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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衍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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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宣抒锦百般阻拦,姬涣棠还是整理好出门去了早朝。
姬涣棠觉得车内有些闷,刚掀开帘子一角就被灌进来的风雪逼得呛咳不止。
在经过颠簸路途中好几轮反胃作呕后,马车终于到了宫门口,崔由在外面呼喊道:“到了大人,小的扶您下来。”
“您小心。”崔由紧紧搀着自家主子,心中预感今年冬季将会格外寒冷,那不然为何自己的手明明捂得那么热,扶在自家主子身上没多久就又冻得吓人。
却不知,不是今年冬季冷,而姬涣棠根本暖不起来。
“就送到这吧”姬涣棠撤了手,又拢了拢身上的厚兔绒斗篷,这才缓缓沿着宫墙往里走着。
寒风凛冽,不断刮着姬涣棠的脸,在车里闷红的面色,顷刻无存,干裂的唇瞧上去越发白了。
“涣棠!”姬涣棠顺着来人的声音转头,却是未着朝服的一人,姬涣棠目光里在见到来人的一瞬,明显是高兴的。
“真的是你啊!许久未见,你怎的愈发清瘦了?”
“咳咳,涣棠见过义父”来人正是当朝太子之师,徐太傅,因天子特令,独留于宫中教导太子,因此不涉朝事。
“诶,不必多礼。”徐太傅虚扶一把,关切问道:“我听说你近日病得厉害,已许久未上朝了,身子可还安好?”
“义父放心,涣棠无事。”
徐太傅握住姬涣棠的手,拍了拍,眉头不展,嗔怪道:“还道没事!这才入冬多久,瞧你穿得这般厚,怎么也不见捂热乎!身子不适就不要逞强!”
“义父,”姬涣棠无奈,“我真的没事,身子怕寒罢了,真的好了。”
徐太傅还想说什么,被突然过来的太子近侍叫走了,只得匆忙告别,离时还不忘叮嘱姬涣棠:“多注意身体啊!”
姬涣棠低头苦笑,真是的,倒是想注意,却也是无可奈何呀。
这一来往,被耽搁了不少时间,本来脚程就慢,眼看宫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姬涣棠只得提高速度,强忍不适继续前行。
有时候他常在想,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己这么执拗,要换从前,他早早便放弃了,姬涣棠这人自问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及时止损。他愈发怀念从前了,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身上的挂念从未少过,只是现在无人兜底,再不敢闯了。
不然怎会走到如今这步,明明受的苦和前方的难早就达到让自己放弃的地步了,为什么还是要咬牙坚持,为什么还要朝着一条看不清的路走到底呢?越是这样看不到希望,越是这样负重前行,就越是感到力不从心,感到累乏。
真是天气冷了,脑子也冻僵了呀。又开始自我纠缠了。
姬涣棠是卡点到的,要是再慢半分就没进去的必要了。今日的早朝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元宵宫宴相关事宜,每年都会办,每年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姬涣棠之前也不觉得没有意思。
他自己也清楚,现在要还觉得有意思那他就不是心大,而是没有心了。从前时间闲散,自然不可同日而论。当人真正时日无多的时候,任何一件对最后目标没有实际意义和推动作用的事情都是在浪费时间,越做越令自己慌乱。
当然对于姬涣棠而言不仅是浪费时间,现下主要是觉得此刻过于难熬了。倒不是大殿内冷,虽然孩子才四月有余,但姬涣棠不是寻常女子,违背道德伦常的身体自然不被眷顾,不过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腰酸难耐,来时又受了寒,此刻嗓子眼痒得不行,想咳又不敢咳,忍得十分辛苦。
好不容易挨到朝会结束,以为可以松口气回府歇着时,身后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直戳姬涣棠脊背。
“姬大人!许久不见连朝堂礼数都不知了吗?”
姬涣棠回头:“见过宣世子。”
“宣世子仗着自己爹是当朝天子亲弟弟,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旁边不少官员加入了这场八卦,“是啊是啊,这姬涣棠之前还查过宣王爷的封地,当真是不给留面,也是自作自受了。”
“别议论了。”其中少见的还有人有点理智,劝着大家赶紧离开,“快走吧,少说点,别给自己招惹是非啊。”
“是啊是啊,快走吧。”
等人都嘟嘟嚷嚷的走得差不多了,宣世子才虚扶一把,示意蹲身的姬涣棠起来。
姬涣棠慢慢抖着不堪重负的腿直立起身体,“多谢世子。”
“你准备,”宣世子面上布上一层明显的怒意,“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呢?”
