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考个美院罢了》祁门红糖

49、冲刺前的聚餐 感觉真好…

　　饭店都是烤盘上滋滋作响的油花混着孜然的香气。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墨池边冷着脸：“别伺候我。”

　　墨塘竹笑声带着促狭的意味，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见没？我们池池发话了～别伺候他。”

　　他故意将“我们池池”几个字咬得又长又慢，眼神在华簿和墨池边之间来回看他们。

　　华簿拿着汽水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没有尴尬，反而是认可：“给池池夹菜不算伺候，这是服务人民。”

　　墨池边：“……”

　　他有时真的怀疑，华簿的逻辑里有一套独特的转译程序。

　　别人说“别来”，他能精准地转码成“换个方式来”，并且乐此不疲。

　　邻座的几个美术生早已憋得满脸通红，肩膀抖得像筛糠，死死咬着唇才没让笑喷出来。

　　终于，有人一拍桌子，夸张地哎哟出声：“墨池边，你现在可真行，架子越来越大了。”

　　有人笑出声：“主要是他旁边这俩太积极。”

　　另一个女生笑嘻嘻捏着羊肉串，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不是伺候，这叫抢岗位。”

　　“抢啥岗位？”墨塘竹顺势将话题推到离谱的角度：“这叫爱的内卷！你们仔细看，一个是亲哥，一个是刚上位的同桌……”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华簿身上。

　　华簿的眼睛不解：“嗯？我们不是一见面就坐一起了吗？”

　　全场诡异的寂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山洪般的笑声。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汽水都险些喷出来：“你这理解能力要是拿去做阅读理解，出题老师都得给你磕一个。”

　　“听好了，以后前后桌也是同桌了！”

　　“同桌还能这么定义吗哈哈哈哈！”

　　华簿却一脸认真地反驳：“我理解能力可以的啊，我看小说漫画从来不跳页。”

　　墨池边终于忍无可忍，拿起筷子，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

　　墨池边语气平静无波：“墨塘竹，你再乱说一句，我让你今天八种饮料混着喝。”

　　墨塘竹立刻高举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别别别我错了，我只是感叹一下我们池边以后有新人使唤了。”

　　“新人”两个字被他拖得意味深长。

　　华簿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胸脯，声音响亮而真诚：“我愿意当你的新人！”

　　全班猴子异口同声：“哇哦~”

　　墨池边脸都红透了：“你闭嘴吧。”

　　华簿果然闭上了嘴，但他的手没停。

　　他夹起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翅，稳稳地放进墨池边面前的盘子里。

　　墨池边低头看着那只鸡翅，那股“想把这俩人揍一顿”的无名火，莫名其妙地就散去了一半。

　　他想自己倒也不算吃亏。

　　毕竟，他现在确实不讨厌被照顾的感觉。

　　“说起来……”廖佳颖她嘴里还叼着一串鱿鱼：“池边，你现在跟华簿相处得也太自然了吧？我记得你刚来2班那会儿……”

　　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接话：“刚开始嫌弃得要死！”

　　“对对对！当时华簿一靠近他，他那个眼神跟看一坨脏颜料没区别。”

　　“不，是洗笔桶里的脏水在往他身上泼！”

　　华簿瞬间睁大眼，满是震惊和委屈：“我有这么可怕？”

　　墨池边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你有。”

　　华簿更委屈了，像是被全世界误解了：“那不是因为你哥乱说你是T才导致的吗？”

　　墨塘竹一口汽水差点呛进气管，呛得惊天动地：“谁让你信我的？那你怎么不信我是秦始皇呢？”

　　“你要是说你你是秦始皇，还把池池推给我做对象，我也可以信。”华簿一脸的理所当然：“只要你脸皮厚到不怕池池把你踹飞。”

　　墨塘竹：“？”

　　同学们笑得东倒西歪，连一向安静的顾悠都捂着嘴，肩膀轻轻地抖。

　　墨塘竹的余光扫过顾悠那笑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寸。

　　墨塘竹：“悠悠，你怎么也笑啊……”

　　顾悠：“可是确实是这样啊。”

　　墨塘竹不服气似的开始复盘【历史名场面】：“华簿第一次见我弟，那眼神低眉顺眼的。”

　　“后来我弟嫌弃他嫌弃到什么程度？他连外号都不屑于叫。”

