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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楚天骄,你儿子归我了! 楚天骄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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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骄在一片漆黑的尼伯龙根里找着他的黑色手提箱,林千阳就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你这样我压力很大,兄弟。”他苦着脸。
“我需要对那个东西负责,”林千阳说,“那不是你们能掌握的东西,它需要放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楚天骄有些迟疑:“不太好吧……我还要拿着它回去交差,完不成任务我的小命就悬了。”
“没关系,昂热知道是我拿走的,会有人去通知他。”蓝眼睛的男人随意地说,语气轻松得就像中世纪贵族吩咐仆人在早餐前准备好培根、黄油面包和葡萄酒。
对于混血种世界的领军人物有如此轻佻的态度,着实让他把林千阳的危险程度又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能斗胆问一下您的身份吗?”
“伊米尔或者贝希摩斯,我另外的名字。前者是我个人比较认可的,但妹妹喜欢用贝希摩斯来称呼我。如果你聪明一点就能判断出我的真实身份。”
楚天骄神色一凝。
贝希摩斯是在《圣经》中出现的怪物。传说上帝在创世纪第六天用粘土创造了贝希摩斯和利维坦,它的尾巴如杉木般挺直,肌肉如石头般结实,骨骼如铜铁般坚硬。在中世纪的时候他被恶魔诱惑加入了地狱的阵容,成为了地狱七君王代表希望反面的君王——强欲君王贝希摩斯。
贝希摩斯在后世逐渐被加上了恶魔的特性。法国魔物学家亨利·布戈和俄国神秘学家海莲娜·波拉瓦斯基夫人都将它看作黑暗与邪恶的象征,撒旦的爪牙。巨兽的外形也逐渐变化。最常见的版本为腹滚肚圆,双足站立的大象,变体为鲸鱼、狗、狐狸、狼等等。它当了地狱的看守,也常主持盛大的宴会,在幽冥地府还以歌喉闻名。
而伊米尔又被译做尤弥尔,他是北欧神话中所有巨人的祖先。
《散文埃达——欺骗古鲁菲》中说,在金伦加鸿沟中,雾之国尼福尔海姆的冰雪和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的相互交错引起的巨大烟雾中,混进了埃利伐加尔的河水,据说这条河水有着被称为“Eitr”的毒液。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了最初的巨人尤弥尔。由于诞生自毒水,所以巨人的性情都十分凶暴。
伊米尔杀死了众神的始祖布利,最终却被奥丁三兄弟所杀死。他们想要建造一个有序的、充满生机的世界,于是便把尤弥尔的尸体肢解后开始创造。尤弥尔的血液注满了金伦加鸿沟,成为海洋,海的东西两端分别是巨人国约顿海姆以及华纳神族的国度华纳海姆。诸神让尤弥尔的躯干漂浮于血海之上,成为土地,骨头为山脉,毛发为树木,头盖骨扣在大地上,成为天空,脑髓为云,被打碎的牙齿成为散落各地的石头,眉毛被做成一道坚固的墙壁包围了整个大地,用来阻挡冰霜巨人的入侵。
可无论是哪个名字,都跟这个看上去纤长优雅的人类青年没有任何关系。
不,不是的。楚天骄否认了自己的一部分看法,按照林千阳本人的说法,他肯定不是人类,就连是混血种的可能性都很小……
他忽然感觉脊背发凉,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一经出现就占用了大脑的所有内存,寻找手提箱的双眼放空,喃喃道:“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林千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会这么想,我看起来很凶残吗?”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能够打退奥丁的想必不会是什么纯良的人物。楚天骄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不过你确实需要消失一段时间。”林千阳若有所思,“如果奥丁不知道你还活着,那你就可以成为一颗隐秘的钉子。”
楚天骄没有拒绝的余地:“很棒的想法,不过能先回去给我儿子报个平安……算了。”
他长叹一口气,看起来像是连续加班了好几天的失意中年男人。
“时间不会太久,也许你还能去参加他的大学毕业典礼。”
“大学?我唯一的期望就是他不要去那个满是疯子的地方。”
“你知道这不可能,”林千阳斜睨了他一眼,“他是你的儿子,除了卡塞尔他无处可去。在此之前我会照顾他的,放心吧。”
楚天骄闻言抽了抽嘴角。
更加不放心了好吗!
