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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我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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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腿坐在床上,凌春夏用相同的姿势坐在地毯上,我们两眼对望,矮小的深棕色木桌上,放着我带来的两束花。一束鲜艳的百合,一束将要枯萎的栀子。
阳台处,推拉门立在两边,淡黄色的窗帘被风吹起,铁架上的多肉嫩的能掐出水。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我按捺不住,先开了口。
她眼皮眨动,张嘴似要有话,目光转移,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凌春夏,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我突然头痛难耐,但我不想就这样罢休,“我再问你,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沉默被拉扯在我们之间,原本万里群星闪烁的天空现在布满了积云。
“下次……不要再给我带花了。”
我们对峙的方式,是互相消耗彼此之间的仅剩下的感情。
等到什么都完全消失的那一天,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如何。
“给我个理由吧。”
我以为我会心痛到窒息,但事实是,我很平静,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她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受一场极刑,而我就是那个在鞭挞她的人,“……就是以后都不要带了。”
“我知道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清晨,果不其然,雨下的很是猛烈。
我嚼着手撕面包,转头看外面的雨,打在地上,咕噜咕噜形成了气泡。
凌春夏没有下楼。
老板很友好,怕我觉得孤单,坐在了我旁边的凳子上,和我聊着有关于这座小岛的故事。
传言说,这座岛是一个鲸鱼所幻化而成的,其实它有个很浪漫的名字——鲸落岛。
“你要不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你不经常上网吧?”
我摇头。我不喜欢电子设备,至从我和凌春夏住在一起后,不论去哪里,都是她来想办法购票、查攻略。
我讨厌一成不变,更加讨厌瞬息万变。相比较一切都给我准备好了,我更喜欢去亲自感受。但不能不承认的是,至从凌春夏带我这样做后,效率确实是上来了,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老板说,那个鲸鱼有个人类恋人,他们很相爱,在一起了很多年。但是,也有许多的问题,夹杂在他们之间。
人和神本身就不是平等的,这一点很好的体现在了寿命上。
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腥甜味。
“鲸鱼去了很多地方,拜托了很多的神,但每一个神都告诉他,没有办法。”
“是吗?”我说,“我不相信神没有办法,他们允许鲸鱼和人类相恋,却不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其实这是一场对鲸鱼的惩罚。”
神当然有办法,甚至他们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让鲸鱼的恋人永远存在下去。但他们不会这样做,不是不能,是不会。
“鲸鱼背叛了他们,他们不会去救一个‘背叛的起因’的。”
“没有人能忍受背叛,神也不例外。”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腥味,把喝了一半的牛奶往后推了推,“他们是不容许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
“最后的最后,恋人死在了鲸鱼的怀里。鲸鱼哭泣,把天哭塌了,地哭陷了。神出面了,要带他回去。鲸鱼不肯,要等他的恋人回来。于是他化成了一座岛屿,永远在这里等了下去。”
鲸鱼就此陨落,给谁带来了繁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恋人回来了,但怎么也找不到鲸鱼的踪影。”
居然回来了吗?
“神出现了,告诉对方,你眼前的这座岛,就是鲸鱼,他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我听着她说下去。
“恋人没有哭,却是笑了。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让神把她变成海。”
“神动容了,答应了她的请求。”
楼上传来动静,我跟着去看,是凌春夏。
老板打了声招呼,继续对我说道:“海把岛屿包围了起来,每一次的啸叫,都是她在诉说思念。”
我问,“这个海的名字呢?”
“无泪海。”
海里无泪,全是对死去爱人的不舍与想念。
妇人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哭过了,她离我很近,怀里抱着的女孩,在偷偷向我做鬼脸。
“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凌春夏在吃早饭,老板给她拿了瓶牛奶,是我觉得不好喝的那个牌子。
我刚要拦,只见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掉了半瓶。
“我还想给你个杯子呢。”老板笑了。
“没事,”凌春夏说,“挺好喝的。”
我怎么连这都忘记了呢,她和我,我们是不同的啊。
我有什么权利,去干扰她的选择呢?她是喜欢的,这就够了。
她先上了楼,我紧跟其后。
关上门,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我们来谈谈吧。”
这次,她答应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我的花吗?”
