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日》春夜喜雨中

16、16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李莳珍刚打开电脑，一封邮件跳了出来，看见御姐苏冲的名字后，本有些困顿的大脑顿时清醒。

　　她立马打给普世，确定了预订时间，又打给酒庄，请对方派人将酒送到公司里来。

　　下午四点半，御姐苏冲集合大家出发去普世，Victoria，Amanda和李莳珍。

　　Victoria跟李莳珍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尚不知Victoria是敌是友——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中立，不像那些主动示好的人，也不像Lydia这般敌对者。

　　她是御姐苏冲的主力，但为人十分低调。

　　Victoria这天穿了白色呢子外套，里面是墨绿色的套裙，胸口挂着一串圆滚滚的珍珠项链，墨绿配珍珠白。

　　她艳丽却冰冷，而御姐苏冲则性感而霸气。

　　一路上并没有过多交谈，只是在进包房之前，Victoria忽然轻声对她说：“Sue交待过了，一会儿你跟着我，酒量怎么样？”

　　“还行。”

　　“一会儿你跟着我负责王总，Amanda跟着Sue负责顾总，不能喝不要硬喝，听到了吗？”

　　“好。”其实这样的陪酒李莳珍也参加过几次，还算是有经验，只是酒量一般，需要控制节奏，否则难免闹出笑话。

　　六点一刻，众人在大厅里迎来了尊贵的客人。

　　相互寒暄后，分两拨乘电梯上楼，李莳珍远远地看见了顾是侯，点头致意后，略微放下心来。

　　顾是侯西装革履，显得身姿更加挺拔，他刚理了时髦的小寸头，格外精神利落。

　　酒席上觥筹交错。

　　包间的正中间坐着王总——一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五十出头的男人，两边分别是Victoria和Sue，顾是侯紧挨着Victoria，坐在Amanda的左手边，接着是两个男秘书，李莳珍挨着Sue，坐在她的左手边。

　　开场酒饮尽，大家客气地寒暄后，Sue立刻把李莳珍捧了出来，仿佛古代狩猎献给帝王的第一只猎物。

　　Sue攥住她的手，笑吟吟地瞧着王总和顾总，说：“这是我们微型摩登的新晋策划李莳珍，是新引入的高端人才，以后咱们项目就由她负责落地，珍珍，快跟王总和顾总打声招呼。”

　　所谓的打招呼，也就是端着酒站起来，一仰脖干了罢了。

　　“敬两位老总，能为咱们映天效力是我的荣幸，我必不负所托，这杯酒我干了！”

　　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喝白酒，多多少少有些壮士割腕的悲壮，她端起酒杯看了顾是侯一眼，见他想出手阻拦，她一仰脖，一股凉凉的液体像一团火顺着食道滚入胃中。

　　众人惊诧了一回，Sue便带着Victoria开始第一轮的敬酒。

　　李莳珍胃中似翻卷着无数的浪，人却还清醒。她注意到酒席上暗潮涌动，而Sue将她献祭的动作也十分反常，但她已经无法思考。

　　八个凉菜上完后，苏姐冲李莳珍示意，李莳珍会意，拿起一瓶茅台52°跟在她身后，开始敬酒。

　　王总自然是第一个敬酒对象。

　　苏姐娇柔地走过去，站在王总身旁，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承蒙王总照顾，这个案子微型摩登能拿到那可全都是王总的功劳，阿冲敬您三杯——这您也知道我最近刚做了个小手术，这样吧，我先陪您喝三杯，再让珍珍再陪您喝三杯，您看如何？”

　　苏姐真是爽快，三杯白酒登时下肚，王总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接过苏姐递去的酒，也干了。

　　李莳珍见到这阵仗知是动真格了，只得豁出去了，她给自己满满地斟上三杯，先端起第一杯酒，笑吟吟地对王总说：“王总，珍珍敬您一杯！”说完，酒往口中一送，迅速滑入胃中。

　　“这第二杯酒，谨代表我个人对您表示感谢，感谢您对微型摩登的信任！”她说着，第二杯酒又干了。

　　李莳珍笑道，“第三杯酒，就祝您生意兴隆，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苏姐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祝福词可真够老套的，李莳珍还真是嫩得可以，然而——王总的表情仿佛很受用似的，苏姐这才放下心来。

