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瑶柱

5、出城 S市郊有一

　　S市郊有一片工业区，工业区在山脚下，四周没有居民区。工业区的对面有个气派的陵园。

　　徐军考上了一所一本院校，他没有欢天喜地期盼尽快进入大学生活，而是匆忙地跟随叔叔来到S市市郊去打工。他很想上大学，但自幼‘失去父母’的他一直生活在叔叔家，叔叔说：打工挣钱比上大学有出息。

　　每次发了工资后，工友们都会四五成群地去离工业园最近的商业街放松一下。徐军和叔叔很少出去，叔叔告诉徐军：把工资攒起来，攒够了钱，我们也修建一座和邻居家一样的三层楼房。

　　大多数工友们去逛商业街时，叔叔徐建就带着徐军到对面的陵园闲逛，陵园门口有好多粗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奇异的飞禽走兽。陵园内各种树木高大茂盛，繁茂的树林遮蔽了阳光，使得留出的道路显得异常幽暗。这么茂盛的树林里没有一只鸟，死气沉沉，没有活力。徐军不喜欢这里，他宁愿和留在宿舍里的工友下下棋。但他从没有反驳过叔叔徐建。

　　陵园保安老李和叔叔徐建称兄道弟，每一次进入陵园都很顺利。他不明白叔叔为啥喜欢陵园，他好像熟悉陵园的每一个角落，有些地方只留有叔叔徐建和徐军的脚印，叔叔把最隐蔽的地方标注好，还在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画着简单的地图。

　　工业园区里有一对夫妻，他们有自己单独的宿舍，夫妻两个都是技术工，工作待遇要比叔叔徐建他们老员工好许多。一向节俭的徐建时常去工业区唯一的商店，买许多糖果给技术工小夫妻的儿子。小夫妻的儿子今年春才从老家带来工业区，年满四岁。

　　春节前一个星期，工业区张贴春节放假通知，大家在工作闲暇时段都急着预定回家的车票。叔叔徐建没有预定火车票，他告诉徐军，今年坐长途汽车回家，年初一动身。

　　大年三十前一天，工业园要清场，所有的人都必须离开。徐军问叔叔：“我们这两天去哪里住呢？”叔叔意味深长地说：“陵园老李这两天不在，我们可以住在他的保安室。”

　　大家欢天喜地地收拾回家过年的行李，猛然听到宿舍外面凄厉的哭喊声。技术工小夫妻的四岁儿子丢失了。

　　徐军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一个小房子里，他仔细观察，原来在陵园门口的保安室。

　　徐军有些眩晕，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保安室的。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感传来。

　　徐军想起来，自己和叔叔帮助小夫妻寻找丢失的儿子，他跟随叔叔来到陵园。叔叔让他进保安室，紧接着他的后脑被重物撞击。徐军骇异地屏住呼吸，在死一样沉寂的夜里，他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哭声就在他身后。

　　徐军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腾地从地上爬起来，惊惧万分地瞪大了眼睛。夜色很浓，只有极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玻璃映入狭小的保安室。在这小片惨白的微光中，他看见保安室里有个破旧的衣柜，衣柜里传出的哭声已经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徐军犹豫了片刻，然后跑到衣柜前打开衣柜。一个被蒙住嘴巴，束缚了四肢的小男孩被困在衣柜里。徐军的身体打着哆嗦，他看清楚了，是工业园丢失的小男孩昊昊。他抱起昊昊，轻轻询问：“谁把宝宝带到这里的呢？”昊昊看看是自己认识的大哥哥，紧紧搂住徐军的脖子，胆怯地说：徐建叔叔抱我来的。”

　　昊昊胆怯地哭诉让徐军出了一身冷汗。情绪略定之后，他哄睡了昊昊。他想给叔叔徐建打个电话，想确认自己的猜测。但他携带的手机不翼而飞。

　　今天已经是丢失昊昊的第二天了，各大火车站，汽车站，以及各个公交车站点，各个大酒店，小宾馆贴满了寻人启事。警方还抽干了工业园一公里处的废水池，一无所获。警方逐个排除嫌疑，工业区里只有等待昊昊回家的小夫妻，和徐建。

　　徐军和工友们一起去寻找昊昊，至今没有回来。徐建告诉警方：我们一起四处寻找昊昊，因为过于专注寻找的路线，所以不知道侄子徐军去了哪里。”

　　徐军想叔叔一定会回来，叔叔想把自己和昊昊带回老家吗？徐军一直想不明白叔叔为什么不结婚，徐军曾经问过徐建：“叔叔，我的爸爸妈妈呢？”徐军不耐烦地怒道：“把你辛苦拉扯大，你还是想着你亲爸亲妈吗？忘恩负义的兔崽子。”他看看熟睡的昊昊，又大概目测了窗户的大小，他想昊昊在自己父母家一定比在叔叔家幸福，昊昊的父母可都是技术工啊！徐军黯然想地：如果我的父母亲都健在，会支持我上大学吗？

