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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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两家离得很近，徐佳晔几步飞进胡同里，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
“哎！小晔来啦。”刘爷爷在院子里应她。
“爷爷！奶奶！”徐佳晔进院子里喊人。
祖孙三人此刻都在院子里，徐奶奶靠在藤编躺椅里，一见到徐佳晔就笑没了眼。
刘爷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儿，拿着个大蒲扇给他老伴儿扇风驱蚊子。
陆朝背对着徐佳晔蹲在两个老人对面儿，埋头弯着腰，这个姿势让原本宽松的白衬衫在背部绷紧，描着他的节节脊骨。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哎，小晔来找陆朝玩儿啊。”徐奶奶开了口。
“我来给你俩送鸡蛋呢。”徐佳晔走上前，“就今天大喇叭里广播那个，我妈听着便宜让我买了一大袋子，吃不完过来给你俩送点儿。”
“哎呀，怎么老送东西来，我俩不愁吃喝的，你们四口人自己吃还不够呢。”刘爷爷嘴上这样说着，还是笑呵呵接过了袋子拿进了屋。
“没事儿，就一点儿鸡蛋嘛。”徐佳晔走进了探头看向陆朝这边，终于看清了他在看什么。
一只小狗——白色长毛，除了尾巴根儿和左眼附近是黄毛，背上也有一小片黄色，看起来也就刚满月。
“呀，哪儿来的小狗，好可爱。”徐佳晔自来熟地在陆朝对面蹲下，伸手摸向小狗，小狗窝在旧衣服上，一摸就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刘爷爷下午去你王嫂家领的，”徐奶奶解释，“要回来给小朝养着玩儿。”
徐佳晔抬头看向陆朝，陆朝胳膊抱着膝盖，此刻正好也抬头看向她。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对视超过一秒，他就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哎，这人，真没礼貌。
不会真还记得小时候的仇呢吧？徐佳晔见他不说话，也低头摸小狗，小狗感受到她的抚摸，耸着鼻子仰头打量眼前又多出来的另一个庞然大物。
徐佳晔一边摸一边回徐奶奶：“陆朝会养吗？”
“会的。”没等徐奶奶开口当事人就蹲在对面答了。
徐佳晔又抬头看过来，对面的男生也小心翼翼地微抬起头来看她。
“哎呦，狗有什么难养的，喂点儿吃的给搭个窝不就好了。”徐奶奶不以为意。
乡下人养狗不太讲究，有的散养，有的拴着看家，大多养在院子里不让进屋，每天定时喂点儿饭就不用管了。除了小孩儿，几乎没什么大人会把狗当宠物宠着。
“我能养好。”但是此刻陆朝很郑重地看像徐奶奶，一副会肩负起责任把它当亲儿子养的表情。
有点儿可爱，明明刚才还那么高冷。
“那它叫什么名字啊。”徐佳晔问。
“还没想好。”陆朝又低下头，也开始摸小狗，小狗又开始哼哼唧唧。
“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徐佳晔一边试探一边打量他，这家伙不会真的还记得小时候我抡他那事儿吧，也不知道那个疤现在好没好，刘海遮着看不到。
“徐佳晔。”陆朝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瞅她一眼。
“我是说小时候，你小时候来这里玩儿。”徐佳晔期待地看着他。
对面女孩儿一双灵动的葡萄眼，炯炯有神地看过来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忘了。”陆朝被盯得脸有点儿热，低下头干巴巴道。
这话当然是假的，小时候大家一起玩儿老鹰捉小鸡，矮矮的陆朝很喜欢躲在她身后的感觉，能量很足的小女孩儿会拼命护着身后的人，咋咋呼呼，成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年幼丧父的陆朝一度觉得这个大高个儿是除了他妈妈外为数不多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直到徐佳晔某天一不小心把他抡出去葱一样插进姥爷家菜地……
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怎么会靠谱呢，陆朝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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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小朝你忘啦？”刘爷爷放完鸡蛋从屋里走出来，拿了两块儿点心，哄小孩儿一样递给陆朝和徐佳晔。
