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奏》云涧溪

2、第 2 章 高二下

　　高二下学期，文理班被分在了不同的校区，这期间，温媛再没有见过沈骞
　　一次周末
　　温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提醒看了足足十秒，直到黑屏映出自己微微发愣的脸。六月九日，十七岁生日，这个被无数习题淹没的日期此刻正泛着柔和的淡粉色光晕。

　　"怎么了温媛？物理笔记借我抄一下！"后桌的女生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肩膀。

　　"等等..."温媛匆忙锁屏，从书包侧袋抽出笔记本时，一张浅蓝色便签纸飘落在地。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今天18:30，城南旧事餐厅，靠窗第二个位置。——沈」

　　她的耳尖突然发烫。这是上周五放学时，沈骞趁她整理错题本时悄悄塞进她笔袋的。三天过去，那张被反复对折又展开的便签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哇哦～"后桌女生眼疾手快地捡起便签，"冲刺班学霸居然要和普通班的沈骞约会？"

　　"只是普通朋友吃饭。"温媛夺回便签，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她低头假装整理刘海，却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自从文理野营结束后，她和沈骞已经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城南旧事餐厅的玻璃窗上爬满藤蔓状的水雾。温媛在第三个窗口停下脚步——沈骞已经坐在那里，正用修长的手指调整餐巾折痕。他今天没穿校服，浅灰色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发梢还带着些许潮湿，像是刚洗过澡。

　　"生日快乐。"

　　温媛刚拉开椅子，沈骞就推过来一个扎着墨绿缎带的方盒。盒盖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淡黄色的蛋糕胚，表面用巧克力酱画着歪歪扭扭的π符号。

　　"你自己做的？"温媛的指尖悬在盒子上方。她记得去年林钰生日时，朋友圈里出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蛋糕，只是那个π画得更加圆润。

　　沈骞的耳廓泛起可疑的红色："材料配比参考了《有机化学实验手册》第七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绒盒，"还有这个，我知道你喜欢生物，特意做的哦”

　　深蓝色丝绒上躺着条编织手绳，红白棉线交错成DNA双螺旋图案，末端串着颗小小的石英晶体。温媛突然想起上学期末，她曾在图书馆角落看见林钰抓着沈骞的手腕教他编绳结，少女鲜红的指甲在男生冷白皮肤上格外醒目。

　　"谢谢，很..."温媛的客套话被突然响起的风铃声打断。

　　"哇！这不是我们年级的模范生组合吗？"林钰的声音像一串玻璃风铃撞进餐厅。她穿着印有餐厅logo的围裙，发梢别着两枚樱桃发卡，"沈骞你居然记得温媛生日？去年我生日你可是当天早上才发微信祝福哦～"

　　沈骞的叉子在餐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温媛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贴着创可贴，边缘还沾着些许面粉。

　　"咦？"林钰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突然笑出声，"这不是我教你的酸奶戚风配方吗？连裱花袋的用法都..."她的视线移到温媛刚拿起的编织手绳上，表情微妙地凝固了半秒，"啊，这个绳结..."

　　温媛觉得喉咙里卡了块坚硬的方糖。她看着林钰熟稔地拉开沈骞旁边的椅子坐下，少女身上飘来的栀子香压过了蛋糕的甜腻。

　　"对了！"林钰突然拍手，"我正要去新开的星空游乐园做市调，你们要不要..."

　　温媛的手机在此刻疯狂震动起来。班级群公告鲜红刺目：「今晚19:30物理竞赛加课，所有人带好电磁学讲义」。

　　"我得走了。"温媛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闷响。她慌乱地把星空灯的礼物盒往书包深处塞了塞，"谢谢你的蛋糕...和手绳。"

　　沈骞跟着起身时碰翻了水杯，冰块在桌面上滚出蜿蜒的水痕。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递过来一把折叠伞："预报说七点有雨。"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温媛听见林钰清亮的声音："沈骞你居然把我教你的招数用在别人身上，太狡猾了吧！"然后是男生低低的辩解声，混在餐厅爵士乐里听不真切。

