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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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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果不其然,姬涣棠刚进去就与正从二楼精品层下来的宣世子面对面撞上,对方质问的声音传来,姬涣棠倒是没什么反应,跟在宣世子身旁的店老板倒是吓得不轻。
这家店是复式构造,一楼就是普通的簪花成品售卖区,二楼是精品展示区和会客厅。要是精品也满足不了客人,就可以挑选设计师的图册单独制作。
宣世子和衍王这样的大客户,金钱方面肯定是少不了的,老板心里美着,突然这一声明显有怒气的质问冒出,老板下意识就叫店伙计把姬涣棠赶出去。
姬涣棠也不在意,转身就欲离开。
“等等。”另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二楼传下来,姬涣棠感知,那人应该正在下楼。
“来者都是客,我们本就叨扰多时。影响老板生意也耽搁别的客人不少时间了,既然定下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了,早点回去吧。”
噢,说得真好听。
姬涣棠默默吐槽。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姬涣棠也不再客气,又转过身直直对上宣世子一行人。
宣世子见他如此作态,气不打一处来,眼看就要再次发泄,不出所料的被衍都夜拦住了,“宣程,走了。”
衍都夜说完就往门口走去,宣世子就是再不情愿还是跟着往门口走了。
姬涣棠这才从怀里拿出那枚老旧的海棠的簪花交与老板,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方才对自己的态度,开口轻声询问:“可否补补色?”
那老板也缓和了心态,稳稳地接过簪花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才开口回话:“这簪花瞧上去有不少年头了,不过材质很好,补色不是问题。”说着将花递给姬涣棠叫他随自己上楼时。
突然冲出一道身影猛地将花拍在地上,姬涣棠下意识蹲身就要去捡,却在手即将碰到花的一瞬间,花被赶上来的一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踢得更远了。
“宣程!你干什么?”
“衍都夜!你好好看看这个人他刚刚想干什么!”宣世子刚刚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得转头往里看,正巧就看到了姬涣棠递给老板的那朵簪花,当即就气上心头,暗骂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衍都夜离宣世子没多远,姬涣棠和老板的交谈他当然也听到了,只是他没回头看,还不知道宣世子作何生气。
直到他顺着宣世子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即使隔的有些远,簪花经过年月变迁老旧褪色了,衍都夜还是在看到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一愣。这花是他送出去的,他当然认识。
那不是一朵单一的海棠花,两朵红海棠和两朵白海棠卧在绿叶上,红海棠燃烧似的,嫣红如火。白海棠有一朵还是花苞态,紧紧靠在另一朵白海棠旁边,矜贵又娇美。
“你还要不要脸!还想用这个上宫宴吗?你是留恋给谁看啊还想祸害都夜吗?”宣世子不依不饶,姬涣棠没有理会,起身走到簪花面前蹲下捡起。
其实他真没有别的想法,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就起了反骨,走到宣世子和衍王面前,不卑不亢开口道:“簪花是臣的,臣想丢掉还是戴去宫宴都是臣可以做主的事,世子殿下虽贵为皇亲,也没有理由干涉臣决定自己的私人物品如何安排吧?”
“衍都夜,我真不明白你以前怎么会跟这副嘴脸的人走那么进。我当初才真是瞎了眼了!”宣世子这次没有接姬涣棠的话,而是转头想得到衍都夜的帮衬,“你就任这种害过你的人继续用着你送的东西,不觉得恶心吗?”
既然他没理由管姬涣棠,那送东西的主人说出口再怎么也能给姬涣棠添点堵。
意识到宣世子意图的姬涣棠也跟着转头看向衍都夜,莫名胸口悸痛,未经大脑思考就直直问出一句:“你又想如何让我难堪?”当真要走到这一步,非要做到这么绝吗?
场面一时僵住,衍都夜看向姬涣棠手里捏着的海棠簪花,只是短短一瞬就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开口:“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要怎么用自然是别人的事,你我不便过多干涉。”
这话很明显是对宣世子说的。
正当姬涣棠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刚才不小心说出口的话时,衍都夜上前几步,靠近姬涣棠又开口:“只是姬大人,若是关系已经如这簪花一般褪色老旧了,还是不要继续自欺欺人了吧。”
不待姬涣棠再作反应,衍都夜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宣世子回头“啐”一声,紧跟着离开了。
姬涣棠的话衍都夜或许是真没听清,但衍都夜说的话,姬涣棠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等了很久才悻悻开口询问:“这……还需要补色吗?”
