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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美人住我 ...

  •   临近六月,天也越来越热。
      夜色已褪,初阳曈曚,云层低薄,宛若游龙。
      初阳与残阳不相上下,无人能说哪个更美,不过是各有所美。
      我曾记得,兴德十二年,那是我刚入宫的时候,不少妃嫔们惺惺作态,对我嘘寒问暖,德妃还送了个锦绣云纹小暖炉,但我不知道,她们只是想探探我罢了,看看我性子如何,看看我有没有争宠的心思。
      那时,我就在想,后宫也挺好的嘛,这么多姐妹待我亲切,也没有母亲口中的勾心斗角啊。可那只是深潭的表面罢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与我和和气气的人,看到我深受章欲行宠爱,便立马与我有了隔阂,不再理我,只有贤妃待我如初。
      倒有点像树倒猢狲散。
      但我可没有倒。
      我下了床榻,打开妆奁,昏黄的铜镜中映着我半张脸。
      我拿起牛角梳,滑过缕缕发丝,我的头发有些弯曲,并不直。
      小时候,母亲每每为我梳头发,都要夸一句我的头发好,乌黑浓密,又长又直,小杏儿也在旁边接话。
      只可惜呀,现在。
      宫里的女子,除了有身孕才能让母亲进宫探望,有的一年到头都不能见一面,只能处在寂寂深宫中,偷偷听着乐坊弹琵琶,亦或是听听喜鹊报喜,麻雀啼叫。
      前朝的那些妃子们,都去守皇陵了,我听贤妃提过几嘴,她们哪拗得过旨意,只能乖乖的让后半生在陵园里度过,夜间还常觉得阴森森,还吓疯了几个前朝妃子呢。
      我也有想过,若是如今的陛下驾崩了,我们会不会也去守皇陵?
      我最怕鬼了,不敢再想下去。
      我将妆奁关上,手却骤然一抖,铁圆环也发出清重的声音,不知道怎么了,光弱,但只觉得光有些刺眼,心里有些茫然。
      用了早膳,小厨房做的是红枣粥,银丝卷,还有些糕点。
      小杏儿扶我踏出殿外,稀疏的云层洒下柔光,我长吸一口气,看小杏儿眼下乌青,眼皮子好像抬不起来似的。我便知道是她昨夜里没睡好。
      “娘娘昨夜可听到了琵琶声?”小杏儿边走边问我。
      我回道:“没有。”
      小杏儿哎了一声:“想必是永和宫那位娘娘在弹琵琶,不扰人...”
      永和宫那位,便是意贵妃,平日里也没见她拿出来过,更不知道她会弹琵琶,若是哪日有幸能听上一曲意贵妃的琵琶,我就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小杏儿哪里觉得不扰人,大抵是觉晓南柯一梦般,不去思量。
      到了徐美人宫中。
      往昔其他与徐美人同住的都已经搬挪了,现在只有她自己孤零零一人。
      庭院看着还算新,但总是缭绕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像那泡进水里的腐木,又像雨后的枯枝。
      我不免轻咳了几声,兴许是闻不惯这些味道,有些呛鼻子。
      院里没有一个宫女,我四处扫了一遍,也依旧没有,不知她们是去内务府了还是去太医院了,又或是出宫省亲了。
      屋檐上挂着几个彩羽风铃,风一吹,便泠泠作响,像江南春水一般。
      几个彩羽风铃,倒也能为这锦绣宫里添点鲜亮。
      我一步步向前走去,看见徐美人独自倚在桌边,盯着外边看。
      她觉晓了动静,回眸看向我,神色纹丝不动,如清水般。
      徐美人向我行礼:“见过筠妃娘娘。”
      “免礼。”
      说了这句话,徐美人什么也不说,只是愣愣的站在那,腿微微撑着桌柱,如弱柳扶风。她秀眉微蹙,唇色有些发紫。
      她好像病了,好像我一碰她就会散架似的。我轻轻的扶着她坐下,只隔着薄薄的衫子,我却感不到她的温热。
      一双手臂如玉般洁净,青筋都能数透。
      “徐美人,你病多久了?”我低着头问她。
      她挠了挠下巴上的红处,是被蚊虫叮咬的印子。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但这病不会传染...”