　　“池池叫我名字了。”华簿不服气反驳。

　　“你一开始被叫‘滚’的次数遥遥领先。”墨塘竹笑得缺德极了。

　　墨池边内心：墨塘竹，其实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把我搞烦的人里你也不遑多让。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华簿捂住心口，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假的？！池池怎么可能那么凶！”

　　墨池边冷静地插嘴纠正：“是‘请你离我远一点’。”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更好笑了！”

　　华簿一副被刺痛了的模样，捂着胸口：“你当时对我这么客气，原来是嫌弃到需要用礼貌用语来维持距离感吗。”

　　墨池边：“……”

　　嗯，他当时确实嫌弃。

　　嫌弃华簿太吵了，把他勉强维持的生活糊得一塌乱。

　　可现在回头看，华簿却是把他生命里最阴冷的角落，抹出一面暖色的高墙，抵御那些焦虑。

　　墨池边将鸡翅咬了一口，抬起眼：“你当时确实挺烦。”

　　“我烦？”华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秒满血复活：“我哪里烦？我明明超乖。”

　　“乖？”有人立刻学起廖佳颖的口吻，严肃地开口：“你为了把自己卖出去脸都不要了！”

　　“我不是加戏，我是在陈述事实。”华簿自信满满。

　　他还举例：“比如我会画画，我会做美甲，还会化妆！做衣服！都很加分的！”

　　墨塘竹立刻补刀：“你被你爸妈混合双打，然后你妹录像发给我的视频也很乖。”

　　华簿：“这不算。”

　　又是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笑着笑着，有人忽然长长地唉了一声。

　　空气里的热闹瞬间泄了气：“唉，等高考结束，咱们就不常见了吧？想想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喧闹的湖面，激起一圈短暂的沉寂。

　　不过，二班的人从不允许低迷的气氛停留超过三秒。

　　立刻就有人举起手里的肉串，豪气干云地一挥：“别整这些伤感的！我们今天出来庆祝艺术科考完！不是来开告别会的！”

　　“对！”有人附和：“再说了，高考还得去六中考呢，咱们还要集体坐大巴去渡劫，哪有空散伙？”

　　“六中……”

　　一提到这个地名，大家的脸色齐齐变得复杂：“要起大早啊。”

　　六中离他们五中车程要大半个小时。

　　“听说要六点集合？我平时六点还在梦里打丧尸呢。”

　　有人又提出：“其实我很怕坐大巴，一上车就觉得灵魂跟身体不匹配。”

　　立刻一群人像找到了组织，纷纷举手：“草，我也晕！”

　　“咪兔。”

　　廖佳颖一边慢悠悠地剥着虾，一边摇头叹息：“晕车也就算了，关键是文化课啊。一想到接下来要死磕政历地，我靠，灵魂要被抽走。”

　　“别提了！”一堆人立刻开始了痛苦的接力。

　　“我现在看到语文阅读题就想吐，好多字，好恶心……”

　　“我看到数学题就想上吊。”

　　“我们一起的话买绳子能半折吗？”

　　桌子又笑得震了两下，整个店都被笑声填得满满当当。

　　墨池边静静地听着他们吵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

　　他知道，大家嘴上胡闹，心里其实都压着千斤的劲。

　　美术考试像一场漫长而陡峭的上坡，到达终点后，本以为能喘口气。

　　但往下一看，终点前还有一片看似平坦却更让人心累的荒原。

　　华簿小声说：“万一我高考那天真的晕车……”

　　墨池边淡淡地提醒：“闭嘴吧，你别立flag。”

　　华簿立刻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担心我？”

　　“我担心你吐我鞋上。”墨池边面不改色。

　　“你真的好冷酷哦，我喜欢。”华簿笑着：“那我吐你碗里行不行？”

　　“滚。”墨池边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顺手将一串烤得软糯的年糕塞进墨池边的碗里：“嘿嘿~给池池吐一个新鲜大年糕！”

　　墨塘竹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看吧看吧，所谓新人的使唤权交接仪式，已经正式开始了。"

　　“使唤个屁。”墨池边面无表情地否认，“他自己乐意，而且你以前也没被我怎么使唤，怎么就交接了。”

　　华簿立刻附和：“对！我同意！我乐意！”