姬涣棠知道老板只是意思意思,宣世子都那样发话了,老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接他的单子了,老板给他留了台阶,姬涣棠竭力控制自己,挨到喘气平稳些,才摇摇头,半无奈半妥协的回老板:“不用了,叨扰了。”
唉,既然它会引起让别人误会自己自欺欺人,自然是用不得了。
姬涣棠也没有再在店里挑选一朵别的簪花,这里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打道回府。
重新坐上轿子,姬涣棠陷入沉思。他总觉得自己变得很讨厌了,不光是让外人讨厌,更是让自己也讨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不管是早朝之时的顶撞还是方才店里的所作所为,都是放在从前他绝不会做出的。
真是快被逼疯了啊。但是想想,虽然这么做了让自己很不舒服,但是从前没这么做的时候,好像也不舒服吧。
随着马车的摇晃,姬涣棠头靠在马车内壁上,悠悠回忆起从前。慢慢意识到不是只有他变了,原来所有从前自己身边的人都变啊。过去的自己就像是一根绳索,离开之时把周围有联系的一并都带走了,留给自己的只有从前那不真实的像一场梦的记忆。
从前的宣世子不是这样的,衍都夜也不是。所以姬涣棠从未真正因为宣世子对自己的冒犯而记恨过他,因为他清楚,那是宣世子性格使然。他爱打抱不平,很讲兄弟义气,格外的嫉恶如仇。
也因此才会在和衍都夜存在对他相同的误会下,反应和做法要激烈好几倍。
姬涣棠苦笑,他的矛头对别人自己还有闲心拉架,往后都是对着自己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招架多久。
姬涣棠突然想到什么,叫车夫往城外的玖林山去了。
崔由有些好奇自己主子出城干什么,据他所知玖林山上建的是皇家寺庙——法门寺,平日只有祭祀祖先或祈福挡灾之时朝臣才会同皇族一同前去。但好奇归好奇,做下人的,自然主人吩咐什么就是什么,崔由只能强行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玖林山离城不远,姬涣棠干脆裹紧斗篷小睡了一会,最近嗜睡奈何又很难入眠,整个人被折磨的疲惫不堪,马车缓缓行着,倒是有了些睡意。
“大人,到了,前面马车上不去了,要徒步才可。”姬涣棠悠悠转醒,听出是崔由的声音很快出声应下,由崔由搀着下了马车。
“你们就在这等着我。”
姬涣棠将下人都留在原地,独自慢慢沿着石阶往寺庙建址走去。崔由以为姬涣棠是想去寺庙祈福,却想不到姬涣棠根本没进寺庙,而是半路转进小路,绕到了寺庙后的树林才停下。
姬涣棠望着面前的天然水池有一瞬间的恍惚。上一次来这里也不过是隔了一年,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一年前。
“你们俩走快点啊!”宣程走在前面,不时转头招呼跟在后面的衍都夜和姬涣棠走快点。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在水池面前停下,掀开衣摆大咧咧坐到了池边的树下,等到衍都夜过来,毫不客气的开口吩咐道:“快给本世子上酒来!”
姬涣棠这时出声,谦和轻笑,“世子什么时候这般懂得谦让了?”
“走啦!我们把酒挖出来先喝了再说,不给偷懒的人留!这可是咱们世子好不容易谦让出来的啊!”姬涣棠还想再说什么,被衍都夜一把抓过手牵着跑了,只留下宣程一个人还瘫在地上。
宣程懂了话中含义,跳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土尘,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你们给我站住!必须留我的份!”
姬涣棠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往记忆中埋酒的地方走去。在林子里找到了存放好的铲子,跪在土上一点点使力铲土。
土里埋的有几坛果酒,是从前父辈参与祭祀,他们几个孩子无所事事时偷偷做好带上山来埋的。几个人商议好之后的每年都来放一坛新的起一坛最老的,趁着父辈无暇顾及他们,几个人就靠在池水边慢慢品酒。
今年因为关系僵化,没有来放新的酒更没有起老的酒来喝。
姬涣棠想再尝尝,毕竟明年多半就没有机会了。
他一个人坐在池边抱着罐子喝。本来不想给他们留,打算一次性享受个干净,最后还是只喝了自己一人份的,又觉得剩下的会遭人嫌弃,还不如全没了好。
他慢慢抱着罐子站起来,眼眶同脸颊一样红,他本来也不指望喝酒可以散去压在自己心中的愁苦,却没想到连暂时忘却都做不到。他难受到,哪怕是喝了酒,神经被侵蚀,潜意识里还是让他痛苦,看起来在发呆可心底仍旧是波涛汹涌的酸涩。
姬涣棠抱着没喝完的酒,慢慢走到马车旁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夕阳了。崔由被这个样子的姬涣棠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姬涣棠如此失态,赶忙将人扶上马车,也不敢多问,往城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