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初生 世界是个大 ...
-
在隆冬，我终于相信，我的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加缪《重返蒂巴萨》
（法）阿尔贝·加缪著.反与正·婚礼集·夏天集[M]. 南京：译林出版社, 2011，第147-148页。
假如你遇到了小时候的你，
你猜，你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你猜，她会对你说些什么呢？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
温听突然问易言。
易言舔了舔嘴唇，“你是说烤肉店吗？”
好久没吃烤肉了，好想吃啊。
温听提醒易言，“不是啊，那是我们的重逢，不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说的是啥？”
易言看着温听别别扭扭地样子，有点奇怪，他平时不这么扭捏的呀。
“我是说小时候，小时候咱俩第一次见面。”温听道。
易言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表面柔声道：
“咱俩只差两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阿姨生你的时候，我妈带我去你家看望，那时候我才两岁，你还在襁褓之中。咱俩都太小了，根本没有记忆啊。”
温听没有接茬，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在我未出生之前，我就已经在爱你了。”
“太夸张了吧？什么叫做未出生之前就在爱我了？”
贯彻现实主义教育的易言无法接受浪漫主义的情感表达。①
“我妈以前这么告诉过我。”
温听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易言，“这是我们家的相册。”
“啊？你家的相册本还保存着呢！”
易言很激动，有些惊讶，很久以前的相册居然能保留下来。
赵阿姨说过她要给温听做成长纪念册，总是会带温听拍照。偶尔易言在他家，也会把易言带去和温听一起拍照。
易家穷，也很少拍照。她小时候拍过几张照片，早就弄丢了，她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长相了，没想到能从温听这里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看着过往的照片，易言仿佛穿越了时间，回到了过去。
温听凑到易言身边，问道：“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易言想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年，一直不得其解。
“因为之前我妈还在怀我的时候，准确的来说，她快生我了，肚子很大，看不见脚下。
那天，她买了一些苹果，回来的路上看到你妈妈在路边聊天，你在旁边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我妈上前打招呼。
不巧，苹果掉了，她不方便蹲下，只有你帮她捡起来，其他小朋友都跑了。”
“我妈看到你自己都站不稳，还要帮别人见苹果的样子很可爱。
我妈说，那时候的你小脸红扑扑，笑起来就像《小红帽》里的小红帽一样，我妈当时就想，如果你是她女儿该多好。”
“自己都顾不上，还想去帮助别人。因为你的善良，所以她想让你做我的姐妹。
我出生后，发现是个男孩，于是对你的名字，起了我的名字。哈哈哈哈——”
“还有，她夜里看到过你好几次跪着祈祷月亮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很可爱，她在家里说过好多次，哪怕我年纪很小，也依然记得。”
易言听着温听的叙说，沉默地翻看着相册，她的心绪已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啊！”易言看到相册袋里的水彩玫瑰花，有些惊讶，“这些卡通画还在？！”
时光荏苒，纸张已发黄，水彩笔的颜色在空气的氧化下发生了变化，笨拙的笔法画出的稚嫩玫瑰，看上去不怎么美丽。
易言抬起头看向温听，“你还留着这个不值钱的东西？！”
“怎么会不值钱？这么珍贵的玫瑰当然值得珍藏！”
温听说道：“那朵花是你种下的，我培育了它，现在它开花了，我就来到了你的身边，把它送给你。”
易言心动归心动，还是有些清醒：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工科男到底是从哪里背来的这么浪漫的句子？
看着变色的水彩画，易言记起了灰色世界里的彩色玫瑰花。
那个弥漫着工业废气的城乡接合部，从来没有盛开的玫瑰花，易言没有见过玫瑰，只是听到童话故事中有讲到玫瑰，还有卡通画册上的虚假玫瑰。
喜爱画画的她模仿着卡通画册图案，画了一张又一张的玫瑰花图案。
被易母发现后，她说：“你又在浪费我的钱！这花画过一遍不就行了，反反复复画个什么劲！”
易言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画得不够好，不够好那就需要练习。
直到她满意了之后，每次去赵阿姨哪里，都会送她卡通玫瑰花。
她认为赵阿姨很美，美人要配上美丽的花才好。
赵阿姨每次都会温柔地感谢易言，看着赵阿姨的笑容，易言觉得自己得到了认可。
易言在送别温听时，送了温听一朵卡通玫瑰花。
那是贫困的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虽然我一无所有，但是我还是想给你点什么东西作为礼物。”
温听偷偷向易言靠近，“我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的话。”
唯一拿得出手的礼物被珍视，怎么能不感动？
“这都是20年前的事了。”易言愣住，好像是恐怖片的回忆，一眨眼，20年已过。
易言努力让自己眼泪不要掉下来，稳住自己的声线。
“你家出事的时候，你小姨还没来到，我妈把你带到我家。
还没吃上一顿饭，我爸就在餐桌上和我妈吵架，说家里明明揭不开锅，还多带一个克亲的扫把星回来。
我当时特别愧疚，以前我没少去你家蹭饭，我在你家里蹭肉吃，我家里只能做大白菜给你吃。
只是临时吃一顿饭，我爸就对你说那么刻薄的话，”
易言控制不住泪水，温听抽出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记得，我还记得你当时笑着对我说，‘没事，别在意他们，他们整天吵架，不要在意，没有你在，他们也会吵架。’
当天晚上，我和你挤在一张床上，听你父母的吵架声，你也是说‘没事，别害怕！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他们每天都吵架，我都习惯了’，然后捂住我的耳朵。”
温听笑着说：“那是我失去父母的第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强忍恐惧，安慰我的样子。”
“你总是记得别人对你有多好，忘记了你对别人同样也很好。
爱是相互的，你给了我你的爱，我给了你我的爱。”
挂在天上的还是20年前的月亮，这轮明月照尽了悲欢离合，有高兴的时候，也有难过的时候，别只记得悲伤，不记得喜悦。
温听絮絮叨叨讲着过去易言对他的照顾，易言沉默地听着，有些困惑和恐慌。
自从得了抑郁症，那些痛苦的经历被假意掩藏，时不时就会主动攻击易言。
她厌恶自己的记性好，故意忘记了很多事情。
原来，她连美好的记忆也丢掉了。
“谢谢你。”易言伸出手抚摸温听的脸，“我之前帮助的人，都觉得我多管闲事，从来没有人谢谢我。
以前听别人说，好人是不会有好报，坏人才能过得好，不会有现世报的存在，我总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也不会有好报。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世上真的有‘承负’②。”
“那现在你相信了吧，好人会有好报的，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活得长，总会见证历史。”
温听枕在易言的腿上，易言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手心的温度，动作的温柔，让温听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眼眶里流出泪水。
新年倒计时开始了，新的人生要开始了。
“如果可以你会做什么？”
“我想去找小王子，听他介绍他的玫瑰。”
“这是小王子的玫瑰吗？”
“是我的玫瑰。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玫瑰。”
冬天漫长而寒冷，两个人相互依偎取暖，可以度过寒冬。
虽然我们都是破碎的，但是当我们拥抱在一起时，我们是完整的。
在那个晚上，易言梦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洁白的小裙子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玩耍。
她真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初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