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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曲水流觞宴作诗词   待到 ...


  •   待到李鹤唯过来,众人也就坐定,行酒令也即将开始。由于今日这宴是为醇王世子而办,故他为监酒,负责司仪,督酒,录诗。

      便在这时,贺骁凌推着李承胤也踱了过来。李鹤唯起身相迎,指着身侧空位道:“皇兄、子祁,既是来凑趣,便请坐吧。正好酒令将起,还缺两位。”

      李承胤也不推辞,撩袍坐下,目光随意扫过席间,在梵音身上停顿一瞬,随即移开。贺骁凌挨着李承胤落座。

      不偏不倚,两人就坐在自己对面,这下,梵音连眼神往哪放都不知道了,只垂眸看着面前的溪流,数水流在弯道处溅起几个泡泡。

      李鹤唯击掌三下,行令开始。

      其余众人则退在场外围看。

      上巳节已过,便不作祓禊仪式。

      “洛阳城大大小小庙宇加起有十余座,近日永安寺落成,就以檀香古刹为题,四言至七言,各赋所言所感。”言语甫毕,将竹叶青注入羽觞中,放置上游起点。

      小木托顺水而流自然漂下,在第二个弯道晃动,杯中酒也跟着旋转一圈,便朝下流去,所有人目光都聚焦羽觞之上。

      梵音调整坐姿间,不经意抬了眼,恰好就和对面的人对上。李承胤则是向她挑了眉,指了指她身前。

      不等反应,只听场上众人惊呼,在低头,就见羽觞正朝这边急速漂来,撞在第三弯曲处,正是梵音座前。

      这接二连三背起运来,当真是躲不过,梵音早已习惯,正准备伸手。

      却见小木托只是打转几圈,便悠悠扬扬自下流去。

      当真是老天眷顾!

      “看来开头彩的另有其人啊!”

      不知从哪冒出这样一句。

      “可惜了,宋娘子如此好的品貌,我倒想听听看她会作何诗。”

      场上不少人都知梵音是皇帝身边的御笔,对那封妃的旨意,也都听自家长辈提到过,眼下见了真人,看热闹的心也就起了。

      梵音浅浅笑着,面上不显,心想这一个个,看别人热闹倒是起劲。

      羽觞在班行玉面前停下,场上之人也就跟着起哄,将目光投向李承胤。

      班行玉面色微红,咬着唇伸手,眼波往对面递了递,旋即一饮而尽。

      孔梨月却和梵音咂嘴:“至于嘛,不就喝个酒,如此做作.....”

      梵音嘶了声,用气音说让她小点声,若是被人听见,怪尴尬的。

      作诗也是有时间要求的,击鼓时息,若作诗不成,则罚饮三杯。

      鼓声起,沉闷有力,回荡在竹林溪间,撞入众人耳中。

      待第六声击毕,班行玉开口,“春雷落阴雨,执伞赴永宁,不求福禄寿,但愿常安宁。”

      昭华话音落地,率先笑道:“班娘子诗作得真好,小五哥哥,你觉得呢?”

      李承胤靠坐在凭几上,闻言,目光才淡淡扫过班行玉,只回了两个字:“尚可吧。”

      班行玉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面颊飞红,起身向李承胤深深一礼:“多谢殿下谬赞。”

      昭华在旁立刻搭腔,“小五哥哥都亲口说好了,平日里我可没见过他这般夸赞哪位女郎,真是稀奇啊。”

      旁的女郎神色微妙,两两对了眼,也都陪着搭腔。

      这时,贺骁凌忽然从旁插嘴,语气吊儿郎当:“我说昭华,你这话就不厚道了。平日也不见你喊什么小五哥哥,怎么今日这般亲热?还有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先是斜睨了一眼李承胤脸色,才欠欠道:“一看你平日就甚少和表兄联络感情,哪有我了解表兄,他这尚可二字,意思分明是尚且凑合,还需精进。班娘子,你这诗,回头还得再练练。世子哥哥,你文墨具佳,哪天你有时间,多多指点班娘子,如何?”

      班行玉笑意一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睛有些发红,“贺公子所言极是,是行玉才学不精。”

      昭华一听他下自己脸子,心里登时起火,“贺骁凌,怎么哪都有你的事啊,我同五哥搭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骁凌毫不留情揭穿她:“那适才在花厅,你见到表兄都当没看见似的,现在来打招呼,这反应都拉到北疆了吧。”

      “你!”

