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鲛纱谣（五） 荒山野岭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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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到那边。
只见来人是个穿白长衣的光头和尚，僧不僧俗不俗，穿着厚重油腻的袈裟，双耳肥大，双目如炬。
柳沅心中一惊，只觉得场上的情形越来越复杂。她暗中看了师兄一眼，却见贺致神情自若地尝了一口酒。
那光头和尚竟提着把宽刀，走到几人旁的空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大笑着对店主说：“给我来上好的酒，上好的肉，我这和尚的口可是开过光的，休想糊弄我！”
店主笑盈盈的记下，答道：“我这点小本生意，哪儿敢欺瞒贵客。贵客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柳沅对孟晞眉来眼去，意思是：“这就是你说的鬼？”
孟晞摇摇头耸肩，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原来是来瞎撞，他们明日便要赶路，这短短一夜的时间来得及吗？
柳沅有些怀疑，却也不再乱看，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桌子上。
两位女子将面纱取下，露出真容，又引来了周遭人的注视。
柳沅暗暗疑惑着为何入门前要戴面纱，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多余。抬眼望去，却见身旁的孟晞容貌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说不清楚哪里发生了变化，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细看总觉得对不上眼。柳沅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明白了孟晞这一举动的意义。
那穿着袈裟的和尚，不好好带着化斋的食钵，也不带着锡杖，竟带了一面偌大的铜镜。
此时铜镜恰巧面对柳沅，她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只觉得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你点了什么？”柳沅摸着肚子，岔开话题，转头对着孟识君问道。
孟识君张口答：“卤鸡、炙牛肉、煎豆腐和鱼羹。”
柳沅惊讶道：“这么多，这店里菜式这么全乎？”
贺致也没想到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菜式，别的不说，鱼羹必然要新鲜的鱼才能制成。
荒山野岭哪里来的鱼？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店主在此时上前来，带着伙计端上来几盘大菜，声音柔情似水道：“各位客官请慢用，有什么事再唤我。”说完对孟识君抛了个媚眼。
柳沅被这个动静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女店主看上去大概有二十五六岁，非要说也只有一双眼睛生的水灵，但也带着阅历年岁的风霜。
孟识君现在不过十七八岁，离双十都还差上个一年半个月，偏偏他还浅笑点头，对此照单全收。
情形虽不丑陋，但仍让人感觉怪怪的。
孟晞先用银箸验过饭菜，这一桌才开始动筷。同时隔壁也传来了上酒的动静，“店主，加些酒！怎么这么慢！”
“催催催，这不来了吗？”橘黄衣衫的店主翻了个白眼，应声道，“来，客官您的酒，多喝点哈。”
态度可谓天差地别，柳沅看得啧啧称奇。
“你哥平时在家也这样吗？”柳沅见身旁又热闹起来，趁此偷偷问孟晞。
谁知孟晞还没回答，孟识君一个眼神杀了过来，他翻了个白眼，到底没骂出口。
雨声大起来，夹杂着风声，猛拍客栈的窗户。许是因为周遭是荒野的缘故，更传来一种鬼哭狼嚎的声响。
柳沅坐在窗边听到的格外清晰。窗外急雨大作，屋内却人声如旧，各人自顾自地吃菜喝酒。
“想什么呢？师妹。”贺致的声音突然响起，将柳沅拉回到了现实中。
柳沅眼神飘忽，又将屋内全部扫了一遍，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总感觉有些不太平。”
贺致笑了笑，给柳沅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往她身边靠了靠，轻声道：“前方道路常有诡案发生，官府派了几次人来搜查，都没找出异常。今日下雨，鬼怪现形，是清理干净的好时机。”
“到底是人是鬼？”柳沅问出一直压在内心的想法，眉头轻皱。
游商那一桌笑得极为灿烂，忽的拍案而起，口中话滔滔不绝。
贺致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口中答道：“案件皆无头无尾，看上去全似意外，但这条路道路平整无天灾，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出了这么多命案。蹊跷就蹊跷在这里。”
