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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家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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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五年,却迟迟没有立后,外朝内宫,人人莫不紧盯后位。
未殇帝五年冬,突然传出先后克死爹娘的威远大将军苏远之庶女苏幕儿即将嫁入宫中为后的消息。
一时间众说纷纭,大臣们纷纷联名上书,劝阻皇帝立此女为后,却被以“朕意已决”四字挡回,众位大臣不甘,长跪金銮殿外,却由于太后闻讯赶到,迫于皇帝和太后双重压力,众臣不得不让步,只是自此,天殇朝上上下下对此事颇有异议,认为不应封此不祥之女为后。
我站在山顶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皇宫。雪的洁白与宫灯的暖黄色相间着,大红色的灯笼高高的挂起,透露出浓浓的喜庆。
今天是南湘国的公主嫁入天殇朝皇宫中为妃的日子,这象征着边关在短期内可以得到安定,举国欢腾,这样的日子里怕也只有我一人落寞。
不久之前,太后姑姑曾经对我说,宫中的那个人是曾经陪伴我五年的大哥哥,他在宫中等着我去做他的皇后,婚期定在了来年开春。可是,在这寒冷的季节,我却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迎娶别人。
我径自走回了院落,方进大门,我便看到了那简易的秋千,心如同这天气般冰凉一片。快步走了过去,我轻轻地掸掉了落在上面的雪,然后一手抓住绳子,缓缓地坐了上去。
身体已有些僵硬,我甚至感觉不到寒冷,双手握住两边的绳子,我轻轻地荡着,秋千轻轻的晃,一如七年之前。
我的眼前渐渐明亮起来,有一个俊美的男孩忽地闯入了我的视线,一身白衣站于野姜花前,无暇胜雪。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看到他在对我笑着,没有嘲讽,没有鄙夷,他的笑容淡淡的,但却如花香般沁人心脾,如阳光般温暖和煦。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缕阳光吧,是的,第一缕。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见我望向他,柔声地询问道。
有风夹杂着香味香味袭来,似是野姜花的,又不全是,熏的我微醉,脸不自然地热了起来。
尽管有些不习惯他盯着我看的目光,我还是故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口答道:“荡秋千呀,你没有看到吗?”
话出口,我方觉得刚刚实在有些不礼貌,连忙补了句:“你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大概是直觉,我觉得他是在看那秋千,而不是我。
正想着,却忽然听到他喃喃地说道:“荡秋千吗?”
他绕到了我的身后,轻笑着问我道:“想不想荡的更高些?”
这诱惑对我而言是再大不过了,我有些害怕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他抿唇一笑,只是叫我抓紧绳子,然后使劲一推我,我便高高地飞了起来。我开心地笑着,不住地回头向他说道:“再高些,再高些。”
天上的云朵白白的,我伸出一只手,试着去碰触,没有碰到云彩,我碰到的,金色的阳光,透过我的指缝,倾洒下来,好暖。
与他并排靠在树干上,他忽然问起我的名字,我说:“苏幕儿,与坟墓的墓很像的那个字。”
他闻言,微微地笑了,如五月的春风,暖暖的,柔柔的。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对他一直以大哥哥相呼,大概是这三个字叫得太顺口了,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忘了问,这一忘便是五年。
后来,娘死了,再后来,爹死了,再再后来,奶娘死了,可是大哥哥却始终陪伴在我身旁。
那一天,我从娘的遗物中找到了两块白色的玉,上面雕着鸳鸯的图案,将它们放在一起,竟严丝合缝的并到了一起,像是生生被截成两块的。
我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拿去给大哥哥看了,他仔细地看了看,告诉我:“这是一对玉佩,应该是有些来头的。”
“那是什么?”我越听越有些糊涂。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恩……就是两个人一人一块,用来定情什么的,表示不离不弃的意思。”
“不离不弃?”我小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似是想到了什么般,随即收起了其中的一块,然后将另一块举在大哥哥眼前,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大哥哥,这块给你好不好?”
