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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祸害 相互无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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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里将人送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五点的时间了。
黑色宾利在郁辞安目光灼灼的注视之下迅速走远,在格格不入中与破旧不堪的老巷子,斑驳老旧的单元楼擦肩而过,恍惚间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平白增添了几分懊恼的思绪。
郁辞安拎着书包,踌躇在单元楼底下,不知多久,四面八方传来的电瓶车铃声将郁辞安思绪唤醒,将书包背在肩上踏着步子走上了楼梯。
城市没有炊烟,老旧的单元人却有人气,强差人意的隔音能让人听到许多交杂烦意、杂音充斥的声响,堆积拼凑成淡薄的人烟。
郁辞安进门的时候李芳听到声音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吵闹的油烟机声音是李芳的声音有些漂浮虚空,但也足够郁辞安听清。
“安安回来了,准备吃饭了,叫叫你姐姐,死苶(nié)里(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待在家里。”
郁辞安低着脑袋,眸色幽暗并没有回答,拎着书包往里走,路过郁霜晚的房间门口时顿了顿。因为被拆了门锁的原因,房间门根本闭不拢,微微敞着点缝隙。郁辞安看着那条不算宽的空隙失了神,沉默的敲了敲郁霜晚的房门。
旋即便不做停留的转向自己的房间,扭动门把手的手失重般的垂下,郁辞安有些恍惚,才想起留有缝隙的不仅仅只有郁霜晚的房门。
怔愣片刻,依旧面无表情的推开门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李芳的叫唤声,叫他们出去吃饭。
郁辞安没做停留的起身,走去餐厅。其他人都做好了,郁霜晚在给全家人盛饭,最后一个碗,郁辞安上前接过饭勺。
郁霜晚微怔,抬头看了眼,已经比自己高,面色冷淡的弟弟,只是沉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郁家的饭桌上总是不会沉默,总有人会在一篇废墟中夸夸其谈。
李芳在讲学校里工作的辛苦,小学的孩子有多么的不怪和麻烦,写不完的总结、报告和教案,以及比命少的工资。以此开始晋升,嫌弃郁安国干苦力的工资少的可怜,一家人的开支压在她一个女人的身上。
餐桌上的热闹总是会由此开始,是争不完的有理,打不完的炮火,没有人可以幸免。
不知何时,饭桌上噪杂聒噪的声音变得虚空,郁辞安盯着自己的碗专心致志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饭桌上的讲话还在继续,少了些激烈争辩的意味,郁辞安盯着自己碗里还剩下的最后一口饭心中泛起波澜,庆幸解脱中夹杂着更多难以口述难以言表的情绪。
郁辞安正要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饭,他听见李芳说。
“……就是前两天八栋那边的穆伟被讨债的砸了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老婆孩子都没在……里面翻得一团糟,他老婆身体又不好……邻居报了警,说是翻出来好多注射qi……xdu呀……撬的门,他上面那户帮忙换了门锁……谁呀?……好像是安安的同学,叫……顾维好像……”
郁辞安噌的一下起身,将碗放进水槽里,饭桌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安就吃完了?”身后传来李芳的声音,郁辞安并未回答反而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完全忽略了身后李芳的嘀咕,“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理人呢?”
关合的房门无声,郁辞安坐上书桌,从书堆里翻出穆知节给他的学习资料笔记本,翻到被郁辞安夹了书签的位置,上面是杂乱厚重的铅笔的墨痕,隐约识得几个拓印的痕迹。
“神经性颅内失调”
“钱辛树”
“神经基因”
……
夜落星光,灯火阑珊,万里无云,微风徐徐,少见星光点点,翌日是个好天气。
苏里仍旧踩着点进来,巧的是还与匆匆跑进来的郁辞安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郁辞安见人,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面上明晃晃的写着兴奋两个字,“哎呀,苏同学我们这么有缘分呀,这样都撞上了。”
苏里目光森森的看着他,似冰冷滑腻的毒蛇吐着信子,缠绕而上,每一次毛骨悚然的蠕动都是对灵魂的凌迟。苏里看着郁辞安良久,竟也咧开那苍白抹着淡淡血色的唇对着郁辞安露出了一个令人森然的笑。笑容诡异,37°的嘴接连做出令人遍体生寒的事情。
“你有病吗。”
郁辞安不觉而然,长臂一伸搭上苏里的肩膀,神经质道:“可怜的苏同学已经开始寻找同类了吗?但是非常遗憾和抱歉,如今生在红旗下,经历着祖国爱的熏陶,性格开朗,身体健康,情绪稳定的我,并不会有什么毛病。”
苏里满脸扭曲,嫌弃异常的打掉他的手,直径走进了书店。
在前台将昨天办的VIP卡递给前台的店员看了后,其中一个店员走了出来,将他们往更里面的地方带。
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包间,设计半墙矮的木制书架,下面堆满了各类的书籍,书架上摆放着几个花瓶和一些静心小物件,以及各种各样的舒适看书的物品。矮制书架将包间隔离却没有将人群隔离,只是包间位置全是最隐蔽的地,安静且舒心。
店员将人带到,在门口低声道:“如若有什么需要,请按墙面上的按钮,我们会尽力满足。”
苏里应声:“好的,麻烦。”
“竭诚为您服务。”说完店员便自动离开。
一旁郁辞安看着这个算是相当大的独立包间,眼睛都瞪得老大,“书店还有这样的?”
