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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尘埃落定 是结局,也 ...

  •   成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回头望来,正好对上了苏晚云冷静到极点的目光。
      她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将神无庸完全挡在身前。

      就是现在!
      苏晚云扣弦的手指松开。

      “咻——!”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如闪电、稳如磐石的乌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箭矢巧妙地穿过两名死士挥舞兵器时产生的微小空隙,擦着神无庸的肩头衣袍掠过,在成宁即将完全缩到神无庸身后之前。

      “噗嗤!”
      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成宁持刀的右肩胛!

      “啊!” 成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臂剧痛之下瞬间脱力,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陛下!” 神宣城怒吼一声,如同出闸猛虎,一刀劈开挡路的死士,合身扑上,在神无庸踉跄倒地的瞬间,将他牢牢接住,随即旋身一脚,狠狠踢在还想挣扎的成宁胸口,将她踹倒在地。

      “拿下!” 沈朗带人一拥而上,刀剑瞬间架在了成宁的脖颈上。
      贼首伏诛,主将被擒。
      剩下的死士眼见大势已去,顿时士气崩溃,有的试图逃跑,有的弃械投降,很快便被羽林军控制住。

      祭天台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官员们心有余悸的抽气声。

      阳光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重新照耀在染血的汉白玉地面上。
      苏晚云缓缓放下弓,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心潮澎湃。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星星吊坠,它安静地贴着她的肌肤,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与它毫无关系。

      云溶月从掩体后冲出,跑到苏晚云身边,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激动和后怕的泪光:“晚云,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苏晚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神宣城将惊魂未定的神无庸交给太医和侍卫,大步走到云溶月和苏晚云面前。
      他的目光先是在云溶月脸上停留一瞬,看到她安然无恙,眼底的紧绷才松了一分,随即看向苏晚云,郑重抱拳:“苏姑娘,救命之恩,神宣城没齿难忘。陛下和京朝,都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苏晚云敛衽还礼:“王爷言重,臣女分内之事。”

      神宣城又深深看了云溶月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疑问,但最终化为一句:“没事就好。”

      他转身,走向被押跪在地、面如死灰的成宁,也走向神色哀戚的太后。
      祭天大典以这样一种血腥而惨烈的方式中断,但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云溶月望着眼前的一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疲惫一同袭来。
      她靠向苏晚云,轻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祭天大典的惊天变故,如同一场席卷京朝的飓风,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朝野,震动天下。
      成宁公主的疯狂、先帝弑兄篡位的真相、太后与国师的隐秘身份及多年筹谋、苏晚云那力挽狂澜的一箭,每一桩都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今却混杂着血腥与硝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让泉宫如今成了临时的政令中枢,灯火彻夜不息。
      神宣城与沈朗忙着清剿成宁余党,审问俘虏,稳定京畿防务,安抚受惊的百官宗亲。
      太医署众人围着受了惊吓和轻微擦伤的神无庸忙碌。
      郭令仪在最初的打击和真相被赤裸裸揭开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剧痛后,强撑起精神,协助稳定后宫,处理一应琐碎。

      而云溶月,在经历了祭天台上的生死一刻后,被神宣城不由分说地“请”回了让泉宫偏殿静养,美其名曰“保护”和“避免后续风波波及”。
      羽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偏殿守得如同铁桶。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开了,也无力再推拒。
      身心俱疲之下,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便望着窗外出神。
      星星吊坠已经回到了她的脖子上,但那种与苏晚云共享“运气”的微妙感觉已经消失,它又变回了一枚普通的、带着母亲回忆的饰品。

      成宁最后那疯狂而绝望的眼神,时常在她梦中闪现。
      那个骄纵、单纯、却也执着得可怕的公主,为了维护心中父亲最后的光辉,不惜点燃自身,也要将一切黑暗焚毁。
      她的爱如此炽烈,也如此毁灭。

      云溶月心中五味杂陈,有后怕,有怜悯,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在这皇权倾轧、血仇交织的漩涡里,个人的情愫与执着,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惨烈。

      苏晚云来看过她两次。
      一次是事发次日,带着太医开的安神汤药。她已换下那身染尘的官服,穿着素雅的常服,眉宇间虽有疲惫,但眼神清澈坚定。
      她只字未提那惊世一箭的细节,也未多问吊坠的玄妙,只是温声叮嘱云溶月好生休养,仿佛那生死关头的心意相通与绝对信任,只是寻常。

      第二次是在三日后,风波稍定。她告诉云溶月,成宁公主被囚于宗正寺,太后下旨褫夺其封号,贬为庶人,等候发落。

      性空大师向陛下和太后请辞国师之位,自请入刑部,交代所知一切。
      太后则自请退位,降位为诚王妃,而凤仪宫的佛堂日夜香烟不断。

      “陛下和晋王的意思,是待案情审结,证据确凿,便会昭告天下,为前太子及郭家等冤死者平反。” 苏晚云的声音很平静,“这需要一个过程,或许还会有阻力,但大势所趋。”

      “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云反问,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殿外隐约的玄甲身影,“你接下来,如何自处?”
      云溶月怔住了。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的目标都是苟住,稳住,然后寻找回家的可能。
      可现在,剧情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被颠覆了,成宁这个反派落幕,太后和性空的秘密揭开,苏晚云这个女主似乎也无意于宫闱。
      她这个变数该何去何从?
      回家的线索又在哪里?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带着迷茫,“或许回雨花阁?继续跟着师父修行?”

