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欢》落羽嫣

3、相见

　　可是，一定有哪里出了错！不然为什么本应由大哥哥穿着的龙袍却到了别人的身上？

　　一时间，我愣在了那里，怔怔地看着抓着我手臂的男子，心中竟然没了计较。

　　来不及容我多想，周围已是跪倒了一片，就连大哥哥也跪了下去。那身着龙袍的男子便开口说道：“朕的皇后好生悠闲，这么早便起来在宫中闲逛！”

　　他对自己的称呼竟然是朕！那个字如同针扎般刺在了我的心上，以他言语中对我的冷漠，他绝不可能是当年那个大哥哥，那么太后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大哥哥在等我当他的皇后？

　　我转过头去，再次看向白衣男子腰间的那块玉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没错，就是那块玉佩，我当年亲手送给了大哥哥。

　　“皇后似乎对皇弟身上的那块玉佩很感兴趣？”抓着我手腕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这时，我方想起此时的我受制于人，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被他握着的手臂，我收敛了心绪，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道了一声：“臣妾见过皇上。”只听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言语忽然犀利起来。

　　“好个见过，不知皇后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的夫君长的是个什么样子？”他微弯下腰，使劲地捏住了我的下巴，轻向上抬，逼我直视着他。

　　他的手用的力道很大，让我忍不住吃痛地叫出声来，眼角在不觉间也有了些水气。

　　我知道，他在报复我刚才的叫错人，可是我却不能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很清楚，我现在所谓的解释无疑是火上浇油。余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我甚至看到如妃刚刚还满是惊异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笑意，幸灾之中又带了几分自我庆贺。

　　低着头，我愈加谦卑地说道：“今日之事是臣妾的错，误将王爷认成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我不知道他在盛怒之下会怎样惩罚我，但是我只知道眼前这个穿着金黄色龙袍的人是个狠角色，决不可能是当初那个白衣胜雪，对我柔声细语的大哥哥，若是真的惹急了他，恐怕我就真的命不久矣了。

　　“朕和他真的有那么像吗？像到连朕的皇后都分辨不出来？”他的右手紧紧地攫住了我的下巴，不容我逃避，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我，那里面包含着愤怒，还有……期待和一些让我难以理解的哀伤。

　　心头狠狠地一颤。

　　“朕的皇后”这四个字在我听来分外的刺耳，我想做的是大哥哥的皇后，可大哥哥是王爷，是以谦和闻名的睿王爷，又怎么会有皇后？除非……

　　谋反！

　　想到这两个字，我如梦初醒，太后的话不就是在告诉我，只要我帮助睿王爷谋反成功，我就是他的皇后吗？

　　一时间，我只觉得四周一片寂静，眼前迷蒙一片。谋反，说起来多么简单的两个字眼！

　　十多年，我竟是头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春寒料峭，在这静寂的深宫之中，我只觉得一股寒意噬骨，如同被一把剑刺过胸口一般，钻心的疼。

　　直到下颚处被谁狠狠地捏了一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才从疼痛中猛然惊醒，抬眼便闯入了叶明寒跳跃着愤怒火焰的眸中。

　　他身上的那股凛然之气如同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子在我的身上划了一下又一下，留下了一道道无形的伤口。

　　“皇后确实该罚，可是要挑什么样的责罚比较好呢？”他的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原本捏着我下巴的手只留下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抬着我的脸，似是在细细地端详。

　　他的目光甚是凌厉，让我不寒而栗。

　　如妃听了这话，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娇俏，却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即使是在跪着的情况下，竟还是向叶明寒贴去，口中一边说道：“皇上，您昨日新婚，大清早的，别为这种贱人气坏了身体。”

　　叶明寒低头看了一眼如妃，不知是我眼花还是什么，我看到他的眼中有着明显的厌恶，对这个他平时宠爱至极的如妃没有丝毫的感情。可是转瞬，他眼中的厌恶便消失了，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他的沉默让我料定若是此时我做些什么他也不会责怪于我的，便站了起来，向如妃走了过去，然后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如妃一巴掌，这巴掌来的十分突然，众人皆是吃了一惊，纷纷抬眼去观察叶明寒的脸色。我似是没看到这些一般，厉声喝道：“如妃，不要以为你如今是宠妃便可目无尊卑，本宫再怎么样也是皇后，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妃子便可以随便辱骂的！”

