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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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从仲春到初秋，桃树谢了满枝的花，很快等入了冬，枝桠为了抵御寒风便会粗糙起来，人若伸手去摸，还可能要被刮破皮肉，漏出表里不一的真心来。
江雪蓑认识侯琮不久。
她们见面第一天是在秣陵将军府，春夜里，暖风送来淡淡的古龙水香气。下九流的戏女与将军府的大小姐，都以为自己是戏中人。
可惜戏词只写李香君的美貌与贞烈，侯方域的多情与才华。才子佳人好像天生就该是一对，情起全由缘起，戏台上一开幕，侯李便是情意绵绵。
军帐里很安静。
一人抬头，一人低头，两人相隔不过一臂，却好像中间是楚河汉界，不得越界分厘。
江雪蓑的眼睛天生含情带怯，侯琮从前只觉得被她看一眼，五脏六腑里就渗出细细密密的痒和说不清的渴望。
渴望触碰、渴望温度，渴望她的一切。这种渴望没有尽头，只会叫嚣着叫侯琮想将她抱紧，好像抱得紧了，她们就真能合二为一、骨血相融。
侯琮不敢移开眼，哪怕胸口那样堵，口中那样苦涩。
江雪蓑几次想开口，又几次放弃。
那把从春天开始悬在她头顶的刀终于重重落下，心头恶脓破裂，该来的躲不掉。她先移开了目光，转身从自己的手提箱中拿出了那个文件袋。
手伸出去了一半，看着侯琮军服前那一朵白花，江雪蓑突然觉得愤怒。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
为什么侯琮要在失去父亲的当天，再失去情人？
为什么她们不能有戏台上那样的缘起？
偏偏要、偏偏是这样一个俗套的美人计。
侯琮缓缓将视线移向她手上，很不合时宜地觉得疑惑：“这是？”
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雪蓑没有勇气继续生气，她深吸一口气：“这是侯家军的军备图，陈琳手里也有一份，她要你代表侯家军同北军与叛军休战。”
侯琮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顿了一顿，然后接着往后翻。
“那是侯将军和几位局长之间的电报。”江雪蓑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继续说，“第一晚，我在你房间给你唱桃花扇、第六出的时候……”
【春宵一刻天长久，人前怎解芙蓉扣】
【盼到灯昏玳筵收，宫壶滴尽莲花漏】
“那之后我就去翻了你的书桌，这是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偷出来的，第五次？或者第六晚。”
侯琮没说话。
江雪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还有，”
“够了。”侯琮的声音有点沙哑。
她哭了吗？江雪蓑下意识地想抬头，但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她不敢看她。她听见自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句子：“还有，侯将军每年仲春都去你母亲墓前，但没人知道她墓的位置，你只带我去过——”
“我说够了。”侯琮提高了声音，只是十分没有气势。要不是气氛不对，江雪蓑几乎有点想笑，有点可爱，她很难过地想，像炸毛的温顺小狗。
她没有被打断：“南山北，双鸳溪，沿着青石板路向里走，穿过树林，草地上有一座无字碑——这也是我告诉他们的，就在你带我去的那天晚上。”
她又张了张嘴，却到底还是说不出口最该坦白的那句话：
‘从一开始，我就是为的这个才接近的你。’
为了伤害你，我才亲近你；为了背叛你，我才爱上你。
不伦不类的可笑戏台上，旦扮方域新衣上。
【小生在黄河舟中，遇着苏昆生，一路同行，心忙步急，不觉来到南京。昨晚旅店一宿，天明早起，留下昆生看守行李；俺独自来寻香君，且喜已到院门之外。只见——
黄莺乱啭，人际悄悄，芳草芊芊。
粉坏楼墙，苔痕绿上花砖。
应有娇羞人面，映着他桃树红妍；
重来混似阮刘仙，借东风引入洞中天。（作推门介）】
（入介）
【惊飞了满树雀喧，踏破了一墀苍藓。
这泥落空堂帘半卷，受用煞双栖紫燕。
闲庭院，没个人传，蹑踪儿回廊一遍，
直步到小楼前。】
……
【萧然，美人去远，重门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