      苏晚云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问。
      又过了几日,宫中气氛依旧凝重,但秩序已基本恢复。
      神无庸召见了神宣城和几位重臣,初步议定了后续事宜。

      神宣城终于得以暂时卸下重担,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散的肃杀之气,来到了云溶月暂居的偏殿。
      他挥退了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玄色的亲王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硬朗,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依旧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云溶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自落水事件后,他们之间便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如今经历这般剧变,那屏障似乎还在,却又好像被生死与共的经历冲淡了些。

      “身子可好些了?” 神宣城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好多了,谢王爷关心。” 云溶月垂眸答道。

      神宣城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忽然道:“那日祭天台上,苏姑娘那一箭,你给她戴了什么?”
      云溶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吊坠。
      他果然注意到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符。” 她斟酌着词句,“我当时只是觉得,晚云箭术好,加上一点好运气,或许能有奇效。病急乱投医罢了。”
      “只是护身符?” 神宣城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每一丝犹豫,“溶月,从你出现在祭天台那天起,你的运气就好得不同寻常。查案时总能找到关键,遇险时总能化险为夷,就连苏晚云戴上它,也能射出那绝无可能的一箭。”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这吊坠,又到底是什么?”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也带着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察觉的急切:他想要了解她,了解这个让他一次次打破原则、牵肠挂肚、却又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女子。

      云溶月呼吸一窒,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可以继续用龙女转世、天命所归之类的说辞搪塞,但面对此刻的神宣城,面对他眼中那不容欺瞒的锐利和潜藏其下的情愫,她忽然不想再编造那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谎言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如果我说,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或许只是一场意外,一个错误,你信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幻的飘忽感,“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过着平凡的日子,有一天睡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落在了祭天台上,穿着奇怪的睡衣,周围是陌生的人和事。”

      她缓缓诉说着,穿越那夜的茫然与恐惧,对剧情的一知半解,努力苟住的心态,发现自己可能有锦鲤体质时的惊讶,以及这枚星星吊坠或许是其媒介的猜测。

      她说起对男主和女主的初始认知,说起想远离纷争、安稳度日、甚至寻找回家方法的念头。
      她说起对成宁的复杂观感,对苏晚云的欣赏,对性空的感激,对太后处境的唏嘘。

      她没有提穿书这个最离奇的核心,只说是来自异世,也没有明确说这里是她看过的故事,只说是预知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的真相。

      神宣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恍然、心疼、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变幻。

      他想起她初到时怪异的衣着和言辞,想起她那些超出常理的好运气和敏锐直觉,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对宫廷纷争的疏离与畏惧,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不是妖女,也不是真正的龙女。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无常抛到此地的、孤独无依的异世魂魄,却凭着自身的聪慧、善良和那点奇特的运气,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甚至数次影响了事情的走向。

      “所以,” 神宣城的声音干涩,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你之前疏远我,躲着我,是因为你觉得你是意外,是错误,不该介入我的命定轨迹?因为苏晚云?”

      云溶月脸颊微烫,被他如此直白地点破心事,有些无措,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我也怕牵扯太深,就再也回不去了。怕自己会变成故事里不该存在的麻烦。”

      “你不是麻烦。” 神宣城斩钉截铁地说,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紧紧握成了拳,仿佛在克制着汹涌的情绪,“溶月,听着。这世上没有什么命定的轨迹。如果有,那也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皇兄的帝位,太后的隐忍,性空大师的筹谋,成宁的疯狂,你的到来,所有这些,交织成了现在的局面。没有什么‘应该’如何。”

      他的目光灼热,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对我来说,你不是错误,是变数,是惊喜,是我从未预料到,却再也无法放手的光。”

      云溶月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他话语中的情意如此明显,如此滚烫,烧得她耳根发红,无所适从。

      “可是我可能随时会离开,如果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喃喃道,这是她心中最深的恐惧和坚持。
      “那就等找到了再说。” 神宣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那之前,留在我身边。让我护着你,就像在雨花阁,在让泉宫,在祭天台上一样。不要再躲,不要再推开我。”

      他不再克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不安和寒意。

      “这宫里宫外,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的清洗和动荡。皇兄需要稳定朝局,为前朝旧案平反。性空大师和太后也需要时间和空间去面对过去。成宁她……”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宗正寺和刑部会依律审理。外面不安全,你哪里也别去,就留在让泉宫,或者如果你愿意,等我处理完这些,我送你回雨花阁,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但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

      这不是商量,是宣告。
      是一个男人在经历生死、看透心意后,最直接也最霸道的守护。

      云溶月望着他,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担忧,望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坚持。
      心底那道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想起坠湖时他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想起他彻夜守在病榻前的憔悴,想起祭天台上他奋力冲杀时仍不忘投向她的关切一瞥。
      也许,从第一次在祭天台,他将那件带着体温的狐裘披在她身上时,有些东西就已经不同了。

      回家之路渺茫,前路风雨未知。
      但这个人的温度,如此真实。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虽然很快又松开,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神宣城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我暂时,不会走。” 她低声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王爷先忙正事吧。”
      神宣城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为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知道,这已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

      “好。”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的柔光挥之不去,“你好生休息。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沈朗或宫人。”
      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划过门槛,背影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即将到来的所有风雨。

      云溶月独自留在殿内,缓缓坐回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星星吊坠。
      窗外,暮色渐合,宫灯初上。
      一场席卷王朝的风暴刚刚平息,而属于她个人的、充满未知与牵绊的未来,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次,她不再想着如何苟住或稳住。
      也许,试着真正地留下,看看这条因她而更加扑朔迷离的命运之河,最终会流向何方,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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