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翅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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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璟说完后粟风松开了江晏书，
她的视线已经被额头的鲜血模糊了，她准备用袖子擦，一方带着淡雅竹香的手帕出现在面前。
“用这个吧。”沈怀璟道。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手帕。
“江五，我只会对与我有用之人好，如果你想安然无恙，那就要证明你的价值。”
他话音落下，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紧接着楼下便传来桌椅被掀翻和人群的惊叫声。
沈怀璟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而现在，就是证明你价值的时侯。”他道。
粟风戒备的守在房间门口，江晏书一边擦着头上的血，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怎么回事？”她问。
“我们一连拿走了两块玉玺碎片，周抻则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这些人应该是来追杀我们的。”
“什么？”她刚从阵法中出来，一身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沈怀璟更是虚弱不堪，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在是太糟糕了。
沈怀璟接着道：“我们三个人如果一同逃走难免引人瞩目，粟风留在此处替我们争取逃走的时间，而你需要掩护我回宫。”
“回宫？玉玺碎片还没找到，为何那么快就要回宫？”
“前几日我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周抻则多次派人去后山打探我的动向，我再不回去，恐怕他就要带人强闯进去了，再者，从民间新寻回的晋安王初次回宫，三日后宫中设宴欢迎，我必须在场。”
江晏书听见晋安王这三个字了愣了一愣，这么看来，如果她和沈怀璟回宫就能见到静思了，她的心因为惊喜而狂跳不止，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从此处到皇城如果快马加鞭三日刚刚好，但是他们一面要躲避追杀一面连匹像样的快马都没有，三日实在太短了。
似是看出了江晏书的忧虑，沈怀璟道：“我之前让粟风在马贩子那里买下了一匹矫健的马，就在楼下的马厩里。”
外面混乱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眼下江晏书也来不及思考，拽着沈怀璟就破窗而出，二人落在马厩的草垛上，
那匹马果真是一匹宝马，在众马之中唯独它神采奕奕，皮毛暗红发亮，
她与沈怀璟翻身上马，马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氛围，于是长啸一声，撒蹄子就往前飞奔，
闯进客栈的数十个黑衣人迅速的注意到了他们，几支毒箭朝这边射过来，只差一点就快射中他们，好险！
好在粟风迅速的拖住了大部分黑衣人，让他们暂时没办法再往前追杀他们二人。
江晏书不停的挥着鞭子，马跑得就好像一道闪电，风在他们耳侧呼啸着，
旷野之中夕阳缓缓落下，只余下他们在血一样的夕阳下飞驰。
马背颠簸，她身后的沈怀璟并没有搂住她的腰，也不知道怎么保持平衡的，江晏书也不去管他，二人就这样静默的骑行了足足一个时辰。
江晏书担心被刺客追上，决定再往前骑一段路，可是她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回头只见沈怀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翻身下马，却见他双眸紧闭，但好在还有呼吸。
她怕沈怀璟又在装病耍花招，于是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一个通红的巴掌印落在他脸颊上，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来是真的虚弱得晕倒了，她想。
她原本想要舍弃他离去，但是如果没有他，她就没有办法进到宫中，也没办法见到静思。
她必须带着他，而且还不能让他死在路上。
眼看天色已经漆黑，她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把马拴在山洞外，又去找了点水喂给沈怀璟。
月亮高高悬挂在黑夜中，四周寂静，只余下沈怀璟微弱的呼吸声。
她拖着腮帮子，凝视着沈怀璟的眉眼，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容颜和从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看着这张脸，她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其实，当年她能当上宰相和沈怀璟也有一点关系。
当时，朝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太尉周抻则心服口服，有很大一部分对他挟持小皇帝掌管朝政的行为嗤之以鼻，
