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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放恩 ...
屋内昏沉如墨,四壁冷气蔓延,发霉腐臭的味道不断从砖缝里沁出。
姜慕蜷缩在墙角,浑身衣衫早已浸湿,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自昨夜被带到这里,她便在这无光的冷屋里度过了一整夜。
起初屋里还有其他被带到此处的御膳房宫女们。大家不明所以,只知道贵妃有令不得离开,只能瑟缩着挤作一团,等待发落。
直到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一名瘦长脸的掌事姑子走了进来,在昏暗光晕下面容更显狠戾。
她身旁小太监高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在墙上摇曳不止,如数十支展翅欲飞的鸟儿。
姜慕才恍然,原来先前她们好端端的被这太监唤去回盘,不过是为了将她们从大厨手底下叫出来的借口罢了。
小太监拉长细声,只道宫中的御宴出了事,竟有人胆敢在给太后的甜点里加了药粉。
四处皆静。
更有胆小的宫女忍不住瑟瑟发抖,低声呜咽起来。
谋逆犯上,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那掌事姑子来势汹汹,几番盘问宫女们无果后,便敲打着手里的鞭杖在屋内踱步,神情狠锐。更在听了小太监耳语后,神色陡然一变,阴森的目光穿过众人,直直落在了人群中姜慕的身上。
姜慕抬眸,刚好对上那道凶狠的眼神,心底乍然一沉。
一道点心从选料到装盘,皆有多双眼睛过目,她一个烧火丫头,不过是末了替大厨熄了焰,起锅收汁罢了。
可樱桃毕罗里被人掺了毫不相关的毒物,不仅是故意为之,此人更需通晓药理。但遍寻整个御膳房,都难得找出一两个识字的。
小太监又忍不住添了一句,说来时已从和姜慕同屋住的人口中得知,“姜慕在闲暇时常自己配药汁敷药,分明是通晓药性的。”
霎时,多道目光汇集到一处,紧紧地盯着姜慕。
方才还惊吓不已的宫女们如今眼神皆变了,不仅满是希冀,还夹杂着“竟然是她”的震惊和恍然——
只要姜慕能认下这一切,此事便算了了!
不过是个哑巴罢了,无法说话,又有何用?来做这替罪羊简直是再好不过。
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此事便不是她干的呢!
姜慕指尖轻颤着攥紧了衣角。从没做过的事,她又如何能认?
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前沁出,她张开双唇,不住地摇着头,用尽全力却终究只能发出“啊……啊”的低声。
她是个哑巴。
自九岁那碗汤药起,寻常的说话对她而言便成了再难不过的事。久而久之,也只能学会将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吞进肚子里,做角落里那个最沉默的人。
哪怕,哪怕后来她已经可以勉强说话了……
可一旦紧张无助时,她便恍惚又回到了九岁那年,那样如海潮般涌来的恐惧和害怕将她彻底吞没,再无法喘息。
……记忆里的那夜,四下一片血光。
她无处可逃,拼命挣扎着喊着“不要”,可下巴却被人紧攥着,被迫扬起头,那碗比胆汁还要苦的汤药还是被尽数灌进她的口中……
那样彻骨铭心的苦味,伴随她至今,从此以后无论再吃多少甜味,那都是她此生再也无法忘记的味道……
恍惚间,却是一个清脆利落的巴掌将姜慕拽回现实。
“啪——”
耳边顿时“嗡嗡”作响,轰鸣一片。脸庞更是高高肿起。
她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大胆奴才!竟敢起了这般腌臢的心思!”