      昭华正要回嘴,可眼眸一掠,见梵音安安静静坐在蒲团上,一副不想被提到的样子。

      忽然想起,她不久前在花厅闲走,无意间一瞥,却瞧见她竟跟在五皇兄身后。两人避开人群,径直往林深处去了。

      更令昭华心震得是,她可是差点入宫成昭仪娘娘的,如今却同自己的皇兄有染?

      不行!

      她身为皇室的儿女,自然要考虑皇室的声誉,这宋今越在射圃便给行玉来了个下马威,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如今仗着那张脸,累得贺骁凌这傻子也要替她出面撑腰!

      昭华横了贺骁凌一眼,语气冷冷道:“皇兄只在花厅转了一圈,便往别处去了,我哪有机会同他请安?宋娘子,你说是不是?”

      突然提到自己,梵音心下一虚,只点头道:“公主说的是....”

      李鹤唯气氛有些微妙,便开口缓和场子,指了指贺骁凌道:“你这小子,嘴皮子就是利索,倒是编排起我了,罚你作诗一首。”

      昭华却是不想放过梵音,忙对着上首道:“世子哥哥,要论作诗,不如让宋娘子一起来吧,我可是听母妃提过,宋娘子才气超然,就连父皇也赞不绝口呢。”

      这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一出,场上诸位女郎都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往一处看去。

      贺骁凌见状,倒是轻咳了声,“哪个,在下不才,早年间偶作几首小诗,难登大雅之堂,让各位见笑了。”

      李鹤唯道:“哦?说来听听,让在座的也品,这么个难登大雅之堂。”

      贺骁凌见场上诸位都是女郎,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但见梵音脸色不好,也就豁出去了,硬着头皮道:“烛影隔窗珊瑚摇,云衫钗落解封腰。青丝如墨缠香颈,轻纱帐下凝脂膏。温乡软玉满怀抱,共赴巫山难却了。”

      话落,场上静得都能听见针落地。

      片刻,哄笑声骤起,多是男郎。女郎们则拿帕子掩唇,少数几个凑在一处咬耳朵,神色微妙。

      梵音与孔梨月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咬唇憋笑。原来那诗句,竟是出自洛阳书斋里新风靡的一本话本子,叫《落灯斋问事》,不久前她入宫时还特意带了几本给梵音。

      适才场上那些故作镇定,实则悄悄对眼的人,此刻全露了馅,谁也没瞒住。

      梵音憋得难受,低着头偷笑。一抬眼,却猝不及防撞进李承胤的视线里。

      他正看着她,眉梢微挑,头稍稍偏了偏,似乎在问她,这首诗什么意思,笑得那么开心。

      她当即将笑意咽了回去,唇瓣抿紧,垂下了眼。

      李鹤唯却是很尴尬,拿起折扇往他掷去,笑骂道:“你小子给我站出去!”

      一轮新起,监酒重新注酒,将羽觞放置源头。

      这回可没那么好运气,小木托轻触岸壁而停,稳稳当当,就在梵音座前正中。

      席间与场上所有的视线汇聚。

      梵音拿起酒盏,竹叶青入口甜绵微苦,芳香醇厚。她酒量不佳,每一口如尖刀刮喉,刚放下酒盏就开始发晕。

      鼓声骤起,梵音强压下心头那阵翻涌,脱口吟道:“阴雨绵绵风似起,青烟袅袅飘曳去。殿中神佛慈悲心,庙内诵经求清平。”

      十息方歇,诗句落定。

      席间已有大胆的男郎喝起彩来,交口称赞她才思敏捷,目光齐齐投向监酒官,等着看如何评判。

      李鹤唯抚掌而笑:“好。小娘子当真称得上其应如响。”

