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秋未晚》柬棠

32、对峙

　　陈循知因为中途回家找了一趟陈霖浠到的比梁歇雨晚一些。

　　抢救室门口安静的出奇，陈循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他看见梁歇雨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时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过去，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直接拎着梁歇雨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有你这么自暴自弃的吗？待会宋凝秋还没好你倒是先去了。”

　　梁歇雨听到他这句话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眸看着陈循知“他会没事的，他会好的。”

　　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林知行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走过去询问“我弟弟他…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是还是处在昏迷状态，暂时需要住几天ICU，等他苏醒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一直沉默着的梁歇雨在听到抢救过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开口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欲望了，他想活的话自然醒得早。”说到这医生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补充“但他是自杀，求生欲望…这难说。但是每天下午三点可以来探视，我看他父母都过世了，跟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可以在探视时间跟他说说话。”

　　谢过医生后梁歇雨的心还是放不下来，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明天的探视时间。

　　“循知，公司那边你帮我盯几天吧，凝秋这边我放心不下。”

　　“好，你好好陪着他，公司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一直沉默着的林知行忽然出声“梁歇雨，你能不能和我谈谈。”他走到电梯前“愿意的话你就跟我下来。”

　　闻言梁歇雨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了医院楼下，今天晚上的天气并不好，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积云和隐隐的雷声，似乎即将落下一场大雨。

　　“梁歇雨，我不是想跟你说什么一大堆没用的鸡汤，我就是想知道你还爱不爱宋凝秋。”

　　一直走在梁歇雨前面的林知行停下脚步转过身“旁观者清，四年前我在中国就能感觉到你对待凝秋是认真的，本来打算那年凝秋生日的时候我要回去给他过生日顺便见你的。”

　　他有些不解“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消失。但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这个，你就告诉我，现在还爱吗？”

　　梁歇雨也站住脚步，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发颤“爱。”

　　林知行叹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一些“那你还愿意再追他一次吗？”

　　“他不反感我的话，我就不会再松开他。”

　　林知行终于轻松的笑出了声“你知道这四年宋凝秋跟我提起你时他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你是个骗子。”

　　梁歇雨倒吸了一口气，烟瘾再次犯了上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我会找机会把他想知道的每件事都告诉他。”

　　“那你跟宋婉清订婚的事情？”林知行望向他。

　　“一周以内我会跟她取消婚约。”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他这四年的状况。”梁歇雨看向林知行的眼神满是祈求。

　　林知行撞上他那双眼睛心下一软“我只能告诉你，他重度抑郁四年没有自杀过，剩下的我希望你能自己从宋凝秋口中去知道。”

　　重度抑郁四年……一次都没有自杀过。

　　为什么？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最残忍但也最可能的想法，宋凝秋这四年一直靠寻找自己强撑。

　　可宋凝秋去哪找，他不知道梁歇雨的任何信息。他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英文名。

　　林知行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年不打算跟他坦白任何一件事的时候有想过对他会是这么残忍吗？”

　　一夜未眠，林知行的话不断在他脑海盘旋。

　　他是一个给宋凝秋带来十四年苦难的罪人。

　　第二天下午两点，梁歇雨就已经候在了ICU旁，是来的最早的一批人。两点半的时候林知行也来了，他眼底一片乌青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

　　“一次进一个人，今天你进还是我进？”

　　林知行忍不住蹙眉“之前探视不是可以两人吗？”

　　“我刚问了情况，ICU这几天病人多，探视的人比平常多了快一倍，所以一次只让进一个人了。”梁歇雨的嗓子比平常哑了很多。

　　林知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想进吗？”

　　“我想你就让我进？”

　　“行，那今天你进。”

　　林知行爽快的让梁歇雨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跟我争一下？”

　　“这有什么好争的，明天我再进去也一样的。”

　　三点一到，梁歇雨就由医护人员领着进去，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了宋凝秋。

　　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并不合身，各种冰冷的仪器围在宋凝秋身边吊着他的命，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和绿色的管子形成鲜明对比。

