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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难不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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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看起来平常,但奚序总觉得古怪。重新踏上路,姚望远方层峦叠嶂,心里总是抹不去那股被人窥视的怪异感。
走了接近大半天,在茂密的山林中穿行,等看到那片古朴的村落时,一群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井邬村中的房屋多为青砖灰瓦,木质门窗上雕刻着精美花纹,每家门口都挂着灯笼,像是用骨头做成的。乍一看去,村落被群山怀抱,一派古朴宁静的与世隔绝感。
“到了。”老王擦了擦汗,带众人走进村落。
一进村子,老王就熟练地找到村长家,给村长介绍来的游客。
村长个头不高,一双三角眼浑浊不堪,闻言看向他们,对老王点点头,“东头有间三层的屋子空着。”
奚序注意到村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着他目光所及之处多看了几眼。在村长和王导两人寒暄之际,他在村内扫了一圈,发现村子中少能看见村民,偶尔看见几个扛着耙犁的男人朝他们投来怪异的视线。
罗解觉得不太舒服,避开他们的眼神,忽觉肩膀上搭上一只白皙的手,他朝主人看去,对上奚序的双眼,呼吸一滞。
奚序笑了笑,跟他开玩笑,“有女朋友没有?”
来的路上,奚序大多数时候寡言少语,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陡然靠近,罗解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
“听说山清水秀之地,姑娘更出落,你想不想留在这儿赘个好人家?”
王导恰好听见,哈哈一笑:“村子里的姑娘白天一般不出来,你们见不到。”
队伍有女孩问:“为什么?”
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一下,沉着语气道:“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女子平日里要待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
队伍中的女孩们闻言纷纷不屑,没想到这年代还有这种说法,不过人家村子里的事她们自然也管不着。
一旁的笑笑忽然开口,指着房檐上挂着的漂亮白色镂空灯笼,“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村长答道:“是骨头灯,祈福用的。”
听到是骨头做成的,笑笑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碰了。
村长扫视他们几人,眉目中浮现一丝不放心,嘱咐道:“平日里跟着小王,别瞎跑,晚上别出门,特别是别到村北边去。”
奚序侧目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到村北?”
村长皱起眉:“小王,你没跟他们说村子里的规矩吗?”
王导游连忙说:“说了,我们小同志比较好奇,多问几句。”
村长看了他半天,还是说道:“……那是我们的墓地,不喜欢让外人打扰祖先。”
奚序点点头,随即轻轻笑了,他弯起眼睛时,给人一种脾气很好、十分温柔的错觉,自然而然让人卸下防备,“我知道了,谢谢村长。”
注意事项介绍得差不多,老王便带一行人去住处,村长漆黑的眼珠盯着他们的背影,对身边姓章的司机幽幽说道:“小章啊,我看你们这回带来的人,不太安分啊,你多注意着点,别让他们……多生事端。”
小章额头上有道疤,沉着脸时像是那些穷凶极恶之辈,闻言应声,跟着队伍离开。
他们的住所是一栋三层木屋,外墙是深褐色的原木,纹理花纹依稀可见,被岁月冲洗,如今略显斑驳,门窗也是木质,窗棂上镶嵌着薄纱。
屋里很久没人住,地上有薄薄的灰,走廊中连窗子都没有。
奚序一进门,就闻到一种腐朽的味道,屋里阳光不算好,莫名让人觉得阴森。
由于是木屋,进门便能闻到木头腐烂和潮湿的味道,踏上楼梯,便吱呀响起来,整条楼梯仿佛都在轻微晃动。
奚序住三楼,他分到的房间不算大,里面一张床一个桌子,还有个小床头柜,但陈设布局倒是很让人舒服,他拖着个包,随意丢在床上,自己也直直倒了下去。
走了大半天,他已经是筋疲力尽,锁好门窗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谁都没注意到,木屋前方的草丛中,一条黑白花纹相间的蛇悄无声息爬出来,对着三层木楼的方向吐了吐信子,直到奚序进门,看不见身影,蛇又一下子游进草丛间,宛如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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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落日走到地平线,天色马上就要暗下去,他艰难起身,浑身酸痛。
“你醒了?”
床脚幽幽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少年盘着腿背对着他。少年一身银白长袍,上有冰蓝色水波花纹,举动间光影流转,像是水波涟漪,长发半扎着。
奚序被吓了一跳,看了眼床头的高脚杯,里头干干净净,像是里头的水凭空蒸发了。
他叹了口气,靠着床头,无力道:“干什么?”