　　腹中空空如也，已经四杯酒下肚。

　　李莳珍的脸上终于铺展开微微的红晕，她有些头晕，伸手扶了苏姐一下，苏姐皱了皱眉，敬酒却照常进行。

　　苏姐来到顾是侯身侧，笑吟吟道：“承蒙顾总的眷顾，对微型摩登多有照顾，顾总，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也多多想着微型摩登，想着我啊。”

　　顾是侯脸上堆着笑，道：“一定一定。”

　　苏姐延续着豪爽的传统，飞快地将三杯酒倒入口中，仿佛在喝水一样，连一旁的王总都忍不住再次称赞她的酒量。

　　李莳珍举起了装满酒的酒杯，“顾总，珍珍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微型摩登的信赖！”李莳珍恭谨地端一杯酒给他，他喝下了，客气地坐下。

　　第一轮敬酒终于结束，她算了算，还没吃饭，已经九杯茅台下肚。

　　李莳珍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能吃东西了，她忽然觉得胃中有什么东西上涌，她压了压，只觉得头昏脑胀，又忍了一会儿，腹中翻滚难挡，只好起身去了洗手间。刚进洗手间，哇啦一声，张口吐了出来。

　　好像被人搜肠刮肚了一番似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手拽了个遍，真是有苦难言。

　　李莳珍返回酒席后，恰逢苏姐的第二轮敬酒开始，她立即被拉上了战场。

　　“珍珍，快来啊，再敬王总几杯。”苏姐这回拿她当了前锋，一把将她推到前线去，李莳珍跌跌撞撞地抱着酒瓶，头晕乎乎的，已经没了拒绝的力气。

　　王总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接过李莳珍手里的酒杯，一仰头喝下去，毫不含糊，喝完后，他把酒杯还给李莳珍，略带赞赏道：“姑娘真是好酒量！”

　　李莳珍被恭维地下不了台，只好自斟三杯，咕咚咕咚全喝下去了。又三杯酒下肚，她几乎连手跟酒杯都分不清了。

　　“我带珍珍去个洗手间。”眼看她要倒下，Victoria自告奋勇，苏姐微微点头，刚关上门，就听见苏姐的声音，“来，顾总，我来陪您喝几杯！”

　　Victoria陪着她坐在六楼的公共休息区里，由衷叹了口气，“你不该这么逞能的。”

　　“你不懂的。”李莳珍道。

　　“我有什么不懂的……你不就是想证明你的实力，这种事情见多了。”Victoria淡淡地说。

　　“谢谢你啊，Victoria。”

　　“顾总？”李莳珍听到Victoria的话，立刻睁开了双眼，站起来，拘谨地垂手，叫道：“顾总。”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苏姐在找你。”顾是侯对Victoria说。

　　Victoria立即会意，装作一副惊慌失措地模样，道：“那我得赶紧过去了，珍珍，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她向顾是侯稍作示意，便返回了酒席。

　　“我已经给岑溪打了电话，她一会儿过来接你。”顾是侯留下这么一句话也走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李莳珍就不太清楚了。

　　隔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她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哆嗦，瘫倒在地，再挣扎着起身时，发觉头痛欲裂。

　　她慌忙给Victoria打电话，对方没接，她心下忐忑，赶紧打车去了公司。

　　到了办公室，她发觉气氛有些异样，甚至是林淼看她的眼神，亦有些凝重。

　　这时，Amanda走过来，“珍珍姐，Sue叫你过去一趟。”

　　李莳珍整了整衣服和妆容，拿好装着映天集团案子资料的文件夹，敲响了苏姐办公室的玻璃门，“苏姐，你找我。”

　　出乎意料，苏姐竟然抬起眼眸，从手上的文件上移开眼神，全神贯注地看向她，道：“坐。”