　　从小到大，徐军就像徐建养的小绵羊，没有反驳，只有顺从。

　　警方单独找徐建谈话。警方问：你和徐军什么关系。

　　徐建平静回答：我们是叔侄关系。

　　警方冷笑道：我们查了你的详细身份，你老实交代！

　　徐建显得非常激动，他挥舞着双手，气愤的神情带着悲凉，他缓缓陈述：因为一次事故造成生育能力丧失，外出打工时，在街边捡了一个六岁小孩。我领回家抚养并取名徐军。

　　警察冷笑道：为什么不以父子身份相处。

　　徐建眼里闪出一丝慌张，愤愤地抱怨一句：他被自己父母丢弃在街边，但他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父母，我一人辛苦抚养他，他很听我的话，却从不愿亲近我。

　　保安室里有锅灶，还有孩子喜欢的食品玩具。昊昊吵闹着想找妈妈，再过一个星期春节假期结束，徐军猜测徐建地计划会失败。他感觉昊昊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陵园老李过来了，他打开保安室的门，把昊昊塞进衣柜，坐在徐军对面低声说道：我和你叔叔把小孩藏在这里，本想年初一我们坐长途大巴到X市。一个月前联系了买家，五万元。

　　徐军即便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有些吃惊。他装出伤心的样子问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我也可以在这次交易中帮忙啊！

　　陵园老李阴险地一笑，慢条斯理地说：明天徐建会去派出所报案，揭发你把昊昊已经拐卖到X市，等S市形式没有那么紧张，我和徐建带孩子去买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徐建一早去派出所报案，说在徐军的包裹里找到一封徐军给自己的信，信的内容如下：

　　叔叔，我走了，我带走了昊昊，我成为了人贩子的一员。你不要找我，我现在在X市。

　　信的内容很简短，字体歪歪斜斜，最后署名是徐军。

　　大年初四，夜色幽暗，陵园保安老李开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陵园门口，徐建拉着一个沉重的大行李箱，一起钻进车里。

　　徐军被老李敲晕后，拖到陵园最偏远的山洞里，这个听话温顺的男孩在几天后就会死在这里，老李想到这里，装模装样地叹口气说：听话也保全不了你的命。

　　徐军被寒冷的北风吹醒。他只记得老李告诉自己他们地预谋，然后趁自己准备查看衣柜里的昊昊时，后脑勺就被重重地打了两下。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叔叔带他来过好几次，虽然偏僻，他知道离开这里的路。

　　警察截住了老李的桑塔纳，车里只有老李。老李告诉警察，中途徐建要带孩子下车方便，就再也没见踪影。老李说徐建是只老狐狸。老李还透露了另一件大事：老李和徐建年轻时候就相识，他们一起合作拐卖过五个孩子。徐军是徐建在火车站拐走的孩子，本想卖掉，但徐军从小听话，从不反抗，所以徐建决定把徐军留在身边。老李还告诉了被他丢弃的徐军在陵园的确切位置，还说也许徐军知道徐建的藏身之地。

　　徐军依稀记得自己亲生父母的样貌，他一直以来都顺从于徐建，不敢让徐建知道自己的心思，他怕徐建的拳头。他本想考上大学后找机会寻找自己的父母，但还是落空了。想到这里，徐军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红了起来。他慢慢离开陵园，往工业区走去，工业区大门紧锁。徐军想步行到市里，找一处公用电话报警。

　　警察夜里接到了徐俊的报警电话，但始终找不到徐军的踪影。

　　徐军用公用电话报警后，原地等待警察，只是他等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徐建。

　　徐军顺从地跟随徐建又一次来到陵园，他们不是从正门进入。徐建冷漠地问徐军：“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徐军委屈地说：“我再给叔叔打电话啊！。可是打了两次都没有打通，也许我拨错电话了吧！”

　　徐建带徐军来到一个山洞，徐军皱着眉头四处打量，他从没有来过这里。徐军眯起眼睛透过微光看见一个被捆缚成粽子一般的小孩，徐军确定是昊昊。昊昊的嘴被贴上了胶带，发不出一点声音。徐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心脏几乎跳到喉咙口。不过这种窒息般的恐惧没有持续很久，徐军情绪略定之后，在昊昊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徐建告诉徐军这两天一定要把昊昊带出城，春节大假很快要结束了。

　　徐建让徐军明天一早先带上昊昊去长途汽车站离开S市。徐建的视线一直盯着徐军脸上，他的目光中似乎藏着极为阴沉的阴谋，几乎要压得徐军喘不过气。如此良久，徐建终于幽幽地吐出一句话：“趁着夜黑，我先离开，我会再找到你。”

　　徐军在山洞安静地等了很久。可以从洞口看见徐建远去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天上零星的星星像鬼眼一般监视着徐军的举动。

　　徐军轻轻抱起昊昊紧紧搂在怀里，昊昊眼睛有气无力地张开，用小手拭去徐军脸上的泪水。徐军想马上离开这里，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徐军已经下定决心。

　　这次徐军没有顺从徐建的意愿。他紧紧抱着昊昊，夜间离开陵园向派出所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