所以朝中分为两个党派，其中一派为清流派，以三朝元老王年为首，清流派主张归还权利给皇帝，对周抻则十分敌视。
另一派为权贵派，以周抻则为首，多以趋炎附势的人为主，只要有利益可图便可忽视道德礼法。
而她既不赞同王年的愚昧古板，也不喜欢周抻则的唯利是图，故而在朝中不属于任意一派。
她那时年轻，以为做官也可以不用站队，只要自己做好份内的事情，为百姓为国家做到自己应当做的便问心无愧了。
她终日埋头于工作，并不愿意掺和复杂的政局，朝中的官员大多对她爱搭不理，她并不在乎。
因为她哪一边也不站，所以两边的人都把她视为敌人，弹劾她的奏折每天都在增加，
但沈治却很喜欢她，频频召她入宫让她陪他玩，就算生病也只让她陪着。
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两边都没有动她，不然，她早就死几百次了。
看似两个党派势均力敌，但明眼人都知道周抻则手握兵权，王年等老朽的文官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整个皇城乌云笼罩，一山不容二虎，大家都知道不久后即将有一场变局。
就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周抻则染上风寒，一病不起，从太尉府出来的太医全都面露难色，更有仆从传言太尉命不久矣，皇城恐怕是要变天了。
王年几日后便在府中借着七十大寿的名义宴请宾客，府中彻夜灯火通明，交谈声不绝，宾客们直到天亮才离开。
沈治那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上次江晏书进宫给他带了一个小木老虎，他十分感兴趣，于是嚷嚷着要江晏书教他怎么做。
江晏书本因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但沈治不断派人请她进宫，她便带了雕刻木头的器具进宫见沈治。
沈治大半个月没见到江晏书，她来后，他马上扑到她的跟前，像麻雀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些日子有江晏书陪着他，给他讲宫外的事情，陪他玩，他的性子比从前开朗多了，逐渐有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晏书姐姐，”他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今天我们雕个什么？”
江晏书道：“老虎对陛下你来说太难，今天我们就雕只小鸟。”
江晏书以为按照沈治的个性会吵着雕老虎，不料他却欣然道：“好啊，我喜欢小鸟，小鸟总是自由自在的，想飞到哪里就能飞到哪里，有时我也希望自己能有一双翅膀，这样我就能飞出宫墙，看看外面的世界。”
春日的皇宫繁花似锦，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阵阵微风裹着花香吹拂着二人的发丝，沈治聚精会神的雕刻着手中的木头，对他来说这是他生命中少有的平静时光。
“晏书姐姐，你看，就快雕好了！”他高兴的举起手中的木头鸟，他很聪明，江晏书随便指点了一下他便能把这鸟雕刻得栩栩如生。
“不错，把翅膀雕刻出来便完工了。”
他握着刻刀，认真的看着手中的小鸟：“我要给它一对最美的翅膀，这样它便能飞到世界尽头去。”
“好啊，那我等着看陛下能雕成什么样子。”
“晏书姐姐，你说什么样的翅膀才是最美的，是鸽子的翅膀？林雀的翅膀？还是像凤凰那样华贵的翅膀呢？”他迟迟没有动刀，十分犹豫。
江晏书想了想道：“你自己的翅膀。”
“我的翅膀？”沈治看了看自己身后，“可我并没有翅膀。”
“我们每个人都有翅膀，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所以用眼睛看不见。”
“你撒谎，如果我有翅膀，那它为什么不能带给我自由，让我远离这里？”
“因为你还不相信自己有翅膀，相信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能让你振翅而飞。”
“真的？”他眨了眨眼睛。
“真的，”江晏书微笑道，“我的翅膀带我走出死人堆，带我来到了陛下的面前。”
“可是，”沈治低下头，“我总是感到恐惧，所有的事情都让我觉得害怕，我不能相信自己也不能相信别人，像我这样的人也会张开翅膀吗？”
“陛下，这是一件好事。”江晏书凝眸看向不远处摇动的树枝，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为什么？”他不解。
“恐惧让你面对自己，只有看清你自己，你才会相信你自己，每一次恐惧都让你离自己更近，离脆弱更远。”
“那我恐惧的时侯应该怎么做？”
“闭上眼睛，假装这是一场游戏。”
“游戏？”
“没错，不去想会陷入怎样悲惨的境地，只去想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糖葫芦，如果能做到便是赢了。”
“就这么简单？”沈治看着江晏书，只见她鬓角不知什么时侯渗出了冷汗。
“对，”她拉住沈治沉声道，“那陛下现在准备好和我一起玩这个游戏了吗？”
“现在吗？为什么？”沈治问。
他话音刚刚落下便听见院外传来宫女的惨叫声，以及兵刃相接的打斗声，沈治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未雕刻完的木头小鸟坠落在地上，他紧紧拽住江晏书的衣角，
几十个刺客提着带血的刀冲了进来。
他们大吼道：“陛下在何处！快把陛下交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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