“啊,找到了。”漫无目的转悠着的青年踢到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沉闷的一声“咚”回荡在空旷辽阔的空间里。他蹲下身,手提箱上附着的黏液在他碰上去之前就自行退却,粗糙而坚韧的特质皮革表面露了出来。手提箱上有一块银色铭牌,刻着一株茂盛生长的世界树。
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在怀里,他和楚天骄一起向尼伯龙根的出口走去。
临近出口,林千阳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知道手提箱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楚天骄挠头,“我就是个快递员。”
“好,这样就不用我灭口了。”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
“有吗?一定是你听错了。”林千阳笑了笑,两个人走到高架路口的那辆迈巴赫前面,他的自行车依然停在那里,车里的伞却不见了,“就在这里分开吧,注意不要被人发现了。”
楚天骄佝偻的背忽然挺直了,属于生活不如意的老态司机的气质消失,颓丧的表情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
“照顾好我的儿子。”一向吊儿郎当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郑重。
林千阳终于转过身直视他,海洋一样的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就在楚天骄以为这是在考验他的忠诚的时候,林千阳说出的话让人大跌眼镜。
“这么一看,你似乎也颇具姿色。”
楚天骄眼神复杂:“龙王的口味……挺猎奇。”
“哈哈哈,实话实说而已,”林千阳摆摆手,坐上自行车,把手提箱放进了前面的小框里,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间,接着手提箱就消失不见了,“对了,不要把我的身份透露给昂热,他还不知道。再见。”
他背对着楚天骄补充道:“我手里可是有人质的哦。”
目睹着自行车渐渐变小,雨中的男人收回视线,抬头望天,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希望雨能早点停下来吧……
台风过境给城市造成了一些麻烦,譬如高架路虽然被及时封闭了,但依然有些司机把车开上去了。最后风速大到他们不敢开了,警车也没办法上去接他们,只好通过手机让他们靠着路边护栏停下,把车窗关死,在暴风雨里硬熬一夜。多亏这种措施,没有车被飓风掀翻,只是车漆都在护栏上磨花了,发动机也进了水。一早风速降下去,拖车就开上高速一辆辆地往外拖。
林千阳跟在这些车的后面出去,他进来时大摇大摆,出去就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让人注意到。
他一路骑行到了出口,那里守着的人一家家地离开了,只剩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他没有打伞,全身都湿透了,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每一辆被拖下来的车看。
他好像要冻僵了,嘴唇发紫,微微颤抖,可一直没动。最后林千阳出去的时候所有拖车也集合了准备撤离,男孩走到负责指挥的警察身边问:“没有了吗?”
“没有了,”警察说,“没找到你家里人?别担心,高架路上的人我们都救出来了,没人受伤,要是没遇上说不定是错过了,回家看看吧。”
男孩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微弱的东西最终熄灭了。沉默很久之后,他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不说话。
警察看不见男孩的脸,觉得他是在哭,于是想上前拍拍他肩膀安慰几句,一个男孩子,就算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犯不着哭嘛,有困难找警察……
但他忽然止步了。
他不敢走上去,他清楚地看见男孩撑在地上的双手十指弯曲成爪,深深地抓进沥青路面里。他来不及想一个中学男生如何有这样可怖的力量,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瘦削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同志,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没带手机,有点着急了。”
林千阳插在两人中间,外套脱下来盖在男孩头上遮雨,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警察被骤然打断了思绪,也顾不得细想那股悲伤:“你是?”
