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今生》香草

7、第七章 岁月差错 开始年轻…

　　阴雨连绵的墓园更添一分生命的死寂与离别的哀伤。
　　一群撑着黑伞穿着黑色丧服的人围成半圆矗立在一块墓碑旁。碑上贴着一张半身照片，照片中的人西装革履，倾城秀丽的脸上点缀着魅人一笑。下面是几个黑色石刻字体——“风执贤之墓”。碑前的石阶上放着素丽的白菊、百合。
　　站在人群前排中间的是风义权夫妇。他们的脸上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深沉哀伤及绝望的沉默。旁边是甘守仁一家，对于这一场戏剧性的变化甘守仁似乎又老了几十岁，如今他那躺在病床上的大女儿仍不肯醒来。十年前他在这天送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今天他又送走了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友之子，那孩子是那么优秀啊。他本来有意要让他成为自己的成龙快婿的，他那两个女儿都对他有情，他还在为舍谁其谁烦恼呢，怎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模样呢？一旁的甘夏洋冷冷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闪烁的眼光透着水雾，那其中藏着痴情和怨恨。为什么他到死都不曾看过她的用心呢，为什么他那么死心地守着她那无缘的姐姐，自己样样都比她更出色，为什么就是不能吸引自己心爱的男人呢？……只是这千百个为什么都随着他的消逝而再也找不到答案！
　　雨不停地下着，风依然冷清。承受不了更多的伤痛，风义权夫妇默默地离开了墓园，接着人群四散，徒留照片中的风执贤继续笑看着自己在雨中孤零零的墓碑。一场仓促举行的葬礼也在同样的仓促中结束。
　　风义权和古玉回到位于郊区的别墅，古玉便直直得走进了地下室，风义权也沉默地跟了上去。地下室很宽敞几乎是挖空了半栋墅的面积。地下室里面没有灯只有几只幽暗的蜡烛无风摇曳着。正中央是一张木制的大床，一头一尾各有一支点燃了的蜡烛明明灭灭。上面静静躺着一个欣长的男人或者应该说是一具尸体。男人轻合着双眼神态安详，有型的薄唇显得苍白无力，眉间的朱砂痣却鲜艳异常。他不是别人，正是在先前的丧礼中早该下葬了的风执贤。
　　“玉儿，你这样又是何苦呢？”后面跟进来的风义权沉重地说。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就让执贤早些入土为安吧。”
　　古玉失神地走近木床，伸手碰触冰凉但仍柔软的尸体喃喃地说：“他没有死……我的儿子不会死……”她已经给他举行过了葬礼，能暂时应付神鬼了吧，她要挽回，挽回她的儿子。除了儿子她还有什么好在乎呢。
　　风义权见妻子如此，以为她只是哀伤过度精神恍惚而已，走上前欲揽她入怀。他就是见不得女人伤心，何况还是他的妻子。对于儿子的死他们都很难过，但他与妻子的区别是他想到了要珍惜，珍惜另一个儿子的存在，那个不为妻子所知道的存在。他不能再失去了。当初夏语寒因为甘守仁承外遇的儿女而愤然死去，所以他从来不曾在妻子面前提起过他的私生子。像他这样事业成功的男人很难只守着一个女人，就像吃饭一样除了主食天天吃以外，每顿饭总少不了配菜。虽然觉得对不起妻子，但错已铸成，对不起又能解决什么呢，他只有让它错下去。
　　“别碰我！”古玉轻轻地说，话中的语气却那样决绝，风义权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玉儿？”风义权非常诧异，温柔了几是年的妻子会这样对他说话？他不敢相信。
　　“让我静一静吧！求你！”古玉提高了声音坚决地说，但瞬间又压抑了下来。
　　“我只有一个儿子，让我再多为他做一点事吧。失去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她轻抚着儿子的额头，指间划过那颗鲜艳的朱砂痣。她记得昨天她的儿子才刚满周岁呢，在地上蹒跚而行，可爱得像个不倒翁一样。他的生命才刚开始啊，怎么现在就静静地离去了？该走的应该是像她一样罪孽深重的人。她已经活了很久了，曾经她认为自己活得很有意义，可是现在她需要时间去思考这意义究竟是什么，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或者从来都如梦一场，梦醒后才发现什么都没变，她仍是那个族人寄于厚望，整天都只能在阴暗的石室神殿里祈福祷告的祭品。不应该啊……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还有我啊！”虽然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再说什么你浓我浓的话肉麻有余虚伪有余，但正因为过了这么久所以他们仍是相属的啊。
　　古玉闻言漠然地转过头看着眼前一起走了这许久的丈夫：“我还有你？你是我的吗？”风义权点着头，古玉却依然漠然。
　　“如果你是我的，那你的另一位妻子另一个儿子呢？你又是他们的谁？”
　　“你——知道？”风义权轻声地问，怕惊醒了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从她还年轻是就知道了。她的心已经在不能出声的压抑中挣扎了许久。然而从山里出来时她就已经选择了这样的命运了，又能怨谁呢？真的有过爱吗？也许真的有，在那短暂而年轻的烂漫日子里，在新鲜甜蜜的心动中……
　　她注视着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涯的男性脸孔清楚地答到：“我知道与否有意义吗？”事实不会因为被人知道或永远不被人知道而有所改变。她垂下眼帘：
　　“就让我单独留在这里吧，和儿子一起！我要为他祈福。”这是她最后一次向摩凌释喃神祈福，在背叛之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将把所有都寄托在那明灭的烛火中……远去的神诋请再一次焚尽她的罪孽……在她心中重生。
　　古玉是中国内陆一座无名山上古老部族中的圣女。年轻又义气风发的风义权来到了那处未开发的桃花源，将同样年轻又充满梦想的她带入了大都会一个崭新的社会形态中。那种就像王子为解救睡美人斩妖除魔一样的经历，他认为是对她的解救。可是现在，他对那种解救犹豫了。他背过身离去，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他们都需要时间想一想，岁月沉淀下来的是幸福甜美的重量还是年少轻狂的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