那掌事姑子打完还不解气,不由分说便将姜慕一把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
小太监谄媚而又松了口气似的笑着:
“姑姑英明。这下可好,人找出来了,咱家也能向贵妃娘娘交差了。”
其余的宫女们又惊又怕,纷纷向后缩着。
付阿梦在人群中抹了把眼泪,哭着嘤嘤道:
“公公,作恶之人既已找出,这下可好放咱们回去了吧。厨房里还等着干活呢……”
今夜自然不可再出任何岔子。
宫宴眼下虽已进入尾声,到底先前来时,贵妃特意交代了万万不得声张。小太监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慕,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厌烦地摆了摆手,放其余的宫人先行离开。
忍冬忍不住偷偷看向姜慕,已是害怕极了。
她刚想上前求情,却又见那掌事姑子挥舞着手中鞭杖“咻咻”声起,落在墙上一道又一道狭长的阴影。再不敢耽搁,只得随着人群退下。临走前还因多看了姜慕一眼而被太监恶狠狠地推搡了一把。
迎接姜慕的,却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锉磨。
到了后来,连那姑子手也累了,只是看着那张满是血污却又隐隐透着不甘和清冷的脸庞满是厌烦。
几个人擒住姜慕,令她动弹不得,更是逼着她在一张密密麻麻的纸上按了手印。
这些人便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昏暗中,时间再无法分辨。
姜慕又乏又痛,早已没了力气。
困顿间,她流着眼泪,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曾无数次出现的梦境。
那个单是让她想起,便满心抗拒,畏怕,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地方——
捏着她下巴的人手上长满了老茧,硌得她生疼。那双眼睛通红,泪光闪烁着看着她,除了满是不容抗拒的坚决,更有无尽的心酸和无奈。
“阿慕……知道太多对你无利……”
“喝下去,只有将这秘密永远地烂在肚子里……我的阿慕才能活着……”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爹爹。
火关连天,茅屋尽毁。
平日父女俩上山辛辛苦苦采回来的草药被尽数打翻,在滚滚浓烟中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她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推出门外。
只能不顾一切地向前跑,跌倒了再爬起来,再顾不得脚上被石子划破的痛楚,只能沿着前方那条河流不停歇的跑去。
渐渐地,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听不到耳边的草木梭梭,听不到远处身后爹爹在火里唤着她的名字……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已是一切安谧,连风都静止。可她却再也没有家了。
……
姜慕是骤然惊醒的。
她伏在草垫上,眼前一阵阵发白,好一会儿才能勉强适应门前的光亮。
只见昨夜紧闭的屋门此时已骤然大开,初晨的阳光直直落进来,照得无数尘埃四处飞散。
门前立着一位黛紫色宫装妆容凌利的女子,发簪高挽,面容雪白,看其服制倒像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大宫女。
她居高临下地睨了姜慕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子,那是昨夜无比凶煞的脸庞,如今却只敢讪讪笑着。
宫女鼻子里轻哼一声:
“姑子当真好本事,竟给咱们找了个不能言语的丫头滥竽充数,还害得贵妃娘娘被圣上斥责,你可是何居心!”
掌事姑子不敢声辩,只能连忙跪下,颤抖求饶:
“妙宁姑姑,奴才不敢。只是昨夜审讯时确实只有这个丫头有些嫌疑……”
唤做妙宁的宫女打断了那姑子的话,只是冷笑不已。
“如此擅自主张,当真是狗胆包天,留着又有何用?”话音未落,她身后便有两个太监低着头走上前来,将那不断求饶的姑子拖了下去。
妙宁又垂眸看向草垛上的姜慕。
肮脏,狼狈。
这样一个无用而卑微的宫女,娘娘不过是按例行事回禀罢了,皇上又为何要如此动怒,责备娘娘?
她凌厉的眉峰微微蹙起,既鄙夷又冷漠地吩咐身边人:
“既然娘娘怜悯。便带她下去换洗干净,再收拾东西,好生送出宫罢。”
姜慕垂着头,身子却细微地轻轻一颤。
.
三日后,天光淡白,晴空泠冽。
城西光善寺内晨钟刚响,在寂空中回荡着余韵。
层林掩映间,善男信女三三两两拾阶而上。
人群中,姜慕一身素旧青布襦裙,腰身单薄,因伤势未愈,每踏一步都牵动伤痛,只能吃力扶栏向上走着。
依大昱宫中旧例,凡宫人意外得赦免祸出宫者,皆需前往广善寺谢恩,此为“放恩”。
寺门高持,红漆斑驳,累年风雨侵蚀下更显肃穆,远处依稀传来僧人诵经和木鱼敲动的声响。
待她终于行至殿内,霎那间只觉恍惚。
四周香烟缭绕,眼前那尊泥金佛像高大非常,慈眉低目,落下满地沉静的金光。一切竟像做梦一般。
怎么这般突然,便被放出宫了呢?
姜慕跪在蒲团上,额头抵地,只觉这几月的境遇,竟像一场令她沉沦挣扎的梦。
分明几日前,她还遍体鳞伤,还以为此生便已到了尽头。
眼角的泪珠滚烫地涌了出来,再也止不住。虽不知是福是祸,可她如今已是自由身。再不用回到那狭小逼仄的火房,再不用看人眼色行事,受尽欺辱——
姜慕只觉夙愿已尽,又深深俯首。
寒意自地面传来,满腔堆积的孤单和压抑再无处安放,同数月前孤苦伶仃被带进宫一般,她终究仍是孤身一人。
她闭着眼睛,双唇轻颤着,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半晌才终于断断续续道:
“佛祖在上……小女凡心已尽……所求所愿,不过铭谢天恩 ……”
她不知匐了多久,身边的蒲团上先后来了很多前来祈福请安的人。
有人向佛祖求财,有人因要远行,向佛祖求一道平安符。还有人好不容易有孕,特意来向佛祖道喜还愿。
后来,这些人皆陆续散去。殿内重归空寂。
姜慕忍不住抬起头来。
虽出了宫,可她却着实无处可去。只见眼前的佛像高大非常,仿佛正慈眉低目地看着自己。
好像她并非孤身一人。好像她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委屈皆被它知晓,又被温和地接住。
佛祖真的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她忽然生出几分勇气,索性闭起眼睛,将那些从未对人倾吐过的心事一一道来。
进宫这些日子,她其实很想念自己长大的那个地方。草长莺飞,星光如洗。后来便很少再看到那样明亮而不掺杂质的夜空了。
她还很想念小时候爹爹腌的鱼干。
河鱼最鲜,可没几天变放坏了。爹爹却总有独门秘籍,腌出来的鱼不臭不咸,最是下饭。她分明并不爱吃米饭的,却总能因为鱼干而多吃半碗。
她甚至忆起王妈。从前的恩情虽是利用,可那个狭窄的小屋,却到底曾庇得她短暂安宁。孝安虽然傻,却知道她喜欢吃鱼,总是挂着鼻涕泡想下河捉鱼,却往往不慎滑倒在河边,惹得王妈又气又急。
说着说着,姜慕竟然渐渐开心起来,连声音都比先前流畅起来,更是连窗外天色微暮都没发觉。
她这是第一次来向佛祖祈福,不知道说得这些会不会惹得佛祖厌烦,又担心说了太多,佛祖便一件都不满足了。
于是她又认认真真地跪伏在地,声音极轻:
“佛祖……小女本俗世无依,身世若尘。如果可以,姜慕只想要平安健康……度过此生便好。”
.