      孔梨月面露喜色,向梵音投去赞许的目光。

      昭华等人却是神色淡淡,对此不甚在意。

      每个人都怀着各自心思,开始下一轮行酒令。

      从觞发到停止,速度之快,始料不及,木托带着酒盏漂至第四弯,最后在李承胤座前打转停滞。

      场上一下热闹起来,大大小小诗词雅集上从未瞧见豫王的身影,谁料这大有牵红线之意的曲水流觞宴,他倒来了。

      朝堂风云诡谲,谁人不晓。男郎们凝神观望,都想看这位殿下会作出何等诗句。女郎中有爱慕者,一时心如鹿撞,眼底尽是倾慕。

      李承胤将其一饮而尽,鼓声紧随响起,他却没第一时间开口,等到鼓声停歇,才道:“舍诸念,观自在,风动经幡云涌起。莲台坐,贝叶经,梵音渺渺动我心。”

      席间一时静默。众人本以为他会作些气象宏大的句子,以此彰显皇室威仪,没成想竟是这般平平无奇的词,倒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知晓梵音小字的本就没几个。孔梨月坐在近处,听得真切,一时愣住。待她回过神,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梵音。

      梵音脸上热得厉害,在听到那两个字后,只觉一股热气直往耳朵冒。她不敢抬头,只僵硬地坐着,仿佛只要不动,诗词里直白的含义就不会在人前撕开。

      新的一轮,就这么胆战心惊的开始了。

      她看着面前斟满杯的羽觞,眼睛都发直了,场上还有好事的起哄。

      “小娘子怎么不喝了?”

      “酒量不佳,不如让我代饮?”

      “喝不下可要罚饮三杯。”

      上首醇王世子开口安顿客场,“大伙别逗趣,静听小娘子作诗。”

      梵音捏着杯盏的手在微微发颤,眼一闭,头一仰,似有壮士断腕豪气。

      鼓声随之而起,她凝思几息,道:“黄墙金铎青黛瓦,枫林落叶檀香炉,菩提树下汇彦贤,妙德神现文殊殿。”

      诗句落定,四下寂然一瞬,随即迸出喝彩。

      她却只觉耳畔嗡鸣,额角突突地跳,方才那口硬撑的气,此刻才敢缓缓吐出。

      ...

      天际砸下黄豆大雨,又快又急,在溪水面上激起水花,飘起雾气。林间人潮散尽,纷纷走到廊下躲雨。

      乌云滚滚,雷声隆隆,天色暗下,水汽扑面,凉气袭人,先头被烈阳烤干的咽喉,在此刻得到润泽。

      暮色四合,仆役们提着灯笼穿梭在回廊,将其挂上屋檐,烛火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一线暖光。

      梵音揉着发胀的额角起身,推开窗,昏黄的光便淌了进来。

      她忽然有些坐不住,鬼使神差地推门出去,却在廊角拐弯处,撞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李承胤。

      她顿时僵在原地,脸颊烧了起来。白日里那句藏在诗里的“梵音”还在耳边回响,此刻面对面,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梵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刚才……刚才那诗……”她支吾着,侧眸偷觑他。

      李承胤背着身,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面目模糊,看不清神色。

      见他缄默,她愈发心慌。

      今日宴上那句词,究竟是何用意?可转念一想,“梵音”二字除却她的小字,本也是佛门用语。

      他以此入诗,若非要说是借佛语动心,倒也勉强说得通。可那枚龙纹压胜钱,偏偏又合她的属相,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全是巧合。

      心思百转千回,却听李承胤淡淡开口:“走吧。天色晚了,宫门该下钥了。”说罢,很有分度地侧身让开路,示意她先行。

      梵音见他神色自若,举止坦荡,适才起的心思,又消却几分。

      过道狭窄,两人慢步,手臂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衣袖不时相擦,似有若无地触碰。

      每碰一次,梵音发钗上的小银玲便划过李承胤肩角,丁零一响,丁零一响。

      夜好静,路很长。

      李承胤开始觉着铃声太小,带着私欲,故意去撞那银铃,后面才发觉是自个心太吵,铃声盖不住胸腔内如雷贯耳的心跳。

      估摸银铃响至十次,便要走出长廊。

      梵音数着次数,两次,三次,四次,数到第九次,手背传来触感,指尖轻轻一勾。

      “叮铃。”

      两人走出长廊。

      李承胤还是没牵她的手。她想。

      这个念头跳出后,心里都惊了下。

      她这是在期待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曲水流觞宴作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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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求收藏~ 好背德这一口请看《落灯斋问事》,下一本准备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