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魔头he了》克克Claire

53、两仪剑法 “快些

　　“快些，再快些。”

　　耳畔是蹇仙来焦心的催促，前后左右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飞舟和修士，密密麻麻将这片天地堵得水泄不通。周湄全神贯注把着舵，孰料眼前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我看不见了！”她惊惶大喊。

　　天色骤暗。灵舟悬停在半空，四周的光点越聚越多，却都远远地泊着，没有一艘敢靠得太近。
　　方圆数里的光线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一道漆黑如墨的剑痕横空延展，如夜幕崩塌，带着一种要将万物碾碎的重压，朝前方重重斩落！

　　仿若黑暗深处蛰伏的凶兽骤然开瞳，杀意凛然外露。凌厉剑气掠过时，山岩寸寸消融，周遭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前排的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向后退去。他们的灵舟不知被谁撞到，船体侧倾，周湄大惊失色：“那个那个！”苏悯和秦半妆心领神会，忙上去扶稳快要倒下的那盆如意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有人惊呼：“这……这真的是三重境小天阶修士能使出的剑招？”

　　话音未落，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一点微光陡然亮起。

　　那光起初如豆，旋即暴涨，化作一轮烈日自深渊中升起。

　　惊霓剑爆发出的刺目金芒强行撕开黑暗，铿的一声震响，短兵相接，金铁之声震得附近的修士捂耳连声哀嚎，一时之间竟失了聪。洛明辉身形暴退，撞碎身后一块巨石，锦袍前襟被剑气割开一道长口，几缕金发倏然飘落。

　　他面色微白，接得并不轻松。

　　黑袍青年攻势未缓，两人身形交错，阵地已转移至另一片山脊。天色介于晨昏交替间，洛明辉身形疾闪，惊霓剑虹光大盛，如日月同辉，硬生生撕开漫天墨色。柔和剑光包裹住凌厉的杀招，两两相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好！”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只见大师兄一剑横扫，黑暗如冰雪消融，天地重归清明。

　　那头天生的灿金色卷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虽被逼得稍显狼狈，洛明辉却依旧眉目含笑：“领教了，昭师弟。”

　　黑暗褪去后，他的面前仅余一抹墨色。

　　惜止戈呼吸急促，那双下三白的凶目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寒火，握着逢生剑的手也愈收愈紧。

　　天纵榜强者之间这般毫不含糊的较量可不常见，围观众人见洛明辉化险为夷，又正在兴头上，于是连声起哄。
　　蹇仙来看在眼里，暗道不妙，当机立断对周湄等人道：“这里有我守着，你们赶紧穿过迷踪阵，到神兵谷去找凌霄双子。”

　　几人俱是一愣。周湄扭头看向他，纳闷道：“凌霄双子谁啊？”已然会意的苏悯拍了拍她肩膀：“我想，蹇兄的意思是，先去找在神兵谷接应我们的两位许兄。”

　　秦半妆动了动唇，欲言又止，蹇仙来已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装塞到她手里：“苏悯说得对，事不宜迟，快走！”

　　灵舟载着三人渐行渐远，消失在阵法迷雾深处。蹇仙来御剑凌空，片刻，意识到周围的修士都在密切关注着前方的两人，便麻溜地落到近处一艘更大的灵舟上，隐入人群之中。

　　两仪剑法素有天下第一剑法之誉，由九千年前纵横剑道的一位柳姓女子所创，分为上下两卷，每卷各七式。
　　上卷《堕阳关》为杀招，每一式皆如天罚降世，下卷《度阴山》则为化杀招，每一式皆似春风化雨。上下同修，阴阳互济，如此方可窥剑道之极。

　　但惜止戈不是。

　　蹇仙来观察了六七个月，这家伙分明只修了上卷，所以对上洛明辉时杀招频出。可剑走偏锋乃修行之大忌，杀机太重终会被剑意反噬，轻则焚毁经脉，重则神识癫狂。

　　方才那致使天地无色的一招，乃是《堕阳关》第二式，大夜弥天。
　　而洛明辉使出的是对应的《度阴山》第二式，日月重光。

　　这也足以看出大师兄的天赋究竟到了多么恐怖的境地。几千年来多少修士在剑道大途前赴后继，能修成两仪剑法的却屈指可数。洛明辉多半是稳稳当当地上下卷同修，每一式的修炼时间都不及独修上卷的惜止戈，此刻《度阴山》的化杀招却毋庸置疑地压制住了惜止戈前两式的杀招。