　　梁歇雨心里一阵抽疼，他拿起传话筒跟宋凝秋说话

　　“凝秋，我是rainy。你要不要睁眼再看看我，你醒了之后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我以前跟你说的要带你下江南，等你好了我们去，这几年我去过很多次江苏了，但很多地方我没来得及看，你如果跟我一起的话我们可以停停走走慢慢玩。”

　　“还有你以前就惦记的小边牧，它早就出生了，今年四岁还没有名字，它在等着你给它取名字。”

　　五分钟一晃而过，最后一分钟的提示铃响起，梁歇雨说出了他最想说的一句话

　　“凝秋……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想再爱你一辈子。”

　　出了ICU后梁歇雨眼眶无法抑制的变红，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宋凝秋，开心的、难过的、狼狈的，可现在他看见的是毫无生气的宋凝秋，这是他最怕见到的一幕。

　　“怎么样？”见他出来林知行立马询问

　　“今天还是处在昏迷状态。”

　　“明天你来探视我就不来了。”梁歇雨边脱隔离服边说。

　　林知行斜睨他一眼“怎么，看不着就不来了，这个时间都没有？”

　　“我明天要去宋家。”梁歇雨抬眸解释道

　　他这样说林知行便明白他的意思了，林知行便不再为难他“行，你好好处理，别再让凝秋失望。”

　　说完梁歇雨便打算走了，刚迈出步子林知行就喊住了他“梁歇雨！明天…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的吗？”

　　梁歇雨顿了一下“你就跟他说，我姐姐包了馄饨，想带给他吃。”

　　因为之前《鎏金记忆》的剧本宋凝秋已经交了完整版给金导，现下他暂时缺席问题也不大，而且梁歇雨也早亲自跟金导说明情况帮他打点好一切。

　　从医院离开后，梁歇雨开车去了秦姝那，这是他这一年来唯一一次回去。

　　两年前他坐稳了鸿雨的位置，秦姝也拥有了她想要的身份地位金钱，她便也不在意梁歇雨是否还会回来看她了，只要每月的钱到位秦姝定然是一个电话也不会给他打的。

　　所以在秦姝打开门看到梁歇雨的那一刻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拉了拉肩膀上的披肩，维持着良母的形象“歇雨来了，快进来坐吧。”

　　秦姝还专门给他倒了杯茶，梁歇雨没说话倒是她先假装埋怨“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都多久没来看过我了？还是婉清好，隔三岔五就来我这陪我。”

　　“对了，你跟婉清怎么样了，你也23了，也该结婚了。”秦姝很优雅的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她给梁歇雨倒的茶梁歇雨一口没碰“明天我会去宋家跟她解除婚约。”

　　秦姝一激动被茶水呛住了“咳咳……你说什么？！”她骤然拔高了音调。

　　梁歇雨不畏她的愤怒，注视着她那双看过无数风雨的眼睛“我要和宋婉清解除婚约。”

　　“当年跟她订婚的时候，你说她爸要扶持我。两年前我差点死了的时候他做了什么？”面对为什么突然要解除婚约这个问题梁歇雨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只要拿两年前宋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来解释就够了。关于宋凝秋的事不会跟秦姝提一句，他要护住宋凝秋。

　　秦姝听着他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既然你介意的话为什么还能忍他两年？”

　　“你的意思是，这两年我从未提过解除婚约是吗？”梁歇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常年混迹商场练就的强大气场弄得秦姝背后一阵发凉。

　　“秦姝你总是这样，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不管别人死活。”死活两个字梁歇雨说的很重，像是意有所指，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她声音顿时变得颤抖“你……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看着秦姝这副怕极了的样子梁歇雨顿觉心情愉悦“手上沾了人命的感觉如何呢，妈？”

　　“你猜爸爸现在会不会就在你身后听着我们聊天？”

　　这是四年来梁歇雨再一次喊她一声妈，可是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她强撑面子但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梁歇雨你现在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才不会管你解不解除婚约！”

　　赢过秦姝的感觉不错，达到目的后他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