　　李莳珍自然受宠若惊，她战战兢兢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她抬头看着苏姐，企图从她的表情中预知到即将发生之事，然而，她只看到了苏姐如蝉翼一般抖动着的厚厚的睫毛。

　　苏姐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李莳珍，道：“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建业区女排的宣传策划案。”

　　“可是，映天集团的案子还在我手上，两个案子并行恐怕……”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女排的策划案，至于映天集团的案子，你跟Lydia交接一下。”苏姐简洁干练地说道。

　　“为什么？”李莳珍一时难以接受，“难道因为昨晚我喝醉了？”

　　苏姐摇摇头。

　　“你不告诉我原因，恕我难以接受安排。”

　　苏姐瞧了她半天，见她态度坚决，她叹了口气，道：“这事不是我决定的，你如果有问题，去问徐总监吧。”

　　“徐总监？”

　　苏姐点点头，又冲她挥挥手，道：“我实在不想管了，你想接手什么案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莳珍胃中一阵翻腾，昨晚的宿醉还没彻底过来，她钻进洗手间，干呕了一阵子。

　　这时，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她起初并没注意，直到自己的名字冒出来后，这才侧耳倾听。

　　“我听说她昨天晚上酒席上装醉先走，徐总监本想给她个表现机会，谁知道她也不珍惜，这下好了，惹恼了徐总监，她是没好果子吃了！”

　　“但是我听说的是，她醉酒大闹，耍酒疯，听说惹恼了映天那边的人，不然徐总监的令也不会下得这么快！”

　　李莳珍头痛欲裂，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思索半天未果，唉，喝断片真是不可取。

　　然而，不知为何，她似乎不太担心。

　　以她跟徐超人的交情，他想撤掉她，一定会给她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而且，李莳珍坚信，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这种情况下，只好重新用她。

　　李莳珍从洗手间出来后，径直去敲徐超人的玻璃门，一路上，她听到了周围议论之声，“快看，快看，她去找徐总监了！”

　　“进来。”见是李莳珍，徐超人挪了挪椅子，说：“坐。”

　　“徐总监，苏姐说是你要我撤出映天案子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的确是我，”徐超人站起来端起一杯绿茶，走到会客沙发前，自己舒舒服服地坐下，又拿眼睛看着李莳珍，见她仍旧一副臭脸，才道：“坐下慢慢说。”

　　李莳珍这才极不情愿地坐到他对面，也不喝茶，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觉得你不太适合跟映天那样的公司打交道，你也知道，跟大公司做生意，饭桌上的谈判是少不了，饭桌上的功夫也是少不了了，你再看看你，在饭桌上只会喝醉，你叫我怎么用你！”

　　李莳珍瞪着大大眼睛，听他劈头盖脸地骂下来，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委屈，她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欠缺饭桌上的经验的吧，然而，她并不是个能够被轻易说服的人。

　　“我是不懂饭桌上的那些规矩，也不会喝酒，但是，一个团队是由不同的人构成的，我不会喝酒，但我可以做需求书，写策划，做设计啊，为什么直接把我踢出去！”

　　“你以为只有你会做这些吗？”徐超人忽然弯曲身子，低下头，逼近她，道：“李莳珍，你也太天真了！Sue、Victoria她们，个个都是既能喝酒、与客户周旋，又能做出出色的策划的人，你说你在那个团队里能干什么！”

　　她咬紧嘴唇，问：“徐总监，我真的没有机会了？”

　　徐超人相当果断地摇摇头。

　　他站起来，拍拍李莳珍的肩膀，道：“我希望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岗位上，而不是勉强一些人成为适合某些岗位的人。”

　　李莳珍从玻璃屋子出来后，怔怔地出了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被徐超人三言两语说服了。

　　快下班时，她找到Lydia交接完毕后，算是正式被踢出局了。

　　Lydia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绕着李莳珍说了好几番话，可惜的是，李莳珍心中正堵得慌，也没听见她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