“仕兰中学的老师,我姓林。”他给警察看了手机相册里的工作证。
“子航,先去我家换身衣服,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再回去吧,别生病了。”
楚子航被笼罩在宽大的外套下,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千阳带他去前面打了辆车,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里回到了自己的家。
而警察看着先前男孩抓过的沥青地面,那里被突然出现的林千阳踩了一脚,现在已经恢复如初。
“眼花了?”他怀疑起自己的视力。
雨还在下,但已经开始变小了,铺天盖地的架势减弱,路上的积水也被排掉了不少。
林千阳带着楚子航一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就把人塞进了卫生间里。等里面开始冒热气了,他才掏出手机,向一个未知号码发去了消息。
“帮我找一套初中男生的衣服。——林”
“我不是你的保姆。——0”
“报酬是那个手提箱。——林”
“成交,衣服会在十五分钟之后送到,尊敬的主人。——0”
“呵。——林”
十五分钟后,门铃准时响了起来。林千阳放下刚出锅的可乐姜汤,从门口接过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前,敲敲门:“子航,干净的衣服放在门口,出来记得换,湿衣服就不要穿了。”
“好。”
楚子航缩在浴缸里,四肢在热水的作用下回暖,温暖的蒸汽填充了不大的浴室,也让他昏昏沉沉的大脑逐渐恢复了运作。
不……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会跟着他回来?
没有询问没有反抗,只是被拉着手就像失去理智一样跟在男人身后。并且在回来的途中,他的记忆仿佛被迷雾给笼罩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零散细节留了下来。车窗上的水珠、男人低低的说话声还有流淌的虚幻的灯光,快速流转的世界被蒙上一层纱,似真似假,让人辨不清虚实。
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崩塌的男孩此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些可怕的黑影和无穷威严的神王似乎又出现在眼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股剧痛又出现了,凌乱的线条在脑海里扭动,像是无数青紫色的蛇。蛇群中央是山一样庞大的身影,却像精灵一样轻盈优雅,一个人形在这个巨物旁边行走,然后拥抱在一起。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他们活了过来,在太古的黑暗里,用奇诡的语言向他讲述失落的历史。
楚子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个濒临窒息的人发出的嘶哑的声音。
他无法自控地战栗。
悬浮在天花板附近的白色水汽瞬间争先恐后地逃窜出去,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林千阳站在乳白色的雾中,蓝色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透过那些变换的水雾,平静地注视着水中的男孩。
他在这样的注视下被安抚了,不听使唤的四肢重新得到控制,停止了颤抖。
“没事的,”林千阳在浴缸边蹲了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没事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柔,手掌也很温暖,那些幻象在抚摸中被驱散,疼痛消退,舞蹈的蛇群快速游离了男孩的大脑。这种感觉太安宁了,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等到楚子航回过神来时,他正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双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领,沾满水的短发把干燥的上衣弄湿了一片。
“抱歉。”他无措地松开了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没关系,洗完了就快出来吧,一直泡着对身体不好。”
林千阳不太在乎被打湿的衬衫,帮他把衣服拿了进来,然后体贴地关上了门。门后,楚子航捂住脸长吸一口气,从水中站了起来。
“合身吗?”
楚子航点点头,但他不太适应地扯了扯衣角,大概是不习惯穿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理清思路后,他有一个猜想:“老师,你是不是……”
“什么?”
“你是从高架上下来的,对不对?”他的眼睛里有祈求,祈求一个他心中的答案,“你是活着出来的。”
林千阳没有说话,拉着男孩的手带着他来到书桌前:“你看见了他。”
红色丝线上,独眼神明的速写位于中央。
楚子航的手猛地收紧。
“奥丁,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林千阳把手放在画上,“他行踪不定,没有一个固定的活动区域,总是忽然出现然后忽然消失。经过长时间搜集之后,我顺着目前已有的线索找到了那座高架桥,但等我到达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抱歉。”
楚子航低下头,给了希望又被打破的感觉不好受,他掩面蹲下,颤动的手指插进头发里。
林千阳没有打断他,放任男孩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
“抱歉。”男人又说了一遍,将他抱进怀里,手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后背。
这是溺水之人的稻草,再坚强的人都无法拒绝一个绝望时刻的温暖怀抱,年仅十五岁的男孩当然也是。他在老师的怀里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发出的痛苦呜咽,汹涌的悲恸之下,还有一束火焰在熊熊燃烧。
“怎么才能杀了他,杀了奥丁。”
“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林千阳分外冷静。
“我必须杀了他!”
“那就等待,”他松开男孩,抹去那张稚嫩的脸上残留的泪水,“等自己变强,等待拥有一支军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