她神情恹恹,“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讨厌百合。”
原来如此。
“那你喜欢什么呢?”
她用眼神把我定在原地,“贺早秋,你问,我就要回答吗?”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那我不问了。”
“你来问我吧。”
她很烦躁,“我问你就说?”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她走到封闭的阳台上,手里叼了根烟,让我过来。
这一幕有些熟悉。
好像缺了点酒。
“你是不是看到了些我看不到的东西?”
第一个问题就让我措手不及。
妇人说,“没关系,想说就说吧,不管她如何知道的,都告诉她吧。”
其余三人表示同意。
“所以呢?”
我感到气愤,她调查我。
“不会的,”妇人说,“春夏才不是这种人。”
“你中邪了。”
“谁给你说的。”
“……我遇到了个人……”
我反应过来,“你不仅调查我,还跟踪我。”
她慌乱起来,“不是的!”嗓门调高了几个度,“我…我担心你……”
她的气焰变得低落,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早秋,我不是有意的。”
“凌春夏,”我茫然失措,“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我竟然不知道,昨日她就在我身后。我对着空气说话,她发现了,以为我出了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可以看到别的东西的?”
“我太过担心你,变得浑浑噩噩,再抬头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了。”
她在来之前就剪短了头发,现在只堪堪到耳朵边,遮挡不住她落寞的眼神,“我无意间撞上了一个人,他说我身边有个人命格不好,多灾久病,会有大祸。”
“我骂了他一顿,让他不要胡说八道。”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一个翩翩有礼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破防了呢?
“你想到了我,对吧。”
“……对。”
她说:“我本不想搭理他,但他精准的把我们最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每一句,都对的上。”
我好想喝酒,“你信了他。”
“可是,”凌春夏说,“事实证明,他说的都是对的,不是吗?”
“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做。”我真的很讨厌烟味,“找他给我驱魔,还是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不会是想把我解剖了吧?”
我的语气里含着刺,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她,“你在怨我吗?”
“没有,”这是真的,“我感激你,让我知道了他们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 ,你没有资格来说我。”
凌春夏的痛苦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她努力压下去的,是愤怒还是害怕?
“贺早秋,我想救你。”
铁架有三层,每层都有三到四盆多肉,红绿很相衬,我忘记了太多了,把秋天其实是丰收的季节也忘记了。
种子比死亡先落了地,等过了冬天,春天一来,它就要发芽了。
旧的不在了,新的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你在救我,一直都是。”但烟卷散发的气味,怎能比得过雨后芳草的清新,“我买来花给你,是想你开心的。”
“但是我搞砸了。”我说,“就像上次你送我花一样。”
我锤她胸膛,“你不计较我过去,我也不计较你现在。”
“都抵了吧。”
在她走出去的前一秒,我叫住了她,“谢谢你。”
所做的一切。
凌春夏回过头来,眼眶发红,但没有泪,“我会等的。”
“我知道。”
“我不会说对不起的。”
“没关系。”
“我喜欢向日葵。”
“买给你。”
那束栀子花彻底败坏了,我没有把它丢进垃圾桶,而是找老板要了一把小铲子,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把它埋在了泥地里。
我替你擅自做了决定,在等一个春天的到来。
凌春夏抱着百合花找到了我,它也开始衰败了。
“不一起埋进里面吗?”
我接过,依然记得它所散发过的香味,“还早着呢。”
结局虽然很明确了,但没有真正到来之前,请再多去记住一会儿吧。
“记住什么?”
“它的存在。”
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我看向妇人,“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个山?”
“好!”凌春夏说,“我这就开始准备!”
她跑走了,带着那束百合花。
我没有动。
“好啊。”
仿佛又闻到了栀子花的浓香,在我鼻间,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