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非豸

3、努力 cb向

　　为什么我妻善逸这样的人能够得到老师的另眼相待？
　　软弱无能、性格怯懦，不管干什么都马上就放弃，毫无自尊和毅力可言，为什么他这样的废物会得到老师的另眼相待？
　　他身上有什么才能？为什么要去管他？他不想修行、害怕辛苦的话就让他下山好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把他带回来？这样的人放弃他不就好了？
　　老者用拐杖不停的敲打着正在哭哭啼啼的金发少年，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但是却依旧耐心的指点着他的动作，在他想要逃跑的时候怒气冲冲的追赶上去，将他抓回来。
　　“善逸是有天赋的。”老师曾经和他这么说过。
　　天赋？他能有什么天赋？这样的低能能够有什么天赋？哭泣的天赋？还是逃避现实的天赋？反正不可能是剑士的天赋吧。
　　为什么不干脆顺了他的心意让他下山？
　　稻玉狯岳看着眼前又一次上演的闹剧，微微敛目，带着自己的刀沉默的离开了这里。
　　为什么要在那种废物身上投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那样得不到回报的吧？比起那个废物，我绝对更加优秀才对。
　　那个毫无自尊、连一点苦一点累都忍受不了的废物，他能有什么天赋可言？
　　反正他很快就会下山，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我妻善逸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这样的低能……怎么可能成为剑士。
　　但是──
　　“我就说善逸是有天赋的。”
　　某天晚上，老师带着那个废物回来了，非常开心的找到了他，告诉了他一个“喜讯”。
　　“善逸学会一之型了！”
　　直到很久以后，稻玉狯岳还能清晰的回忆起老师当时自豪的语气和灿烂的笑容。
　　我妻善逸并不是废物，他是有天赋的。
　　──老师这么自满的宣告着。
　　“……”
　　为什么这样的人、这样的废物、低能、渣滓是有着天赋的？老天你不会太不公平了吗？
　　我妻善逸并没有在认真训练，他总是一有机会就想着逃跑，所以必须由老师时刻不离的紧盯着他、鞭策着他。
　　但就算如此，他也总是在偷懒，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就爬到树上，怎么也不肯下来，稍微挥一阵子刀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稻玉狯岳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如此软弱无能的人。
　　他们可是剑士，接受艰苦的训练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如果怕苦怕累为什么还要上山？
　　他付出了无数的时间、汗水、心血……这个人、这个废物又付出了什么？眼泪算是付出吗？哭嚎算是付出吗？那一次次的逃避、一次次的放弃算是付出吗？
　　“是吗？”
　　在老师期待的目光中，稻玉狯岳脸上带起了柔和的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那真是老天不长眼。
　　老师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有些瑟缩着站在一旁的我妻善逸，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豪。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师对于我妻善逸看管得更严了，严格的要求着他每日的训练，一次次的将想要逃跑的我妻善逸抓回来，丝毫不顾及他的泪水与撒娇，逼迫着他完成严苛的修行。
　　稻玉狯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的握紧了刀，用更加繁重的训练任务填满了自己的空余时间，仿佛想要证明什么，加倍努力的修行着。
　　“狯岳，你最近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某一天晚上，桑岛慈悟郎找到了还在月色下挥舞着铁刀的稻玉狯岳。
　　“不用过于勉强自己，你已经做的足够出色了。”
　　不要勉强。
　　稻玉狯岳握紧了刀，沉默的垂下了头，耳边是老师温和的宽慰声，他一如既往的夸赞了他的努力和勤勉，劝慰他不要过于在意无法习得的一之型，说他如今掌握的剑技已经足够强大，无需在意那始终无法学会的一招。
　　老师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宽容，一直在鼓励我、宽慰我，我一直认为这是他看重我的缘故。
　　“我打算让你和善逸一起，继承雷之呼吸。”
　　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
　　老师是很严苛的，在面对自己看重的继承人时有着无比强硬严苛的态度。
　　稻玉狯岳沉默的垂下了头，半晌，那个有着黑色乱发的脑袋轻轻的点了点，老师开心的笑了。
　　我妻善逸是有天赋的。
　　连一之型都学不会的他才是废物。
　　……
　　我妻善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兄稻玉狯岳能够每天都坚持这么刻苦的修行。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一直训练到月上中天，每天的训练量大得恐怖，似乎从来没见他有过一分一秒的休息和偷懒，爷爷也经常揪着他的耳朵让他向师兄学习，叫他勤勉的修行，不要逃避。
　　“你要是像狯岳那样努力就好了！”
　　在师兄一个人去别处练剑的时候，爷爷经常拄着拐杖，远远的眺望着师兄修行的方向，接着转过头来，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他。
　　稻玉狯岳真的是个非常勤勉的人，我妻善逸也在内心暗暗的佩服着他。
　　我妻善逸不擅长努力。
　　脚踏实地的一点点来是最磨人的。
　　爷爷也总是骂他，叫他多向师兄学习。
　　但是那样的人又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的，我妻善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个没什么毅力的人，“努力”、“勤勉”什么的和他也完全搭不上边。
　　像师兄那样，又强大、又坚定、毅力非凡……像师兄那样的人，一百个人里面也不见得有一个吧？我妻善逸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百里挑一的、有才能的人。
　　努力可是一个很厉害的天赋，我妻善逸一直都这么认为。
　　他绝对做不到像师兄那样那么努力。
　　每天都坚持累得要吐血的繁重训练，他的训练量只有师兄的一半不到，但是他每天都累的想死了，也不知道师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稻玉狯岳这么努力，绝对能够成为柱的。我妻善逸有些时候会这么想，然后再反观自己，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丧气感。
　　像他这样的人才是……又没有天赋、又不努力，他真的是个废物。
　　有毅力、努力的人获得成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稻玉狯岳在剑术上的天赋也绝非常人所能及。天赋加努力，如果不让他获得成功的话，老天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妻善逸远远的眺望着师兄去训练的方向，在爷爷的催促声下握紧了木刀，咬着牙努力坚持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落在地上，浸湿了一小片土地。
　　师兄就从来都没有偷过懒。
　　但是某天早上，很罕见的，稻玉狯岳没有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时候起身，而是安静的卷着被子，闭着眼睛，我妻善逸甚至能够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为什么师兄今天没有去修行？
　　还等不及我妻善逸想明白究竟要不要叫他起来，爷爷就拉开了障子门，轻轻的冲他挥了挥手，让他出来。
　　“不要打扰狯岳，让他睡吧，我们去修行就可以了。”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不想打扰到师兄休息，低声将我妻善逸叫了出去。
　　但是……
　　我妻善逸看着师兄的背影，他缩在被褥中，只露出一个有着黑色乱发的后脑勺，沉默着。
　　但是，师兄已经醒了啊。
　　那为什么他今天没有起来修行？
　　……大概他真的累了吧？
　　在障子门被爷爷合上之前，我妻善逸如此想道，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的、抽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安静的碎掉了。但是当他仔细的去听的时候，却又听不见了，师兄的脸依旧埋在被褥中，似乎睡得极沉。
　　大概稻玉狯岳是真的很累了。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