倒是白染柒的肺腑之言,那少年听着反而别扭地啧啧嘴:“都说了我是有所求的嘛!”
白染柒心下一阵暗笑。看来这少年并不如世间所传的那般低劣,只不过是用不羁来蒙骗愚昧的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