      我心疼徐美人,没想到再见时,她却成了这般模样。
      这绝不是我想看到的。
      徐美人不受宠,连下人们都可以欺辱到她头上,宫中冷冷清清,竟然连一个丫鬟的影都看不到,丫鬟却每月领着俸禄,净不干活。
      我握住徐美人的手,有些冰,刹那间,我还想松开手,但我还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徐美人霎时抬眸,她有些恍惚的样子,漆黑中闪过一丝光亮。
      徐美人有些僵住,抽开手,放在膝盖上,问我:“我这宫中如此冷清,筠妃姐姐竟然也有兴趣来。”
      我向她浅笑:“清高之人,不论住处。”
      “那娘娘还真是抬举臣妾了。”徐美人嗤笑,是在嘲笑自己。
      徐美人的宫殿地方偏,自然凉些,但如今已是初夏,竟也有些凉意,人没病都得生出来病了。
      “妹妹身边的丫鬟呢?”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一个丫鬟,所以就想问徐美人。
      徐美人摇摇头,将垂着的发丝捋到耳后,轻说道:“兰灵啊,她娘昨天夜里过身了,她出宫去哭丧了。”
      我仔细瞧着床木,还有些若隐若现的黑斑,光不照,就看不到。
      我说怎么没见到丫鬟,原来是出宫了。
      权力是太重要了,她好歹也是个美人,居然只有一个丫鬟。
      徐美人弯下腰肢,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长舒了一口气,又转头向我说道:“腊月里,锦绣宫的焦炭是最少的...”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捏着指尖煞白,她又咒骂了几句:“还常常克扣我们锦绣宫的东西,都是一群狗仗人势的!”
      徐美人的冬天该有多难熬啊,我一直不知道,锦绣宫的焦炭居然是最少的。
      我抚着徐美人薄瘦的背,安慰了她几句,又想到如今她还病着,就说道:“你且等着,本宫会去寻齐太医好好给你开副方子,好好给你调理...”
      徐美人的脸涨红,却哭了,是豆大的泪珠。
      她的衣袖猛然一动,我知道,她想站起来给我行礼,我将她按了下去,说:“不必了。”
      我不知道徐美人叫什么,也不知她的父亲是何官职,只能以你的相称。
      我问她:“你叫什么?”
      她哼了口气,有些哭腔,说道:“臣妾名叫徐应衣。”
      我不知道是哪个应,是哪个衣,但也没有多问。
      “应一一衣。”我念了出来。
      方才听徐美人说,她的丫鬟出宫了,大概是说锦绣宫中没有丫鬟了,这怎么能行。
      徐美人我见犹怜的模样,腮边还挂着些莹泪。我闪过一个念头。
      “本宫去求陛下,让你先在清宁宫住着。”我目光清亮,迎上徐美人。
      徐美人泪眼朦胧,噤若寒蝉。我知道她为何不语,但我不必多话去问她。
      名曰锦绣宫,却没有锦绣团簇。
      出了锦绣宫,我就召齐太医去给徐美人医病,齐太医医术精湛,我最为放心。
      小杏儿有些担忧:“娘娘,咱们尚未见过徐美人几面,不知道如何。只不过今日一见,娘娘就要将徐美人接入清宁宫,怕是...不好吧...”
      小杏儿觉得我草草行事也正常。
      “没事,我去求陛下。”
      柳枝摇曳,玉兰芳香。红墙翠瓦,阳光浓烈,映的金碧辉煌。
      我恭恭敬敬的起身,弯腰给章欲行倒了杯茶,递到他唇前:“陛下请用。”
      章欲行轻蔑一笑,抓住我拿着瓷杯的手,打趣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哼哼冷笑,胳膊就这样抬着。
      章欲行夺过瓷杯,一饮而尽。
      见他喝完,我试探的说道:“臣妾请求陛下,让徐美人来清宁宫住些时日。”
      章欲行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半晌,他问我:“朕怎么不记得宫中有徐美人?”
      原来章欲行是忘了,我姑且当他记性差吧,怎么都成。
      我回道:“就是锦绣宫的那位徐美人,叫徐应衣。”
      这么说,章欲行可算是想起来了,他朝我挑了挑眉:“你怎么会想和她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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