　　雨滴开始砸在柏油路上时，温媛在公交站牌下摸到了书包侧袋的异物——沈骞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便当盒，里面整齐码着六块做成函数图像形状的曲奇饼干。便当盒盖内侧贴着小纸条：「补课加油。PS：DNA手绳的晶体是石英，折射率1.544，和你眼睛颜色一样。」

　　温媛把脸埋进围巾里。公交车驶过的水花声中，她听见自己心跳。回到学校后，依旧很累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温媛还在整理物理竞赛笔记，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抬头，周叙白站在她桌前，手里捧着一个……烧杯？

　　“生日快乐。”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温媛眨了眨眼，“谢谢”，她没有想到，周叙白知道她的生日，两人的交集其实并不多。她盯着那个烧杯——里面不是化学试剂，而是一块小巧的蛋糕，表面用巧克力酱画着苯环结构式，顶上还插着一根点燃的酒精灯形状的蜡烛。

　　“这是……？”

　　“苯甲酸钠蛋糕，低糖低脂，符合你的健康饮食标准。”周叙白一本正经地解释，“巧克力酱的熔点经过精确控制，不会影响口感。”

　　温媛忍不住笑了：“你做的？”

　　?“嗯，参考了《食品化学》第三章。”?他顿了顿，又补充，“烤箱温度控制在180±2℃，烘焙时间25分钟。”

　　周围几个女生已经凑过来围观，有人小声嘀咕：“不愧是化学班的周神，连生日蛋糕都要精确到小数点……”

　　周叙白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递给温媛。

　　“还有这个。”

　　温媛接过来，发现里面是一小簇晶莹剔透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紫色光芒。

　　“硫酸铜结晶？”她认出来了。

　　“嗯，五水合硫酸铜，晶型完整度98.7%。” 周叙白语气依旧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可以当书签，或者……单纯看着玩。”

　　温媛捏着那袋晶体，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谢谢。” 她轻声说，“不过……为什么是硫酸铜？”

　　周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教室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因为它的蓝色……”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和你校服领带的颜色接近。”

　　温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又看了看手里的晶体，忽然笑了。

　　“理科生的浪漫？”

　　周叙白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数据支持的浪漫。”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骚动。

　　林钰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晃着两张游乐园门票：“温媛！周叙白！你们俩别研究化学了，跟我去游乐园！”

　　周叙白皱眉：“现在？”

　　“当然！夜场烟花秀要开始了！”?林钰冲过来，一把拉住温媛的手腕，“走啦走啦，生日怎么能只待在教室里！”

　　温媛犹豫地看向周叙白：“可是……”

　　周叙白沉默两秒，忽然伸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串公式，撕下来递给温媛。

　　“烟花的主要成分是金属盐，燃烧时会呈现不同颜色。”?他指着纸上的方程式，“如果你想知道烟花的化学原理，可以参考这个。”

　　林钰翻了个白眼：“周叙白！浪漫一点行不行！”

　　周叙白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我的浪漫。”

　　温媛忍不住笑出声，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走吧。”?她对周叙白说，“一起去看看……你的方程式在夜空里是什么样子。”

　　周叙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
　　……
　　栀子花谢时

　　毕业典礼那天，温媛特意换上了那条沈骞曾说好看的淡蓝色连衣裙。她手里捧着一株刚折下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这株花来自艺术楼后的小树林，正是三年前他们初遇的地方。

　　校园里人声鼎沸，毕业生们互相在校服上签名留念。温媛穿过喧闹的人群，心跳如擂鼓。她昨晚练习了无数次要对沈骞说的话："我喜欢你三年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吗""你的琴声是我听过最美的声音"……

　　转过教学楼拐角，她突然刹住脚步。礼堂前的台阶上，林钰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像一朵怒放的玫瑰。她手里举着一个精心制作的标语牌，上面贴满了沈骞这三年来在各类演出中的照片。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有人起哄，有人拍照。

　　"沈骞！"林钰的声音清脆响亮，"从高一第一次听你拉琴，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三年，我收集了你每一场演出的照片，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

　　温媛感觉手中的栀子花突然变得千斤重。她看见沈骞站在台阶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温媛看见林钰踮起脚尖，红裙在风中飘扬。她看见沈骞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期待的面孔，最后落在林钰脸上。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慢镜头。