　　微风吹起，此时虽已是春天却由于时节尚早，仍有些寒冷。也不知是因这天还是这人，只觉得寒气更重了几分，就连笑容也浸上了几分寒意。

　　我这一巴掌扇过，如妃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在她白皙无暇的脸颊上好不突兀。这一巴掌倒也把如妃扇醒了，她急忙低下了头，声音微颤，似是要哭出来般认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本……臣妾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听到这话，似是满意般笑了笑，在众人的注目下，我的手抓住衣襟，似是认真地理了理衣服，如同对待金丝绣凤霞袍般郑重。紧接着，我回过头去，视线望向睿王爷的方向，最终却落到了他身上的那块玉佩上。

　　依然是那般的白璧无瑕，就好像是我刚刚将它送人的一般，想起那日我们双手相碰时的情景，想起我酡红的双颊，还有阳光下，大哥哥露出的比阳光还要明亮几分的笑容，我忍不住莞尔。

　　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暖的，驱走了心中的寒意，我的目光也渐渐清明起来。略微向后退了两步，我冲着皇上盈盈一拜，恭顺地说道：“臣妾先行告退。”

　　顺已是我目前的极限，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敬，抑或是卑。

　　柳枝抽出新芽，是春的伊始，而踏上这条路，是我的伊始，春去春归，年复一年，可是这条踏上路，我还能否能绕回最初这里？

　　（叶明寒）

　　我终于又见到她了，可是却从来没想到过，再见时竟会是如此这般的……伤人。

　　自我封为太子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血雨腥风，九死一生，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似是愤怒，又有几分寒心。

　　遥想上次见她，还是两年之前，她亲手将一块小小的玉佩系在了我的腰间，然后跟我说，要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甚至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我答应了，她的欢喜我看在眼中，我在心底默默地对她说：“幕儿，等我。”

　　那时父皇垂危，皇后苏氏对我这个非嫡子的长子做太子之事极为不满，一心想要让皇弟取我而代之，奈何父皇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我继承大统，我知道，因为他心里愧疚，对我母妃愧疚——他并没有很好地履行他的承诺，保护我母妃的承诺。

　　或许他是爱我母妃的吧，可是最终却剩下了愧疚，我曾暗暗对自己说，如果我遇到我爱的女子，一定好好珍惜，不为彼此留下遗憾。

　　我还算顺利地登上了帝位，派人去找她的时候，却听说她在我离开的第二天便被赶出了苏府，我忽地想到那天是她的生辰，心中的不安更甚，连续派出多名密探暗中打探，却都没有她的音信。如此两年下来，我终是有些绝望了，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却提出要立后，我正想要回绝，只听太后悠悠地道出了她的名字，我当即愣住。

　　已故威远将军之女，苏幕儿。

　　原来两年来，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是因为我漏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太后！

　　我怎么会不知，太后若是让幕儿进宫就必有她的打算，这打算必定会对我十分不利，可是我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与其说是鬼使神差，倒不如说是心意使然。

　　文武百官高声跪呼“请吾皇收回成命”，心腹之人说起街头巷尾人们私下的议论，我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我要怎么才能放开她？放开那个承诺不离不弃的人？朕意已决，是的，朕意已决。

　　守你一生，不离不弃。

　　大婚之夜边关忽然传来加急快报，皇弟也因此留宿宫中，一夜未睡，终于妥善地解决了边关的问题，我的心中充满着期待，想象中我们相见之时，她脸上带了些腼腆的笑颜……

　　我果真见到了她，笑容一如我想像般的那般灿烂，好似春日里初初结出的蓓蕾，有着点点娇羞、点点可人，只可惜，她眼中的那人不是我。

　　我看到她眼睛不停地望向他腰间那与她送与我的极为相似的玉佩，我知道，她认错了人，她把睿王爷当成了我。

　　那一瞬间，我生气了，怒火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我知道，或许我不该怪她，可我又怎么能不怪她，只因一个玉佩吗？难道她只认那一个玉佩吗？

　　罢了，苏幕儿，若是你薄情至此，就当那些曾经都没有发生过吧，那太后不要想利用你来伤害我什么，若是需要，我亦不会对你手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