苏里淡淡回应,“有,只要你想。”
郁辞安连啧几声,边是摇着头边说:“哪里是我想就有,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苏里拿书的动作一顿,面色古怪的看向郁辞安,炽热目光不觉让郁辞安注意,询问怎么了?
苏里在郁辞安疑惑的目光中收回视线,继续将书包里的书一本接着一本的拿出来,“坐下,开始。”
郁辞安听话的坐下,挨在苏里身边,凑得进了将脑袋递到苏里面前,嘴角微微含笑,是属于少年人的真挚、不带一丝杂质。
“我回去想了想。”郁辞安眼含笑意,语气悠长又缠绵,似爱人间的耳鬓厮磨,“像我这样的祸害,是可以强迫你的。”
苏里微楞,浅色眸子带着不言而喻的疑惑看向郁辞安,视线交汇之时,苏里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想做什么?”苏里语气淡淡。
郁辞安嗤笑一声,伸手将那本《基础语法之30天带你突破英语难关》按着苏里的折角翻开,视线扫过苏里给他画的重点,一字一句印入脑海,想象着,那寡淡却汹涌的酸涩情绪再次攀爬进心头,“穆知节也给过我一本这样的语法笔记,是他一笔一笔写下来的,奥,班上也有一本公用的。”郁辞安翻书的手顿了顿,接着说:“顾维跟穆知节最亲近,顾维没有,帮穆知节找我茬的黄毛也没有,是穆知节人好吗?”
他说的断断续续又毫无逻辑,苏里静静的看着他,强迫着自己的大脑停下高速运转的思考,只是平静的等待着郁辞安的下一句。
“只是我帮过他一次,我受的起。”
“我第一次撞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的恶意了,背后凉飕飕的,我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郁辞安的所有毫无逻辑似乎都有了重点,所有的精心铺垫都是在为自己的讲话找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头。
“我没受到过这样的恶意,我就算人再烂,他们也从来只是嫌恶,气急败坏和辱骂,从没有人想你这样的,我开始观察你,但是你好像很不在乎,也不掩饰……你好像只在乎穆知节。
我看不透你眼里的情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在乎穆知节,我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对我的恶意那么大。我更不知道你是不是和穆知节一样的病以后也会像穆知节一样。
你对我那么大的恶意,但你也从来不做什么。
你的恶意像是凭空来的,不管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我能够接受,你在强迫。强迫自己,强迫我?”
郁辞安恍然一笑,“但是这些我也都不在乎,我现在就是好奇。我想弄明白你,弄明白你眼里那个复杂翻涌的另外情绪,和我一直出现的复杂情绪,我想搞懂。”
厚厚的书页被折角分成无数个区域和题型,郁辞安不自觉的翻到了最后一个区域,摩挲过每一字母每一条凹进去的红线,纸质书页的触感让郁辞安莫名颤栗。
“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拒绝不了。”
郁辞安极致珍惜的捧着书,,偏头看向苏里,“阿难同学,我想你应该是愿意见到我许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吧。”
苏里歪着脑袋,一手撑着,抵在旁边的矮书架上,“这就是你的强迫?”
郁辞安笑道:“不反抗吗?”
“你说了,我并不在乎。”
郁辞安并不恼,依旧平淡的神情看着苏里片刻,忽而勾起了笑意,肆意又张扬,无畏的说道:“你和我一样,你总有一天会在乎的。”
“好。”苏里低低应了,“但是你得通过这次的英语测试。”
看着一桌子的试卷和作业,郁辞安顿了顿,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笔,一手拽住苏里纤细冷白的手腕开始做起题目来。
苏里任由他拽着,用左手开始飞快的写自己的卷子,他是左撇子,只是后面矫正了而已。
一旁写题的郁辞安抽空瞟了一眼,眉头轻挑,旋即攥紧了苏里的右手。
相互无声的较量好像都在毫无逻辑的随心所欲之中体现,于郁辞安,于苏里,于仍旧无解的疑惑和满肚问不出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