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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等奚序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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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没看到人,半晌门又被敲响了。
奚序佯装镇定打开门:“怎么了王哥?”
老王还是那幅憨厚的模样,笑着问他:“饭菜合不合口味?”说着视线穿过奚序的肩膀,往桌子上看。
奚序动作滞了滞,温和地笑了笑:“刚吃了一口,王哥你就来敲门了,味道挺不错的,放心。”
老王似乎这才放下心,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那我走了。”
“嗯。”奚序这回没关门,微笑着对老王行注目礼,后者在他的目光下,步履僵硬地走下楼梯。
确定老王真的走下去后,奚序才猛然关上门,出了一头的汗。
“我靠。”奚序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连洄也吓了个够呛,“他他他他要干什么啊?”
“连洄,今天晚上别想着吃饭了,这菜你敢吃吗?”
奚序找了个口袋,毫不留恋地将整盘菜倒进塑料袋。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晚上,咱们真的得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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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钟,奚序的房门鬼鬼祟祟地打开。
走廊里没有窗,也没装感应灯,门乍一开,便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说来这破门良久失修,一打开就吱呀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
奚序想了想,三层应该只有自己和另一个黑框眼镜男,罗解住在二层,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想找他玩,不过被他回绝了。今天运动量太大,常人应该都早早睡了,于是他放心了些,缓慢将房门关上。
他走了两步,腐朽木板的咯吱声在黑夜中宛若响亮的奏鸣曲,随着奚序的步伐有节奏地响。
声音太大了,奚序心里想。
四周一片漆黑,连呼吸声在这个夜里都格外突兀,心跳声在耳边回荡。好在没发生什么,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
走了半晌,连洄幽幽道:“奚大师,伟大的司妖符第一百二十四代传人、继承者、家主,你走的是北边吗?”
奚序一愣,难得地懵了,“这边不是北吗?”
“你路痴啊!这边是东。”
奚序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说来惭愧,他平生最痛恨的事就是自己没有方向感,找路费劲是常事了。
他拿出手机指南针,转身朝着北方走去。
“等等。”连洄的声音忽然轻了起来。
“你听没听到,奚序?”
奚序驻足,侧耳倾听,果真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细碎的、模糊的,好像哭声。
连洄声音颤抖,压着嗓子,像是怕惊扰那个声音,“为什么……谁在哭?”
这一下午遇到的诡异事件比奚序前半辈子遇到的都多,他也有点不淡定,面上还是保持冷静,“先去北边。”
往北走,周围的树木愈发茂密,和树林中凌乱生长的不一样,这些树木有固定的间隔,像是严密计算过种下的。
奚序脚步顿了下,站在原地,忽而有些警惕地开始环顾四周。
“怎么了?”
奚序眉头蹙起,“连洄,我怎么感觉……这里有些似曾相识?有点像我梦里的。”
连洄惊了,半晌咽了咽口水:“应该不能吧,都是树林,有相似之处很正常,况且你本来就是个路痴,分不清环境没问题。”
“……”奚序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越往北走,树木间间隔越小,人走在其中,被茂密的枝杈挤压空间,几乎难以正常行走。
据村长所说,村北是墓地,可这片森林中树木间间隔实在过小,人通过都很困难,若北边真是墓地,下葬时如何将棺材从林中通过呢?
脖颈的吊坠上符文飞速流动,缓慢有节奏地发出金光,金光接触到的枝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荒芜的平地,深深浅浅一片,长着大量杂草,深深浅浅的坟包,没有一块墓碑。
奚序从兜里拿出三根香点燃,对着这片墓地拜了拜,“各位见谅,我们无意打扰,事成之后一定给各位供奉些香火。”
“出来吧。”奚序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一股灵气从中流动,水流倾泻而出落到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少年的身形。
连洄伸了个懒腰,“你走路好晃。”
奚序呵呵一笑,“就应该把你倒进土里。”
两人并肩前行,绕开那些小土包走。
连洄奇道:“怎么没有墓碑?他们逢年过节不祭祖吗?”
奚序眉头微蹙:“这里怨气好重。”
“奇了怪了,按理说墓地不会有这么重的怨气,他们村子对尸身不敬?”
越往里走,怨气越是深重到粘稠的程度,几乎化为黑雾,虎视眈眈要将他们吞噬。
奚序轻轻抬手,脖颈处金光闪烁,他手中缠着金丝,蜿蜒着飘向前方,拨开浓稠的黑雾,为他们腾出一条路来。
奚序轻声说:“情况不太妙,我怎么觉得,怨气变得更重了?”
不过半小时,周围的怨气如同一团墨汁,紧紧环绕在他们周围。
“连洄,你有回想起什么吗?”