“你们小时候暑假老在一起玩儿呢，有一次你们在胡同口抱着转圈儿玩儿……”刘爷爷乐呵呵回忆。
“哎对！”徐佳晔心虚地打断刘爷爷，打了个哈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对面的男生一脸疑惑地看向她，什么鬼。
“哈哈哈是抱过嘞。”徐奶奶躺在椅子上想到什么，笑了开来，越笑越大声。
“小晔小时候是咱们这一片儿长得最高的小孩儿，成天孩子王一样领着村东那几个小跟班儿满街窜。”刘爷爷也跟着乐起来没完。
“有一回你们在胡同口玩儿，小晔抱着你转圈圈，一下没抱住，给你抡出去了，哎呦头都磕破了留了好多血，给你俩都吓懵了。”刘爷爷笑呵呵看着这边蹲在地上的两人。
也没有很多血，大人说话总是带着很多夸张的成分，陆朝记事儿很早，那一摔虽然唬人了点儿，但也只是磕破了皮，没几天就好了。
“不记得了。”他撇了撇嘴。
不记得就好，虽然不光荣事迹被爷爷奶奶光荣地泄露了，但是好在陆朝没印象，徐佳晔松了口气，和陆朝一起闷头啃着点心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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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徐爷爷吃过晚饭歇了一会儿也过来凑热闹。
小的不喜欢听他讲话，老的总能听听吧。
“哎，来啦。”刘爷爷看向院门口。
如同老旧电视机音画不同步的延迟一般，徐爷爷过了几秒才出现在门口。
“小晔也在这儿啊。”徐爷爷一进门看见自己孙女和陆朝蹲在一起不知道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声音的两人一致抬起头来，拿着还没吃完的点心，一人一声爷爷喊过来。
“看什么呢这是？”徐爷爷背着手走向他俩，低下头，“嚯，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狗。”
“小王家那个母狗，上个月下了不少崽子，我去要了一只给小朝养着玩儿。”刘爷爷一边解释一边示意他过来坐。
“这么小，能养活吗？”徐爷爷走向屋门口，从房檐下也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儿。
“我会好好养的。”陆朝抬头再次保证。
“哎，这刚出生的小狗不好养呢，我家那只当时养在屋里，天天喂往粥里加了肉喂它喝……”随地大小讲的徐爷爷又开始了。
刘爷爷和徐奶奶间或回几句，蹲在地上的两人闷声听着。
五分钟过去了，徐爷爷已经扯到了早点铺王婶儿家的大黄狗。
和另外老俩讲就算了，地上蹲着的两人也要时不时给个回应。陆朝不好打断老人，只是时不时嗯嗯闷头应几声表示在听。
“爷爷！”徐佳晔最先受不了折磨，“别管狗啦，陆朝又不是小孩子能养活的。”
老头儿不满：“哎我说话你还不乐意听了，我又没教你。”
他说着又将话头转到徐佳晔不乐意听他讲话上：“你这孩子，一天天我一跟你说点儿什么你就跑，我还能吃了你咋滴。”
那是一点儿吗？半小时起步好吧。徐佳晔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话这么密的人。自己虽然社牛，但是和爷爷一比简直是微不足道，这老头儿跟谁都能聊起来没完。
“你得了吧，”刘爷爷也忍不住吐槽，“你这老头儿贫嘴得很，不怨小晔不爱听你讲话。”
“我就说吧。”徐佳晔得了长辈支持，仰头神气地哈哈笑了起来。
徐奶奶也跟着乐呵呵地附和，只剩下贫嘴老头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气结。
徐佳晔笑完看向对面，发现对面的男生也憋不住带着笑意看向屋檐下七嘴八舌乱哄哄的一团。
桃花眼不再是直愣愣面无表情地睁着，和嘴角一起弯了点儿弧度，笑起来显得原本气质沉沉的人忽然看起来阳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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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仨老人已经聊起了别的话题，没人再注意蹲在地上的两个小辈。
“哎。”徐佳晔伸出手指戳了戳对面陆朝的胳膊。
俩人离得很近，被戳到的男生带着还没收完的笑容和徐佳晔对视。
徐佳晔笑呵呵看着他，夸人：“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女孩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得陆朝再次脸热地低下头，没有回应。