　　"好。"沈骞说。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温媛心中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她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手中的栀子花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被路过的同学踩进泥土里。
　　高考结束的傍晚，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橘红色。
　　那天晚上，温媛把三年来积攒的所有与沈骞有关的物品——他送的八音盒，他落在她这里的铅笔，他们在停电那天共同完成的素描——统统装进一个纸箱，塞进了床底最深处。手机屏幕亮起，是班级群里刷屏的照片：沈骞和林钰在毕业晚会上的合影，林钰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如盛夏阳光。

　　温媛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沈骞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祝你考试顺利。」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约定，甚至没有一句“考完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他是真的不喜欢她吧。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停在她桌前。

　　“温媛。”

　　她抬头，周叙白逆光站着，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喝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道习题的解法。

　　温媛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触电般缩了缩。“谢谢。”

　　周叙白在她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你的答案是多少”

　　温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时候还讨论考题？”

　　“转移注意力是缓解情绪的有效方法。”? 他顿了顿，“根据心理学研究，失恋后大脑——”

　　“周叙白。”温媛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周叙白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动摇。“嗯。”

　　“从什么时候？”

　　“高一上学期期中，你历史考砸那天。”?他声音很轻，“沈骞给你讲题时，你耳朵红了三次，心率预估提升20%以上。”

　　温媛睁大眼睛：“……你连这个都计算？可是……那时我们甚至……不认识”，“我早就喜欢你了，你以为的每一次偶然，都是我的蓄谋已久”他开口道。

　　“数据不会说谎。”?他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齐装着一叠便签纸，“还有这些。”

　　温媛接过，发现每一张都记录着日期和事件：

　　3月12日：温媛借给沈骞的铅笔，归还时笔尖被削成圆锥形（符合他的强迫症标准）
　　4月5日：温媛在操场边看沈骞打篮球，时长17分钟（比看其他人多14分钟）
　　5月20日：温媛收到沈骞的生日礼物后，当天查了6次“男生送DNA手绳的含义”

　　“你……一直看着？”? 她的声音发颤。

　　周叙白沉默片刻，忽然摘下了眼镜。没有镜片阻隔的目光直白得让她心跳漏拍。

　　“媛。”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姓氏“?根据我的观测数据，你和沈骞的匹配度只有62.8%。”

　　“那……和谁更高？”?她下意识问。

　　周叙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叠便签纸：
　　“和我的数据样本显示——98.7%。”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温媛突然发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很淡的泪痣，像方程式末尾那个不起眼却决定性的小数点。

　　“这算什么……” 她捏紧可乐罐，“……理科生的告白？”

　　周叙白忽然倾身，从她手中抽走那叠便签纸，翻到最后一页——
　　?6月8日?：高考结束。准备变量X（告白），预计成功率……

　　后面的数字被涂改了三次，最终定格在：
　　「100%」

　　“不。”?他轻声说，“这是周叙白的唯一解。”
　　温媛的眼泪砸在便签纸上，晕开了“100%”的铅笔字迹
　　周叙白用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腹有做实验留下的薄茧
　　窗外传来林钰的喊声：“喂！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两人同时转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教室地面交叠成无限符号。“我无法给你答复”温媛开口道，“我知道，我会等，等着你回头，看到我的好”
　　……
　　一个月后
　　温媛关掉手机，拉开抽屉取出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是她一个月前收到的

　　七月的雨水冲刷着城市，温媛站在月台上，望着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她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片已经干枯的栀子花瓣，转身登上南下的列车。

　　沈骞是在一周后才发现温媛消失的。他给温媛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显示已读但未回复。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去她家找她时，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的租客。"原来的住户？搬去浙江了，听说女儿考上了那边的大学。"

　　林钰的电话在这时打来："骞，我爸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商量一下我们一起去北京上学的事……"

　　沈骞站在温媛曾经住过的单元楼下，仰头望着那扇已经换了窗帘的窗户。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林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们需要谈谈。"

　　咖啡厅里，沈骞看着对面精心打扮的林钰，想起的却是温媛总是不施粉黛的脸。"对不起，"他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林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什么？是因为温媛吗？"

　　沈骞没有否认。林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但她倔强地擦掉："我明白了。"她站起身，红裙依然耀眼，"祝你幸福。"