那时,我仿佛听到了什么花开的声音,心莫名地跳动加速。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有野姜花的花香袭来,有阳光照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我只觉得周围一片金色,所能看清的,只有大哥哥白净的面容,和他眼底的那抹清辉。
心碰碰地跳,已数不清次数,才听大哥哥似是叹息般地答道:“好,我答应幕儿,一辈子,不离不弃……”
我听到他的承诺,微一眯眼睛,笑了出来,那一副轻松愉快的表情与大哥哥眼中的坚定甚是不搭边。我在他的指点下亲手将玉佩别在了他的腰间,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天晚上,我梦到我们牵手走在野姜花的花海中,阳光明媚而柔和,天空中飘着几朵淡淡的云,我们相视而笑。现实之中,却是在第二日,我十三岁生日那一天,被赶出了苏府,从此也再也没有见到过大哥哥。
*
两个月以后。
未殇帝三年春,已故的威远大将军苏远之女苏幕儿嫁入宫中为后,时年十五岁。
从此,这世上就会多了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没有人会知道我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那句话。
一生一世一双人……
*
清晨,我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暖暖的春风夹杂着末冬的寒风一齐向我袭来,我方觉得清醒了几分。
昨夜便是我的大喜之日,我的夫却迟迟没有露面。我像个弃妇般等了一个晚上,最终却等到了一场空,等到了东方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之时,我便再也等不下去了,换下了喜服,决定到御花园来走走。
这里的迎春花已开的满园黄灿灿的,一片生机盎然,只是由于除了迎春花外,其他的花大多尚未开放,所以来此赏花的人并不多。
“前面那个,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犀利地责问声,我有些纳闷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妆容妖艳同时穿着深色宫服的女子正在宫女的扶衬下,倨傲地看着我,她头上的金步摇不住地晃着,似是在告诉着我什么。
那艳丽的宫服让我不禁想到了昨晚那大红色的喜服,这时我才再次忆起,这里是皇宫,而我已经是这天殇朝最高贵的女人——皇后了。
“看什么看,见到了如妃娘娘还不快快跪下请安?”那宫女似乎料定了我身份不高,大声对我呵责道。
我低头一看,大概是因为没有见到皇上而有些心神不宁,我换下喜服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莲儿给我拿来的是宫女的衣服。
我本是不想与她们计较的,可是想到昨晚皇上并没有到皇后宫中去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经在宫中传散开了,若是我此时再一让再让,恐怕自此我这个皇后就再也树立不起威信来了。
想到这里,我理了理衣衫,抬起头来正视着她们,脸上的隐隐透着些怒意,我厉声喝道:“好你个扶柳宫的宫女,居然胆敢这样对本宫说话,自己掌嘴二十下!”我特意加上了“扶柳宫”这三个字,实则连着那贵妃一起教训了。
她们看到我突然变得强硬起来而且自称“本宫”一时有些呆怔,过了一会儿,那宫女才恢复了刚才那嚣张的气焰,对着我再次趾高气昂地说道:“你明明穿着宫女的衣服,自然是新来的宫女,就算你是哪个新来的妃子,品级能有我们如妃高吗?还不快跪?”
我心中冷笑,暗自嘲讽这宫女“单纯”,竟仅凭人的衣着判定人的身份,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清脆地一声“啪——”,只见如妃狠狠地给了那宫女一巴掌,紧接着,就听到如妃严厉的训斥声:“本宫平时是怎么告诉你们的?不要狗眼看人低!你区区一个宫女,又怎么能跟皇妃叫板?”
我知道,她定是从我的气势中看出我并不是个普通的宫女,却又因我的装扮太过平常,所以料定我只是个新进宫的秀女。而这一巴掌,恩威并施,一方面教训了那宫女,似是为我讨回了面子,另一方面她又话里有话地指责我刚进宫便如此嚣张,连她扶柳宫的宫女都敢欺负。
那宫女反应倒很是灵敏,见到如妃翻脸,立刻跪了下去,右手捂着脸颊低着头一边啜泣着一边说道:“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您别生气,都是奴婢的错,您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宫女的头不停地向地上磕去,一遍又一遍,没过多久,我甚至能看到她头上隐隐透出的血印,可是她的主子还没有发话,她不敢停下来。
清早一人出来,本就只是为了散心而已,奈何遇到了这两个人,让我完全没了心情。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用调侃地语气说道:“如妃倒还真是反应快呀,不愧是宫中的老人了!你们眼前的这个人还真不是你们得罪得起的!”
我转过头去,在视线触及那男子的面容时,忍不住惊喜。
清俊而柔和的面容轮廓,身上的一袭白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视线下移,我看到了男子腰间的玉佩,碧绿之中夹杂着丝丝白色,图案正是当年的那一只鸳鸯。
大哥哥!我心中唤着。
他就那样微笑着望着我,眼里同样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激动地走上前去,用微微发颤地声音叫道:“皇上。”正要行礼之时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皓腕。
“朕的皇后连自己的夫君都会认错吗?”他如鹰眸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高大的身躯将我笼罩在了他的身影下。
我愕然地看着他,视线落入他狭长的凤眼中,看到里面透露出摄人的光芒,那是邪魅。他纤长有力地手指紧紧地扼住了我的皓腕,让我吃痛,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他却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再一看,我发现那人的长相竟与大哥哥有着八分的相似!便是心中暗自吃惊不已,难道说……他们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