　　同学们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的“哟～～～”。

　　“说真的，如果不是咱运气好，哪能让三位降临2班！对不对！”

　　廖佳颖爽朗笑着：“我们真的挺幸运的。现在背靠三位文科大神，特别是一桉宝宝超会教，我模拟考也有起色。”

　　墨池边：“……”

　　许一桉尴尬到脚趾扣地：“别叫我宝宝……”

　　墨池边以前其实不喜欢被这样捧上高台，仿佛成了某种必须承载他人期望的符号。

　　但……现在的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宿主，检测到你心率微升，疑似被夸到爽了~】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天的饭桶系统，像终于吃饱喝足，懒洋洋地冒了个泡。

　　墨池边在心里冷笑：你也闭嘴吧。

　　【我只是提醒你，接受夸夸也是在享受能量哦。】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

　　墨池边：那你平时也不夸我给我能量，一天到晚在我脑子里吃饭。

　　系统理直气壮地回复。

　　【我是在完成陪伴服务！】

　　墨池边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顾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低声道：“其实我……我还帮大家整理一下翻译难点和一些概率高的考点。”

　　“打算过两天印出来给大家的……”顾悠说话软乎乎的。

　　“你听听！”有人感动得快要当场落泪：“悠悠简直是我们班神圣的男菩萨。”

　　顾悠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剩下时间少，你们现阶段应该换个方法……提效率。”

　　华簿假装听不懂：“我都是把书放枕头下面，第二天知识就自动渗透进大脑了，效率贼高。”

　　“你那是玄学。”顾悠认真地纠正：“学习要靠理解和重复。”

　　华簿恍然大悟，一脸受教：“好，我懂了。我会重复把池池给我讲的题放枕头下面这个动作。”

　　墨塘竹：“去去去，带坏我弟就算了，别瞎扯带坏我们悠悠！”

　　顾悠：“啊……”

　　墨池边看见顾悠那一瞬间的无语，嘴角终于忍不住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如极光一样罕见，虽短暂却明亮，还被眼尖的人抓住了。

　　“哎！墨池边笑了！”袁飞发现猛地拍桌。

　　“我靠！他居然还笑的那么自然！”

　　“快！记录下来！2班的年度珍贵影像！”

　　墨池边的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冷静地否认：“我没笑。”

　　“他笑了，我作证。”华簿立刻义无反顾地站队。

　　“闭嘴。”墨池边冷冷地瞥他。

　　“好的。”华簿立刻秒乖。

　　“话说池边今天说了多少次‘闭嘴’啊？”有人缓缓的说，引起一整笑。

　　墨池边感觉耳廓像被烤盘的热气轻轻烫了一下。

　　墨池边忽然在想。

　　以前的自己，绝不会和谁这样坐在一张桌上笑闹，更不会因为一句话而在心底泛起波澜。

　　那时候，他害怕自己行差踏错，把自己封在一个盒子里。

　　但现在，盒子被人用手指轻轻打开了一道缝，但却更有安全感了。

　　许一桉认真提出一个提议：“既然悠悠这么说了，那文化科冲刺我想重新安排一下。”

　　顾悠笑着说：“我还想每天晚上给大家抽默写，你们写不出来就罚抄？”

　　“罚抄？”一堆美术生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

　　“菩萨～抄字比画画累一万倍啊！”

　　墨池边抬眼，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抄字也算造型基础的训练。”

　　众人立刻求饶：“别！池边你别用书法生的标准要求我们这些野路子！”

　　华簿也举手，雄心勃勃：“我可以负责……监督大家不睡觉。”

　　有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监督？你自己上课睡得跟死猪一样。”

　　华簿立刻反驳：“我那是蓄能！像手机充电，充饱了才能持久输出。”

　　墨池边淡淡道：“你是充电宝吧，充了电还要借给别人用。”

　　华簿听得眼睛更亮了：“你是在夸我实用？”

　　“我没夸。”墨池边面无表情。

　　【宿主，你又在嘴硬耶。】系统在他脑子里又冒泡。

　　墨池边：你再说一句我就申请把你踢出脑子。

　　【我走不了，我要等你高考完。】

　　系统很淡定。

　　【而且你也踢不动我，我是系统。】

　　墨池边：谁能把中枢的联系方式给我……

　　【嘿嘿嘿~】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一句：别跟一个饭桶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