　　沈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八月中旬，他接到林钰闺蜜的电话，说林钰割腕自杀被送进了医院。"她从高中就患有抑郁症，"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次是因为你……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

　　医院走廊上，林钰的父母红着眼睛拉住沈骞的手："我们知道这很过分，但能不能请你……至少在大学开学前，假装还和她在一起？等她病情稳定一些……"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沈骞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见林钰苍白如纸的脸。她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一道刺眼的伤痕。他想起高一那年，是林钰第一个发现他有舞台恐惧症，在演出前偷偷给他递纸条打气；想起每次比赛后，总是林钰第一个送来祝贺。

　　"好。"他又一次说出了这个字，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回到家，沈骞翻出压在抽屉底层的北京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轻轻撕成两半。电脑屏幕上，浙江音乐学院的报名页面还开着，截止日期是明天。

　　开学前一天，沈骞去医院看林钰。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见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你不用这样的，"她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可怜我。"

　　沈骞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我报了浙江的学校。"

　　林钰猛地抬头："为什么？你的梦想不是去北京学音乐吗？"

　　"因为……"沈骞望向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那里有个人，我欠她一个解释。"

　　杭州的秋天比北方湿润得多。温媛走在浙大校园里，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选了工业设计专业，每天泡在绘图室和模型车间，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室友们都知道这个安静的女孩不喜欢谈论感情，书桌上永远摆着一小瓶干栀子花。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温媛被室友硬拉去听一场校园音乐会。"听说今天有小提琴独奏，演奏者超帅的！"室友兴奋地晃着她的手臂。

　　学校音乐厅不大，但座无虚席。温媛坐在后排角落，低头翻看节目单。当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时，她的手指突然僵住了——《栀子花开》，作曲：沈骞。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演奏者身上。温媛的呼吸停滞了。三年了，沈骞的轮廓更加分明，下颌线像被刀削过一般锋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小提琴抵在颈间，姿态熟悉得令人心痛。

　　第一个音符流出的瞬间，温媛的眼眶就湿了。这是他们在栀子花树下初遇时，沈骞拉的那首曲子。旋律比记忆中更加丰富，加入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所有片段——停电那天的雷雨，午休时分的音乐教室，毕业前夕的漫长沉默……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沈骞没有鞠躬，而是拿起话筒："这首曲子，献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音乐厅，"三年前，我因为懦弱伤害了她。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

　　温媛猛地站起身，撞翻了邻座的包。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音乐厅，冷风迎面吹来，带走了脸上的泪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媛！"沈骞的气息不稳，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求你，听我说完。"

　　温媛转过身，看见沈骞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见他眼中的急切和惶恐。三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解和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说你怎么在毕业那天接受了林钰？说你怎么忍心三年不联系我？还是说——"

　　"林钰有抑郁症。"沈骞打断她，"毕业那天我接受她，是因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白，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后来我提出分手，她……她自杀了。"

　　温媛的愤怒凝固在脸上。

　　"她父母求我假装复合，直到她病情稳定。"沈骞的手慢慢松开，"这三个月，我每天都想告诉你真相，但医生说林钰不能再受刺激……"

　　远处传来呼唤声，一个穿红裙的女孩朝这边跑来。温媛认出了那是林钰，她比高中时瘦了很多，手腕上还戴着住院手环。

　　"骞！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林钰气喘吁吁地站定，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这位是……"

　　沈骞没有回答，而是直视着温媛的眼睛："现在你知道了全部真相。我放弃北京来浙江，就是为了找到你，告诉你——"

　　"别说了。"温媛后退一步，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现在需要你。"

　　林钰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抓住沈骞的手臂："我们回去吧，演出还没结束……"

　　沈骞没有动，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温媛："这一次，我想自己做选择。"

　　温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想起高中时林钰总是活力四射的样子，想起她手腕上那道伤痕。风吹落了一片早凋的树叶，轻轻落在她肩上。

　　"有些选择，不是非黑即白的。"她最终说道，转身走向宿舍楼的方向。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天晚上，温媛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艺博楼前的栀子花园。我会一直等你。——S」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温媛轻轻抚摸书桌上那瓶干花，三年了，花瓣早已失去香气，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形状。
　　她没有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