姬涣棠不为所动,很平和的会道:“臣不知错在何处,还请世子明示。”
“姬大人若是身体不适就好好在家待着,死了也能及时收尸呀,何必摆着一脸苦像来上朝,是想摆给谁看呢?”宣世子说着将头向后转,看向正往这边来的衍都夜,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回过头继续责备,“姬大人大可瞧瞧,这么多大人,可有谁同姬大人一般,上个朝还要裹成这样,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你穿了朝服,还不是不知礼数吗?”
姬涣棠没有及时回话,正欲开口的一瞬间就对上的衍都夜递来的目光,然后看他偏头问宣世子:“怎么了?”
“没什么,友好提醒一下这位不知礼数的大人。”
“衍王殿下。”姬涣棠行完礼,又侧身向宣世子行一礼,“多谢世子殿下告知,臣知晓了,若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谁准你走……了?”宣世子正欲拦下转身离开的姬涣棠,却被衍都夜伸手拉住,“走了,你同他计较什么,皇上都没说什么,天寒,不是还要去定簪花吗,回去晚了宣王妃定不饶你。”
“哼。”宣世子不甘道:“走吧。下次再找他算账。”
姬涣棠走不快,没离去多远,再也忍不住的呛咳起来,却不知身后有道探寻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衍都夜望着姬涣棠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这人变了,变得不像是姬涣棠,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被抽掉所有脊骨,挑断所有经脉,然后自暴自弃后平静的等待死亡到来的那种寂静和颓丧。
就好像这个人身上压了什么他看不到的重物,让他再也直不起腰来,再也没有了那份傲气。
已经迈出几步的宣世子见衍都夜还没动,只得掉头来拉他,看着衍都夜望向姬涣棠离去的方向,愤愤道:“你以前怎么会对这种人心动,你也不看看他刚刚对我什么态度!这般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你以前当真是瞎了!”
衍都夜点点头,自嘲般开口:“也许是吧,真的瞎了。”现在这个样子的姬涣棠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同之前那个贵气萦绕,性情平和的他,真是差太远了,或许真是自己眼瞎吧,没有看出他所隐藏的样子。
殊不知,有时候不是人执拗的认为不了解对方而酿成的过错,而是人自己的改变,逼得对方为自己而变后又中途抛弃的残忍。等什么时候真正醒悟了,那大概也是一段感情再也无法弥补的时候了。
姬涣棠回到府上,他匆匆换下朝服,也不等下人送来热茶,直接干吞了两粒药,又推开门出府了。
昨日宣抒锦倒是提醒自己了,簪花,那朵簪花已经旧到有些褪色了,姬涣棠想去簪花店里补补色,元宵宴上怕是还有吟诗会,府里也没有别的簪花,又懒的重新定制,反正来年就不用去元宵宴了,再将就着用一年好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让那人不快。姬涣棠转念一想,衍都夜已经被封了异姓王,想来也是与皇族内部子弟吟诗,怎么会到普通朝臣之席呢?
就算看到了,送给他的东西自是任凭他安排。
如是想着,马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阙都最有名的簪花铺子外,停着不少一看就是贵族的马车,宣世子和衍王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往店里走去。人还没到,店家就早早得了消息在门口候着了,热切地将人迎了进去。
姬涣棠看着今日分外热闹的簪花店感到疑惑,正常的簪花都是选应季的花,奈何冬季已至,阙都不适花存,冬季本有的几种花也不适合用来做簪花,因此才有了这仿真花的簪花店。但是……
寒门子弟显少用仿花,今日这么多人围在店门口,确实让人好奇。
姬涣棠想着正欲挤开人群进店,突然听到人群穿来惊呼:“什么?!衍王殿下真的在里面吗?”
姬涣棠顿了片刻不再继续听,原来是衍王,那就不奇怪了。
衍都夜是阙都人人追捧的对象,年少有为,府底丰厚,近来更是深得皇帝圣宠,想要见一面可不容易,不说结交,就是能窥一眼这般天子骄子,于他们而言说是此生无憾也不为过了。
“假不了!”后面又有人大声嚷嚷,但这声后,竟也没人敢迈出进店的步子。
姬涣棠还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又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那人是谁啊!知道衍王殿下在里面还敢进去。”身后有人好奇,他们虽然嘴上说着多想见衍王,但那毕竟是贵族,他们最多只是口嗨,没人真的敢进去看。
很快就有人接话了,“他穿得也颇为华贵,想来也是贵族之人,说不定与衍王殿下认识呢。”
“切,不见得。”有人不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衍王殿下只与宣世子来往较密,这人再华贵还能是皇族之人?皇子们都住宫内,哪有出宫来这的道理。”
“对啊对啊。”
“是这个理。”最先推测姬涣棠与衍王认识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见识浅薄了,许是哪家小公子吧,他也真是胆子大。”
要知道,就算是哪府公子知道是皇族在内也应在外等着,在阙朝,等级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姬涣棠犹豫了几秒,还是迈步踏了进去,他可不愿白来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