徐佳晔细心地捕捉到了陆朝的害羞，继续轻轻戳他胳膊逗人：“哎，说真的，真的很好看。”
“你冷着脸显得整个人阴森森的，但是一笑起来就看起来特别阳光。”徐佳晔自顾自继续说。
“刘姨说你在写东西，老冷着脸可写不出来。”那边老废话篓子收了神通，这边小废话篓子又续上了，叭叭起来没完。
“哦。”陆朝低头继续摸小狗，干巴巴回她一个字。
“哎呀，你别这么害羞嘛！”徐佳晔见他闷闷的，觉得好玩儿，忍不住想凑过去逗他。
徐佳晔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膝盖向前探头，凑到陆朝正在摸的小狗上方，腿和身体往前稍微倾了倾，歪头盯着男生垂下的脑袋，观察他的表情。
“我没有。”陆朝向后退了退，收回摸小狗的手被逼得抬头看她。
还说没有，那你退什么。
小狗没了抚摸又哼哼唧唧叫起来。
徐佳晔一边伸手安抚小狗一边热情地说：“刘姨说让你多和我一起玩儿。”
“明天镇上有集，正好大伯放了我半天假，”徐佳晔热情邀请，“我带你去玩儿啊。”
其实是她自己太久没凑热闹去了，憋得慌。
村里没什么年轻人，大多都出去务工了。徐佳晔整天和一群老头老太叔叔婶婶相处，虽然听他们讲自己没经历过的家长里短很有趣，但是要说共同话题和价值观念，还是和年轻人聊最有意思。
好不容易捞着一个年轻人，还就住斜对面，社牛徐佳晔不允许自己错过。
“不要。”陆朝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她。
“很好玩的，有好多好吃的，你们在城里买不到的，”徐佳晔凑上去歪头看着他，继续争取，“真的不去吗？反正你在家也闲着，爷爷奶奶肯定也不会和你一起玩儿啊。”
“……”男生又往后退了退，不吭声。
“爷爷奶奶肯定也希望你多出去逛逛散散心，你整天闷在家里他们肯定会担心你的。”徐佳晔越说又有理。
“哦。”男生还是闷闷地回了个单音。
“哎，那就这么说定了！”徐佳晔见陆朝有点儿松动，立马趁热打铁，没等他再说出拒绝的话，她就扭头对着身后的老人喊：“爷爷！明天我带陆朝去镇上赶集啊！”
“哎。”陆朝瘪着嘴抬头看向她，他还没说同意呢。
“好啊！”两个老头儿同时应道。
“我给你们出钱，你俩去买好吃的。”徐奶奶扇着风笑眯眯附和。
“不用啦！我自己攒了好多钱呢，肯定比奶奶你的存款多，我请陆朝吃。”徐佳晔底气十足，自己毕竟在大城市混了四年，虽然做牛马很累，但是确实攒下不少钱。
“小晔这么厉害啊，存了多少钱啊这是。”刘爷爷在一边儿调侃。
“好多呢，不告诉你！”徐佳晔笑哈哈道。
男生在这头默默吐出一句“我自己有钱”，不过声音太小了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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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好了，”徐佳晔得了应允，笑嘻嘻扭过头来，“明天早上我来叫你啊。”
“九点。”徐佳晔执行力很强，马上确认时间。
“哦。”陆朝又回她个单音。
哦哦哦，这人怎么就会吐单字，徐佳晔忍不住想继续逗他多说几句话：“你起得来吗？”
“当然。”陆朝蹦出来两个字。
“我还以为你们学生都早八困难呢。”徐佳晔回忆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宁可挑一个严一点儿的老师，早八的课也是能不选就不选的。
“不是。”陆朝继续蹦出来俩字。
“哎你是不是认生啊？怎么说话总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徐佳晔调侃道。
“没有。”
又是两个字，徐佳晔憋着笑看向男生。
“我只是不太喜欢说话。”陆朝意识到自己又蹦了两个字，抬起头找补。
“哦，好吧。”徐佳晔模仿着他干巴巴的语调，也回了他三个字。
陆朝：“……”
两个人低下头继续摸狗，小狗又哼哼唧唧叫起来。
徐佳晔蹲了半天，腿有点儿麻，受不住站了起来。“你腿不麻吗？”她低头望向男生。
陆朝后知后觉起了身——只顾了摸狗，猛地一站起来是有点儿僵。
徐佳晔怕吓到小狗，走到一边的小菜园子，沿着边缘开始走来走去，蹦蹦跳跳，缓解蹲麻的双腿。
男生在不远处看着她。
傍晚的天色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空带着一抹残存的红色晚霞，再有一会儿天就会彻底暗下来。
耳边是老人们的谈笑声，伴着间或的虫鸣，不远处是深蓝色的天幕下女生晃来晃去的剪影。
陆朝舒了口气，也跟着伸了伸蹲麻的腿，觉得心前所未有地宁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