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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故人身影永 ...

  •   客厅微暗灯光从大门门缝中溢出,江逢轻声走到门前,在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顿了一下,心里不受控制的在想消息会不会传的没有这么快,自己是否可以苟且过完今夜。
      江逢将耳朵紧贴门上,屋内有两人声线交替,一声远,一声近,显然一个坐在客厅,一个则站在离门较远的酒柜处。方才的美好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存,无畏和心在激烈的厮杀,回忆席卷而来,誓要吞噬自己,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握住门把手的掌心早已湿润,江逢心里颤抖着数着时间。
      九点四十二分、九点四十三分、九点四十四分……
      “砰!”客厅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无数玻璃瓶子碎裂的声音紧随其后,每一声都深深扎进江逢的心脏里。
      手抖得更剧烈了,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寒冷。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该现在扑到那些玻璃渣子上被扎死!”尖厉的女声伴随着东西破碎的声音在江逢的耳朵里爆炸开。
      “怎么?你还是放不下这个酒柜吗?我为什么要被扎死,当年亲手血溅这个酒柜的人不是你吗?”江远的声音冷静淡漠得可怕。
      “噔噔噔噔噔”急促的下楼的声音传来,毋庸置疑,这是江重,江逢瞬间收紧了瞳孔。
      因为这个时候下楼,和送死基本没区别。
      “你下来干什么,怎么,你老子还站在这里,你就像来掺和家里的事了?仗着自己比江逢幸运,可以不做弃子,有机会去竞争大家族的家产?哈哈哈哈”江远骇人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别墅“来来来。让爸爸看看昨天妈妈给你新添的伤口,呦,包扎得不错啊,这么会处理伤口了,不如……”
      “不如什么?”江逢猛地推门而入,冷暖气流挤压碰撞,门被重重地推到了墙壁上。
      家里一片狼籍不堪,酒柜被茶几上的花瓶砸倒,连带着所有的酒都摔倒在地,客厅看上去,似血流成河,茶几周围满是易碎品的碎片,楼梯边江远正抓着想要挣脱逃跑的江重,后者则因力量悬殊和害怕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拐角阴暗处还站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衣着楚楚,还穿着私人订制的尖头高跟皮鞋。与她的失态格格不入。
      “他的伤是我要给他包扎的,与他无关”江逢直接走到江远面前,死死盯着后者的眼睛说到。
      “果然,你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啊,不错不错”
      “今天晚上所有的事,我认,你让他上去,你再慢慢处置我”说罢江逢便将江重从地上扶了起来,直至后者可以站稳。
      “呵呵呵呵,好完美的剧情啊,看到你们如此兄弟情深,做妈的真是打心底高兴呢”身后的女人再次尖厉的笑了起来。
      没人理会她,江远笑了笑,松开了江重“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江逢,我今天先饶你一次”
      江逢尽力掩藏心底的不可置信,一刻不敢多停留,拎着江重走上了楼梯,心底按耐不住的兴奋。
      “今天怎么会如此幸运”江逢边上楼梯边想,还留意着楼下的一瞬一息,生怕中计。好在直到走到了江重房间门口,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你赶紧睡觉,不要再出房间了”二楼没开灯,江逢双手撑着门,呼吸依旧急促,只是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在准备转身的刹那,江逢隐约感受到身后的黑暗里有东西扰乱着磁场,还伴随着有规律的声响——是脚步声!
      江逢的瞳孔急剧收缩“不要开门!听见什么都不要开门!”江重被猛地推进了房间,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关门的刹那,江逢的后脑勺被人用重物砸了,大脑里传来断续的电流声,头晕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隐隐约约中,他被江远拖到了楼梯口,自己的喘气声清楚分明,眼前是崎岖的楼梯,他从未觉得这个楼梯有如此高,如此长。
      眼前种种突然旋转相融,所有的东西都被暴力的融在一起,浑身都被钻心的疼痛附着——自己被推下了楼梯!果然,江远还是没有放过自己。
      很快,江逢重重地摔在了一楼的雪白瓷砖上,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指尖滴着血,疼痛蔓延全身,骨髓深入,粉身碎骨般的疼痛渐渐模糊了江逢的意识,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耳边响起了季山客温柔的声音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还那么小”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季山客正缓步走来,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黑色大衣,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老……老师”江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充血的嗓子眼里挤出这样两个字。
      下一秒,拐角处的女人走到他的面前,满脸愤恨怨恶,手里还提着一个长颈花瓶,冲着他用力一踢,江逢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墙壁,昏了过去。

      “你再说一遍!他晚上会怎么样?”半夜九点零五分,季山客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接着电话,瞳孔收紧,温柔的声线在愤怒的渲染之下发出爆炸式的音量。
      “我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吗,他那个父亲就是个疯狗,动不动就打得他一个星期就下不来床”莫上尘也很无奈“你也真是的,就是个学生而已,至于发火吗?”
      季山客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可随后又选择了憋回去,抿了抿唇。他想说的是,今晚江逢的犯错总感觉和自己有关系。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着床上摆放着的《教育者的基本素养》,心乱若失。
      “唉……上一秒还好好的孩子,下一秒就因为这些乱七八糟还与他毫无关系的事被打得走不了路,你说我发什么火”良久,季山客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几年你一直在N市,你是不知道,他江家祖祖辈辈几代人哪一个不是争得生死不论。只是这么多年也很奇怪,江逢分明已经是家里的弃子,却是最惨的那个,唉,要是有一个人去拦着一下就好”莫上尘躺在家里别墅的大床上,悬着眼皮,打着哈欠。
      “拦着……”