殿外廊影深深,暮风伴着松涛入檐,声声低回。青瓦之上已覆着薄霜。
寺庙后院设有一处茶亭,临水背山,却神秘的很,时常紧闭院门,从不对外开放。此刻亭内炉火正温,煮好的茶香随风四散。
越王一身深青直缀,因傍晚严寒,颈肩添了圈雪白狐裘。向来病弱的面容,如此更显眉目清肃。
寿王明日便要启程回封地,又恰逢前些日子北地初雨方歇,因念天时顺遂,皇帝便携二王特来光善寺还愿。
兄弟几人难得一同出宫,为避免声张,皆以常服出行。
寿王则心情大好,和越王说笑甚酣。兄弟俩几杯温茶下肚,才发现方才还淡笑不言的卫祈烨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齐福亦是忧心,忙顺着回廊寻去。终于好不容易绕至后院静室后,在屋内看见卫祈烨静立在窗前。
这间静室乃是寺庙主持平日诵经所用,干净古朴,四壁的书架上还藏有不少镇寺的经文古籍。
卫祈烨本是懒得听寿王的玩笑,方踱步到此屋内。他不过随手翻了几页经文,却在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后停了动作。
那是一道极细的声响。细微,破碎,似是在低声对着佛祖祈愿。
这间静室与寺庙大殿不过一墙之隔,中间开了一道气窗,依稀可见墙后那佛像背对而坐,金光闪烁。
想必便是有人此刻正在殿前对着佛祖虔诚地许愿。
卫祈烨自然无意偷听别人的心事,刚欲迈步,却听见那声音似夹着哭音,低低响起。
“小女姜慕……”
他顿住了脚步。
齐福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立在窗前,神情静默难辨的卫祈烨。
齐福并不知所为何事,正抓耳挠腮,却见卫祈烨抬步出了静室,穿梭在廊下,径直向院外小径走去。
他自不敢怠慢,忙快步跟上。
小径旁侧松竹林立,尽头是一段低栏,紧邻着殿侧石阶,却是通出入这光善寺大殿的唯一路径。
此刻暮色沉沉,虽香客已稀寥,但未必便不会撞见不相干的人。
齐福心底一惊,正兀自忐忑,却见卫祈烨已止了脚步。
廊柱将他的身影大半遮蔽其后,他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静静而深邃地向前望着。
齐福亦顺势望过去。
却见半山腰的石阶下,临近闭寺人烟稀寥,一女子身着素裙,避开人潮而行。
淡青色的裙角随风拂动,侧影纤细,却在行至半途时停下脚步,弯腰俯身看着一旁石阶上的狸猫。
那猫通体灰白,因常年累月被香客和师傅喂着,很是懒散,横卧在石阶中央,也不让开。
女子低头看着猫,忍不住弯了唇角,伸手挠了挠那狸猫的小脑袋。晚风中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腕。
肤色洁白近乎无暇,唯有其上两三个浅红色的疤痕在暮色映照下显得很是突兀。
然不过一瞬,她已站起身来,复又下山而去。
山风穿林微过,留下树木枝叶翻飞的轻响,再渐渐合拢,遮蔽了那女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唯余一片青翠。
“皇上?”
齐福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岑静。
卫祈烨眉眼深邃,这才收回了目光,却头也不回,只拂袖大步折返而去。只留下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
“跟上去。”
更新啦~
首先超级感谢各位宝宝们的支持~这周本来可以顺利上榜的,但是由于我自己操作失误申榜时把榜单排除了- -(没错就是这么令人无语的错误)导致我这周不得不接着压字数……这里先感谢下宝宝们的等待和理解[爆哭]
所以这章为了弥补会比较肥,然后周三还会有一更,可蹲[加油]
——
OK我们说回这个故事~
这章女鹅受了好多委屈,不过不要担心,本文很苏,皇帝一见钟情后就是甜甜甜啦!
另因本文是宫斗,所以下一章会在作话贴一下大昱皇宫的位份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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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放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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