柳沅对这里的事情知之甚少，闻言有些诧异：“既然这样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们难道不怕遇上什么意外？”
一直沉默在旁，低头吃着吃羊肉的孟晞道：“这条路离京城最近，要是赶时间避无可避。况且也不是每一个从这里走的人都会出事，自然有人铤而走险。”
几人聊聊之语之间，将这边的事情盘了个差不多，现在只差找到背后那只鬼了。
孟识君放下手里的鱼羹，薄唇轻启道：“天子脚下，自是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非对错早已难以分辨，寻常人既找不出所以然，那便只能寻求捉妖人的神通了。”
柳沅点点头，不再言语。
不知是否是巧合，在四人静默的这一瞬间，全场同时安静了一刹那，又在转眼间恢复了热闹。
柳沅面色有些发白，口中豆腐呛入喉管，连连咳嗽。
“怎么了？”贺致轻轻拍着柳沅的背，担忧地问。
柳沅心中狂跳抬起头来，额角已经渗出薄汗。
“你们听到了吗？”
贺致皱眉，眼中的担忧更加明显：“听到了什么？怎么了师妹？”
柳沅回想起刚刚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寒凉：“刚刚有一道手刮桌凳的声音响起，刺耳无比诡异万分。”
这下引起了旁边孟家兄妹的注意，孟晞伸出手轻轻拍着柳沅的背，孟识君为她倒了一杯清水。
两人同时问道：“发现了什么异常？”
原来在刚刚寂静的那一瞬间，柳沅感觉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好似尖锐的爪牙挠在心上，让人痛苦不堪。
贺致眉头皱起，手捏住沧澜剑，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四周。
为何只有柳沅一人听到了这样的东西？莫非是她的体质在作祟？
如果是这样，那这周遭必然存在着妖。
“子午盘可有异动？”贺致轻声问道。
柳沅现下也回过了神，她抿了一口清水，眼中燃起斗志，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她今天非要把那东西揪出来不可。
“没有异动，白萼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柳沅答到。
京中耳目众多，能人异士比比皆有。为了避免妖的身份被发现，白萼便主动陷入了休眠状态，如非被唤醒，只有当契约主人身处险境时才会醒来。
贺致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这子午盘在之前是捉妖利器，只要遇到妖便会发烫提醒佩戴它的人。可不知从何而起，它竟失去了这般敏锐的探索力。
这让贺致觉得他似乎踏上了一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道路，面对的妖也不再是之前飞禽走兽所幻化的那种，似乎更为凶险，更为神秘。
旁边的柳沅并不知晓贺致心中所想，她的命生来便与众不同，此时只觉需找出藏在暗处的敌人，一击致命。
她的视线再次一一扫过周围人所携的行囊上，游商的桌下放着一只大木盒，不知里面装的是何物，看样子似乎很宝贝。
那和尚正吃着一只烧鸡，用铜镜压着油纸边。满嘴油腻与身上的袈裟形成强烈对比，让人很难不为之侧目。
最后是旁边那不知名的队伍，刀疤脸正喝着酒，身边的弟兄们也面色沉静，完全看不出来这群人心中所想。他们倒是没带什么东西，除了手中武器便只有一个包裹，行囊颇小应当不是赶远路。
虽说将周围的人重新审视了一遍，但对柳沅来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她作为弓箭手的眼力和洞察力，自当比旁人要好。
恰在此时，女店主从后厨而出，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鲜卤鸡爪。
孟识君皱了皱眉，有些困惑道：“这不是我们的菜。”
店主笑了笑，眉目流转含着情意，轻声细语道：“这是小女子赠予客官们的，客官们英俊不凡，小店蓬荜生辉。”
还未等孟识君等人开口，旁边的和尚便坐不住了，他嚷着声音道：“你这店家，怎能厚此薄彼？”
那店主看起来真的心情颇好，也不生气，顺着和尚的话便道：“好好好，我再去为高僧打一碗酒来，可好？”
“这样才对，多谢店家。”和尚达成心中所想，嘻嘻笑道。
一旁的游商似乎喝多了，面颊上泛着红晕，见此口中连道：“还有我们，可别忘了我们。”
“都有都有。”店主笑着一一记下，派手下的伙计去打酒。
只有身旁的刀疤脸那一伙人未作出表达。但在伙计递上打好的酒时，却也收下了。
柳沅盯着面前的鸡爪，正思考着。孟识君和这女店主不清不楚，这店主此举莫非是含了什么隐喻？
柳沅不禁开始怀疑孟家兄妹是否并没有如实相告，她总觉得他们应当是瞒着些什么。
盯久了鸡爪，柳沅便开始下意识地看每个人的手。
贺致指甲修剪的圆润贴合，十分秀美。孟晞指尖有些毛躁，应当是被困时挖土所致，尚未养好。
在远处的孟识君，柳沅懒得去看，便将目光落到了身旁的和尚上。
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柳沅心中暗想，这问题果然出在指甲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鲛纱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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