      清晨的阳光流入雕花的窗沿,在木质地板上翻涌着,房间里摆满了各异植物,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雕花的窗好似春风,隔绝了春冬,房里荡漾着丝绒质地的温馨。
      这里不是江家。
      江逢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微微蹙着眉头,在自然光的映衬下,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半晌,房门被推开,来者手里端着一小杯水,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下身平整的西裤,上身则穿着杏色衬衫搭配克莱因蓝毛衣开衫,金丝边老花镜,头发已经花白。
      那人走到床边坐下,将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在自然光的照射下,江逢那煞白如瓷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瘦削到锋利的下颌,眼角狭长,鼻梁高挺,但是江逢五官中最好看的,还是他的眉眼,深陷的眸子里总是折射出勾人心弦又不易察觉的清冷。
      “先生,电话”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萧家的管家
      “还接着么?”萧一溪走到管家身边,轻声问到。
      “没有,那位先生说您十分钟后回给他就可以了”
      萧一溪没有应答,转身一脸不舍担忧地看着江逢,又看了看手机,犹豫了片刻。
      “您不用担心,昨晚医生说了,只是淤青”
      “只是淤青?”萧一溪侧头瞪了管家一眼“你何时这么不会说话了?手机给我,你下去吧。”
      管家不敢说话,只得低着头离开,房内之人在接通电话后也匆匆走到了二楼阳台。
      萧一溪前脚走出房间,江逢就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了双眼,良久才勉强撑着胳膊半靠在床头,坚硬的床板让后背的淤青疼痛更加剧烈了,江逢更是疼得揪紧了床单,紧紧闭着双眼,但他依旧靠在床板上,纵容痛感肆意穿透进自己的身体里。
      因为疼痛是最让人清醒意识到生命存在的一种感觉。
      当下,江逢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蔓延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没到结束的那一刻,自己依旧拥有来日。
      或力挽狂澜,或一败涂地。
      江逢最终还是被蚀骨的疼痛打败了,艰难地从床上找了一个靠枕垫在背后,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闪烁着乌黑的光泽,仰着头享受着这痛苦又难得的清醒。
      窗外起风了,流云聚散离合,光线也跟着变幻,一束光正好照在江逢的眼瞳里,从侧面看去,深咖色的瞳孔流露出琥珀色的光辉。
      江逢勉强向外看去,看窗外飘忽不定的云,看只剩明亮到光晕的太阳,看不常飞过的麻雀,闭上眼,伸出手去感受,手背上的旧伤新疤也渐渐现形。
      凛冬里的一隅春光,短暂,仅一人所有。
      “哎?你醒啦”萧一溪推门而入,将手机塞入裤子的口袋“饿不饿?休息一会儿下去吃午饭吧,我专门请人做了你喜欢吃的笖米粥,还去詹记买了你喜欢吃的糕点”
      “舅舅”江逢依旧看着窗外,眼里的寒冰此刻也化作了荡漾的春水,顿了顿,回头看着萧一溪“谢谢你”
      萧一溪瞬间愣在了原地,意识醉倒在了回忆里,记忆里妹妹的身影渐渐与江逢重叠,相融,最后替代。
      他好像回到了四十年前,只有五岁的萧溪月也如此回头看着他。
      “哥哥,谢谢你”
      故人身影永刻心底,故人却成了不归人。
      不知何时,在多重感情的染色,扭曲之下,萧溪月在萧一溪的心底只剩下执念的形状,一时的意乱情迷,,最终止步于那句“继兄妹也是兄妹”。
      远远超过兄妹之情,又远远落后于恋人之意。
      自从萧溪月嫁进了江家后,萧一溪就很少见过她了,相见的期望像是不易养活的玫瑰,被一次次地种下,又一次次枯萎,哪怕等不到盛放,也不放弃。
      世间残忍不过是用不足二十年的时间去爱一个人,如今又要用远超二十年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铭记总是心甘情愿,忘却总是百般逼迫。
      “为何要谢我,你可是一句话都没有问我”萧一溪眼眶红了,却还要强忍情绪去面对故人之子。
      因为江逢长得最像萧溪月,从神韵到身形,从言语到动作,最后到眉眼,都是那么的相像。
      江逢对于萧一溪来说更像是一个补偿的机会,一个让萧一溪可以赔上余生的机会。
      “我不想问,也不是很想知道,总之我现在就躺在您家的床上不是吗?”江逢理了理碎发,掀开被子,扶着床头和舅舅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如此不问缘由,放任不管,你这次怎么这么崩溃。”萧一溪非常了解江逢,自己二十年未踏入过江家的大门,这次却莫名其妙的把他救了出来,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闻不问是崩溃到极致后的反应。
      “如果此刻我是在重症监护室醒来,只剩一口气,我都会问为什么”江逢松开萧一溪的手,无力地靠在门框上。
      萧一溪瞬间明白了“我明白,看不到头的痛苦比死亡痛苦百倍,在楼梯的棱角处粘上海绵,确实残忍诛心。”
      “我上楼时莫名地难受,没有注意,直到晕倒前才看见。”
      “哦对了,阿重很早就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了,他有些自责,不过我安慰过他了,这孩子,说着说着就在那儿哭,我说我叫人把他接来一起吃午饭,他又不愿意。”说罢萧一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虽说在他心里更喜欢江逢,但是江重好歹也是自己的外甥,多少也有些心疼。
      “舅舅”江逢和萧一溪并排走下楼梯“我们不能强迫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坚强。”
      “但是阿逢你要知道,他如果做不到像你一样坚强,他日后是无法在江家活下去的”
      江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对你外公说过同样的话,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江逢停住了脚步,渐渐落后与萧一溪,后者则转过身来“但我们也不能强迫一个杀戮成性的人回心转意”
      “生活总是无解”江逢深深叹了一口气。
      “所以不要耿耿于怀”萧一溪向上走了几步“快去吃饭吧,等会儿凉了”说罢转身消失在了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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