　　万众瞩目之中，黑袍青年立于崩碎的崖顶，周身灵气狂暴得近乎失控。他足尖一点，身形再度掠起，跃至半空，逢生剑直指苍穹，第三式“九霄雷动”接踵而至。

　　轰隆！

　　晴空生雷。紫黑色的雷光自云层中劈落，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暴戾，连空间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挥剑下劈的刹那，雷霆如悬河泻火般倾泻而下，呈毁天灭地之势砸向洛明辉。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鸣啸，峰巅震荡不息，碎石飞溅。方圆数里的地面剧烈震颤，尘土漫天飞扬，灵舟上的修士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护体结界在余波中直接碎裂，“退！快退！”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灵舟纷纷后撤，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修士们此刻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这场对决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近距离围观的了。混乱中有灵舟被飞溅的碎石击穿，还有人被逸散的剑气擦伤手臂，鲜血淋漓。

　　祖宗啊。蹇仙来眼睛都不敢眨，紧张得手都快把船舷抠烂了。前世进入神兵谷之际，惜止戈也像这般挑战过大师兄吗？

　　面对这堪称疯狂的攻势，洛明辉神色凝重，身形飘忽如风，避开了雷霆最密集的区域。惊霓剑在身前急速旋转，剑身上虹光流转，剑意沉凝如渊，幽深莫测。漫天雷龙一头扎入这无底深渊，犹如石子投入古井，短暂地激起圈圈涟漪。
　　这一招的化解显然更为吃力，洛明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煞星是疯了吗？这哪是切磋，这是要同归于尽！”围观修士恐慌不已，灵舟继续撤向外圈，有人甚至直接掉头，仓皇逃离这片战场，唯恐再受波及。

　　“止戈！停手！”

　　“止戈！”

　　蹇仙来喉咙都要喊破了，惜止戈却置若罔闻。他眼底腥红一片，攻势愈发凌厉，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峰巅，逢生剑横扫而过，剑气化作一道横贯百丈的弧形闪光，在空中猛烈地暴绽开来。

　　洛明辉再度使出下卷第三式“雷藏九渊”，将漫天惊雷般的剑气尽数引入地下，只听得地底传来闷闷的轰鸣，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不断坠入其中。

　　两人在嶙峋的山石间腾挪翻转，剑光交错，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逢生剑所过之处，岩壁被削出深深的沟壑，乱石似雨坠落，惊霓剑则如游龙，在杀意的缝隙中穿梭，将每一道致命的剑气化解于无形。

　　最终雷霆散尽，洛明辉踉跄一步，也受了轻微的内伤，嘴角溢出淡淡的血丝。众人见状长舒一口气，欢呼声此起彼伏，但依旧不敢靠近，看向洛明辉的目光满是敬佩。

　　“好样的！大师兄，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压在地上打！”

　　胜负尚未有定论，便如此嚣张地放言。蹇仙来不免扭头望去，又见那飞扬跋扈的小霸王易云天，正站在一艘贵气逼人的金色灵舟上。卫飏在其身侧，双手抱臂，冷眼旁观着对峙中的两人。

　　忽然间，似是觉察到什么，她目光朝这边一掠，蹇仙来紧忙撇过头去。

　　他见到那灵舟甲板上还拴着只吞金兽，这群人分明早已入了神兵谷，却在收到风声后又退了出来，专门来走这飞仙阁底层的传送阵。真是冤家路窄。

　　在洛明辉调息的间隙，惜止戈咬紧牙关，身形再次瞬移，跃至峰巅另一侧的断崖之上，体内残存的灵力如沸腾的岩浆般涌出，逢生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剑气如狂风骤雨席卷四方，连脚下的山脊都开始崩裂，第四式“席卷八荒”顺势而出。剑气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林木成灰，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锐响。

　　这一剑之狂暴决绝，让方圆千丈内的所有修士齐齐色变。肉眼无法捕获的第一道气浪袭来，层层推进，灵舟剧烈震荡，如意树在脆响中纷纷折断，众人见之无不失色：“出不去了！”

　　“快退！这一剑接不住是要死人的！”

　　“逃！快逃！”

　　灵舟疯狂后退，飞剑四散。有退得慢的修士被剑气余波扫中，当场吐血昏死，从云端坠落。
　　蹇仙来心中一惊，无患已脱手而去，即将接到那人时，一道金色鳞影骤然破空而至，抢先一步将人稳稳接住，带向远处。

　　另一头金螭也适时出现，将被扫落的修士尽数带到一艘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飞舟上。

　　蹇仙来动作一顿，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层层人群与云雾，最终落在那艘飞舟的甲板之上。