连洄摇头,“我如果真来过这里,也是几百上千年的事了。”
看来今晚没什么收获了,奚序站定,“咱们回去吧。”
两人一拍即合,这黑雾愈发浓稠,他们虽然能保全自己,但还是妥善行事为好。
奚序走在前面,连洄跟在他身后,看着天空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心里有些惆怅。
他沉睡了几百年,或是上千年?不清楚,他完全没有关于时间的记忆,直到奚光明路过武怡山,一把将他从河水中捞起,他才逐渐恢复对世界的感知。
一场大梦初醒,沧海桑田,醒来后一切都面目全非,世界早已发展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而他,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朋友,被孤独地抛在这全新的世上,唯独知晓自己的名字。
眼前这一块平地千百年前是什么样?是海洋?高山?深崖?
物换星移,往事无人知晓。
心里不由得生起一种低落之感,忽的前方奚序的身影一顿,看着前方不远处。
连洄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怎么了?”
只见远方影影绰绰的火光亮起,伴随着脚步声,有一群人正朝墓地深处行进,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如果他们这时回去,必定会和他们正面对上。
“有人来了。”奚序收起金丝,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得昏暗,唯有天上一轮明月洒下微弱的银辉。
“咱们继续往里走。”奚序转身,往这片墓地的更深处走去。
“他们是谁?”连洄低声问:“村民?不让我们晚上出来,扯一堆牛鬼蛇神吓唬我们,他们自己倒是大摇大摆。”
连洄转过头,惊了一下,只见那火光离得更近了些。
“这么快?”
奚序蹙了下眉,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来时为了躲避小土包,走得很慢,常常是确定脚下没有东西再落步,可他们竟像是完全不避讳一样,径直走了过来,比他们的速度快上许多,眼看着就要追上他们。
这时,连洄忽然惊呼一声,“前面!前面有个棺材!”
只见目光汇聚之处,一口棺材安安静静沐浴于月光中。
奚序觉得有些不对,“……这棺材什么时候出现的?”
连洄不甚在意:“太黑了刚才没看到吧,快躲进去!”
奚序有些犹豫:“里面有东西怎么办?”
“比被他们抓到好!他们马上追上来了!”脚步声和低语声越来越近,奚序一咬牙,掀开那棺材盖子,直接躺了进去。
连洄化为一汪清水,流进奚序手中杯子,和他一起进了棺材。
奚序一躺进棺材就觉得不对——里面有人。
他一把关上棺材盖子,在心里默念:“莫怪莫怪,下次来一定给您老带点好吃好玩好用的,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不对!
奚序身子一僵,紧挨着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只是体温有些低,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这里是一具尸体。
是活的!
奚序警惕起来,棺材里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在逼仄黑暗的环境中,他身下那人起伏的胸膛更加明显。
他后知后觉闻到一股异香,正是这棺材中的,或许正是身下这人身上的。
闻到这异香,他意识停滞一瞬,奚序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五指瞬间捏上身下那人的脖颈,低声威胁,“别出声!”
那人任他威胁,只呼吸停滞一瞬,便任他动作。
身下人的胸膛有些硬邦邦,武力值不会太弱,不知半夜三更躺在棺材里做什么把戏,不过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
外头,火光和低语愈来愈近,却在看见这棺材时沉默一瞬,绕远了走开。
……
外面步伐凌乱,棺材里的气氛凝滞,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度秒如年。
确定外头的人离开,奚序一把掀开棺材盖子,盖子“咣当”一声落地,他右手动作不变,左手金丝若隐若现,在黯淡的月光下确认那人的面貌,“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呼吸一顿,心跳漏了几拍。
黯淡的月光下,那人的皮肤白得如同透明,长发倾泄一地,像黑色瀑布,一双丹凤眼情绪冷冽,鼻梁高挺,昳丽非凡,被他握住脆弱的脖颈也没什么反应,冷冷地看着他。
看清人的一瞬,奚序的右手颤抖一下,瞬间缩回,回撤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袭蓝紫色长袍。
这身影几乎顷刻和那纠缠他已久的梦魇合二为一,让他恍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张漂亮的脸也无比符合地与蓝紫色长袍相配,如同梦境中许久看不清脸的人走了出来,那一团罩在脸上的薄雾被吹散,在月光下清晰露出本来的容貌,让奚序心惊肉跳。
那一瞬的措不及防和震惊难料是难以形容的,只觉一道惊雷劈上他的天灵盖,让他心跳如擂,半晌难以呼吸。
他手一颤,高脚杯直接落在地上,水流洒出来。
连洄自然而然化形,倒在地上指责:“奚序!你……”
!!!随即瞠目结舌。
那男人慢条斯理从棺材中坐起,身上银饰哗啦作响,月光下如同昳丽的恶鬼,冷冷看向他们这边。
“我靠!我靠!”连洄惊呼:“奚序,这是不是……!”
奚序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转身就往回跑。
那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是无数次在梦境中的下意识反应,就像兔子看见了狼,猎物看见了猎手,完全出自本能,出自恐惧。
“奚序啊啊啊!别丢下我啊!!!”连洄疯了一样跑在奚序身后,两人如同被恶鬼追杀,拼了命一样跑。
从棺材里坐起的男人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没什么表情,看了眼棺材。
一条躲在暗处的蛇滑了出来,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男人轻轻启唇,对着青年的背影缓缓道:“奚、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