连洄回过头,少年脸上尚带几分稚气,看起来十六七岁,眉目俊朗,乍一看像是个古画里出来的小公子。小公子四肢并用爬到奚序旁边,趴在他枕头上,模样天真纯稚,却是叉着腰振振有词道:“奚序,你今天动作一点都不小心,差点把我撒出去。”
奚序冷哼一声,懒洋洋揉了揉额角:“你要是听我的,乖乖待在个水杯里,会有洒出去的风险吗?”
说到这儿,连洄点点头:“你记得坐你前面那对情侣吗?那个男的偷偷跟他女朋友说了好几次你。”
“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装货,出门带个高脚杯。”
奚序:……
他轻轻磨了磨后槽牙,觉得手有点痒,很想掐人:“你信不信我把你冲进马桶里。”
连洄嘿嘿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屁颠屁颠给他揉起肩:“一路走来累了吧,让小的给您按摩一下。”
奚序知道他有话说:“有屁快放。”
连洄说:“好吧。来到这个村子,我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来过一样。”
奚序一只手垫在后脖颈,想了想:“你真身在武怡山上,离这里隔着几千公里,你从前来过?”
连洄想了想,脑海空空如也,头却要痛起来,他揉了揉额角:“想不起来。”
奚序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就看着天花板出神。
连洄知道他这是在想事,不敢打扰,安静地缩在一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知道自己于奚序而言算是累赘,而除了奚序师父的一句嘱托,奚序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帮助他的理由,他清了清嗓试探道:“如果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你不会把我扔掉吧?”
奚序面无表情点点头:“扔到菜市场按斤卖,按猪肉价格能卖个几千块钱。”
连洄怕道:“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你师父可是嘱咐过你要好好对我的……”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减弱,“对不起,我不该提你师父。”
奚序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却不由自主随着他这句话想起那个人。
其实直到半个月前,奚序还是位在刚毕业没多久兢兢业业的程序员,拿着普通人中算比较高的薪资,过着朝九晚八天天加班的日子。
在一个非常平常的日子,奚序忽然接到奚光明的电话,说他已病入膏肓,让奚序赶紧回来继承家业。
奚序心神俱震,他从没想过奚光明会出什么事,买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家,留给他的却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屋里奚光明的行李都收拾走了,客厅的茶几上只留了张字条,上面还压着一条吊坠,这吊坠流传几千年,从祖宗牌位的第一代传到现在,共一百四十三代,名为“司妖”。
他拿起字条:小序,嘿嘿,爷爷走了,孙承爷业,你收着司妖符吧。还有,连洄就留给你照顾了,你要帮他找到记忆,找不回来的话就带在身边吧。
奚序悲痛欲绝,正疑惑连洄是什么东西,就听厨房哐当一声巨响,他冲过去,和拿着冰箱碎片的不速之客连洄大眼瞪小眼。
“你……”奚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中冰箱门。
连洄手一松,冰箱门落地一声巨响,非常无辜地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想吃东西,你师父告诉我这个里面有吃的。”
奚序沉默半晌,“奚光明去哪儿了?”
连洄摇头,“我不知道,他就说让我在家里等你。”
奚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客厅,正想满世界找奚光明去哪儿了,手机里却不合时宜地收到条短信。
是卡内的钱被转走的提示。
等奚序发现时,卡里的钱只剩八块五毛二,这张卡只有奚光明知道密码。
接着是一条短信提醒:奚光明先生于20xx年3月8日购买了飞往三亚的飞机票。
奚序:……
他不禁怀疑起来,奚光明真的生病了吗?那老头子活蹦乱跳的忽然病入膏肓了?但等他拨打奚光明的电话,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奚序霎时心里有千百种猜测,担心奚光明得知自己重病,不愿连累他,到异乡孤独终老,一时百感交集,心情复杂难以形容,喉头哽咽难耐。
他赶紧报了警,不久后,警方发给奚序几张照片。
奚光明在海边穿着大泳裤喝果汁,美滋滋地躺在沙滩上。
奚光明偷看海边拿着丝巾照相的大娘。
奚光明套着小黄鸭泳圈,在海里游泳。
看不出重症病人的样子,别说有多潇洒了。
奚序默默关上手机,除了无语,他竟不知还有什么语言来形容,当真不知道奚光明又抽的什么疯。
更崩溃的是连洄又弄坏了一个微波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你师父说这个能热饭,我太饿了。”
奚序无力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厨房,无望地闭上眼——身边还有个饭桶。
连洄很爱看电视,而且一定要调到最大音量。奚序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耳边是绕梁三日不绝的“喜羊羊~美羊羊~”,伴随着狗屎一样的心情,和卡里八块五毛二的余额,觉得人生糟糕到了极点。
他半躺在沙发上,眼也不眨地看了天花板十几个小时,连洄跟他说话也不理,久到连洄都睡着了,客厅除了电视的光源一片昏暗。他动了动身子,拖着麻木的身体,将吊坠戴着,转而走到他很少进入的书房,翻看起奚光明珍藏的一堆古书。
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奚光明,老头子也真心狠地不肯给他发一条消息、一句解释,只能从警察了解到他的近况,看样子过得不差,奚序便没在细究。
凭奚光明的本事,他若不想被人看见,谁都无法找到他的行踪。所以这些近况是他故意透露给奚序的,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除此之外便不肯多透露一分一毫了。
真狠心啊,死老头子。
奚序扯了扯嘴角,随口问连洄:“你来到井邬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连洄想了想,“克丽山灵气充裕,特别是山深处。这里特别适合精怪修行,不愧是钟灵毓秀之地。”
“你呢?”