　　那道曾令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此刻正静立在那里。

　　宁若。她竟也来了。

　　远方剑气如龙卷，将洛明辉困在风暴中心。整座山脊在剑气的绞杀下四分五裂，巨石被卷上半空，又在风暴中碎成齑粉。
　　不敢耽搁，洛明辉深吸一口气，身形疾追，惊霓剑横于胸前，剑身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沧海平浪”一出，剑光如百川汇海，将凌厉狰狞的剑气尽数收纳。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化解。

　　一道逸散的剑气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的肩头豁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衣袍淌下，染出一片暗色的痕迹。洛明辉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险些从碎裂的山崖上跌落。

　　“师兄！”

　　那金蓝色的身影从飞舟上一掠而下，衣袂翩然。两头金螭赶在她之前，盘旋拱卫于大师兄身边，硬生生以长躯扛下接踵而至的残余剑气，耗尽灵气后变回两只隐螭镯，当啷落地。

　　“弥儿，此事与你无关，快回去。”洛明辉一手扶着剑，另一只手在衣袍上揩净血液，从地上拾起那两只镯子，交还给宁若。

　　宁若将隐螭镯套回腕上，对洛明辉低语一声，又强硬地搀扶着大师兄，素来冷淡的脸庞上难掩怒意：“惜止戈，我知你生性凉薄，可你就毫不顾及同门情谊？为何要对大师兄下此毒手？”

　　眼看洛明辉即将招架不住，紧要关头却被隐螭镯挡住了剑招，惜止戈的理智已经摇摇欲坠，眼底血色更浓。这次他没再挥剑劈向洛明辉，而是抽出了腰间的虎头龙骨鞭，欲将宁若连同那两只隐螭镯都化为齑粉。

　　感知到那滔天的煞气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洛明辉脸色骤变，一把将宁若护在身后，下意识地举剑格挡，却没像料想中的那样元气大伤。

　　围观修士们已经退到了数里之外，但狂暴逸散的剑气仍令灵舟摇晃不息。有人望着远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那方天地，窃窃私语道：“那个人是谁？”“他不要命了！敢在这种时候上去！”

　　少年的木剑横在自己的剑前，瓦解了虎头龙骨鞭的半数攻势。
　　不，洛明辉敏锐地意识到，或许不是木剑威力过人，而是惜止戈自己卸了力。

　　——不仅卸了力，手臂上还被豁开一道四五寸长的血口，皮肉外翻，鲜血滴答飞溅在地。

　　那是方才一掠而过的月牙飞刃所致。

　　洛明辉心中了然，远眺一眼守在灵舟甲板上的伴修，对着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他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宁若，“只是此乃我与昭师弟之间的私事，还望莫再插手。”

　　“可——”“金弥！”

　　宁若仍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喝住。仰头望去，半空中踏空而行的竟是族中的长老宁铮。老者面容肃穆，目光如剑，无声地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宁若双手攥紧，不再多言，在那严厉的注视下，离开洛明辉回到灵舟上。

　　竟连相饶宁氏的长老都惊动了。蹇仙来也不好说什么，甚至不敢与惜止戈对视，他默默伸出手去，想抓住对方手腕将人强行带走，但惜止戈躲开了他的手。

　　“滚。”

　　回应他的是微哑的一声。蹇仙来僵在原地，无可奈何，只得又轻又缓地从那手中抽出龙骨鞭，甩两下将其变回炸鳞的黑蛇，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自己袖子里。
　　他自知不占理，遂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宁长老。孰料宁长老一掌伸出，蹇仙来霎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裹挟，身不由己地离开了惜止戈，落到宁若的飞舟上。

　　她就站在自己身前，却对自己的到来视若无睹，视线依然追随着大师兄的身影。

　　回想起宁若奋不顾身挡在洛明辉身前的那一幕，以及她淡漠的脸庞上罕见的怒意，蹇仙来后知后觉。前世种种浮现心头，多年的疑惑就此解开。

　　他想，原来是洛明辉。

　　前世在两人渐生情愫前，宁若心里其实一直有别人，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怕她为难，他从来没敢贸然过问。

　　虽然宁若与洛明辉关系亲密，但蹇仙来以为两人只是情同兄妹，没承想……

　　毕竟宁若有一个失踪多年的亲哥哥——相饶宁氏的前任家主宁歌，在荧艮年间离奇人间蒸发，杳无音信。这是萦绕她心头多年的伤痛。
　　而洛明辉似乎也的确仅将宁若当做妹妹，前世大师兄最后与云梦瑶结为道侣，两人育有一子，名唤洛锦书。

　　思及至此，他蓦地想起，方才云梦瑶的月牙飞刃还划伤了惜止戈的手。
　　完了，自己不仅拉偏架，还害得他在与洛明辉对决时伤势加重。这几个月白忙活了，惜止戈又要变回之前那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