奚序默然片刻,才沉声说:“我感觉并不好,你知道……我之前做过的梦,时隔两个月,我又梦见那个男人了。”
连洄一惊:“怎么会?在车上做的梦?”
奚序点点头,“而且……我有种感觉,在梦里,他离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模糊的脸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连洄沉吟片刻,“那个男人会不会是你的仇家,你上辈子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这辈子他来要债了。”
奚序无语:“我做了什么事值得他这样追杀我?这么久了也不肯放过我。”他翻了个身,深深叹口气:“更何况,是人是鬼还说不定呢。”
“难不成是你的阴桃花?”
奚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大哥,我是男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是个男的,而且比我还高,我能欠他什么情债啊。”
连洄板着小脸纠正他:“这你就不对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小小年纪思想居然这么迂腐,想我们当时那个年代……”他忽然顿住了。
奚序看向他。
连洄喃喃道:“我们那个年代……”一些记忆如碎片一般在他脑中骤然闪烁而过,却怎样也抓不住,头开始钝痛起来。
“连洄!”奚序扶住他,脖颈上的吊坠金光一闪,他从中抽出几条金丝,轻轻触碰连洄的太阳穴。
片刻,那股折磨人的钝痛才缓和下来。
连洄虚弱道:“我们……”
奚序连忙仔细听:“怎么了?”
“我们那个年代,比这开放得多。”
奚序:……
见奚序一脸菜色,连洄笑了笑,说起正经事:“我观这井邬村,灵气格外充沛纯粹,除了……村子北面,居然怨气层生,我们不如去碰碰运气。”
奚序赞同:“这村子古怪,又有诸多秘密,还有导游口中所说的山神……”他唇角勾了勾:“克丽山几千年一直没遭受过什么破坏,有山神不奇怪,不过这山神,不太可能是睚眦必报之辈,没那么容易得罪。”
他们说的山神究竟是什么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天还没彻底黑,贸然行动容易被发现,等到再晚一点,咱们出门去村北面的墓地。”
连洄想了想:“导游说,晚上不能出门?”
“管他呢。”奚序随意地复又躺下,想再睡一觉,养好精力。
哐哐哐——
门忽然被敲响,奚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老王导游,他给奚序端来一盘菜一碗饭,“饿坏了吧,看你们都累了,就不安排一起吃饭了,我让村民给你们做了点特色小吃,你凑合吃一顿。”
奚序接过来:“谢谢王哥。”
老王拍拍他肩膀:“吃完饭好好睡一觉。”
奚序放在桌上,老王又嘱托道:“小奚啊,记得我说过的话,晚上消停睡觉,别出门,知道没有?”
奚序点点头,答应下来。
听到奚序的回答,老王才乐呵呵地关门走了。
听见关门声,奚序回身看了一眼,连洄躲在窗帘后面,安静得像屋子里没这个人。他刚想和连洄说话,后者忽然打断了他的发言,声音从未有过的沉静:“别说话。”
奚序:?
连洄打了个手势,“他没走。”
听到这话,奚序忽的感觉一股阴风从他背后吹过。
奚序悄无声息走到门前,脖颈上司妖符的符文疯狂流转涌动,像活过来一般。他右手攥起,轻轻放在门上,门外的场景霎时虚浮在空中,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老王整个人扒在门上,眼睛眨也不眨,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猫眼,似乎想看到里面的画面。
连洄短促地出了一声,似乎觉得瘆人。
奚序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角落里,身上也出了点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