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力拔山兮》木簪春

41、雀囹圄（十六） “惩恶扬善

　　贺致松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他伸手擦掉柳沅眼角的泪，温柔道：“做得很棒，杏芜。”

　　“惩恶扬善，杏芜实乃侠女也。”

　　柳沅很快从刚刚的状态缓过来，或者说强迫自己忘记了刚刚的事情，看向贺致小腿担忧地说：“师兄，你的腿怎么办？夜烬看上去已经妖化了，中了妖毒怎么办？”

　　此刻孟言正忙着带人抓捕共犯，毛球跟过去不见了踪影，白萼趁着没人出声：“我来我来，放我出来为他治伤！”

　　柳沅身子一动，用自己挡住了白萼。

　　白萼飞出发动妖力，熟悉的白色荧光再次出现，一点点渗进贺致腿上的伤口。

　　柳沅虚扶着师兄的手臂，边留意着周围边问：“师兄，你和师父走南闯北，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吗？”

　　贺致面色因痛而有些惨白，眼中也是疑惑，答道：“未曾见过，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从没见过人变成妖。”

　　“夜烬到底是干了什么？”柳沅喃喃道，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因为那个黑影吗？”

　　因为伤口小，白萼很快便止了妖力，插话道：“妖界没有黑影这样的东西，那不是妖。”

　　妖族的记忆是代代传承的，哪怕白萼是第一株化妖的玉簪花，在开灵智之际也得到了关于妖族的记忆。

　　见白萼这么说，柳沅也很是疑惑，黑影如果不是妖那又会是什么？怎么看也不像人。

　　正在几人思索时，孟言领着三位属下过来，白萼趁机躲回了荷包。

　　“我带人搜查了四周，只在荷花池下找到了几只鸟的腐尸，并未看见其他人。”

　　孟言面色严肃地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贺致应答：“我和师妹再一同去搜查一遍，夜烬多半已经淹死在这里面了，我让望天吼在这里守着，不必担心。”

　　孟言示意知晓，担忧地看了一眼贺致染血的裤腿，问道：“可有大碍？”

　　“并无。”贺致报之一笑，虽周身狼狈但仍不掩君子之姿，“可有异常？”

　　“荷花池里溺毙鸟儿颇多，不知是否为妖。”孟言正色道。

　　柳沅此时已经抹干了眼泪，皱眉道：“这里为什么如此多雀妖？”

　　孟言摇摇头，意为不知。

　　又想起了什么，柳沅有些欲言又止，眼神在孟言身上转了几个圈。

　　“但说无妨。”孟言微笑，完全找不出一点在假山相遇时的样子。

　　柳沅回想了一下相遇后发生的事情，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云杳和那只秃斑鸟？你说见过它飞进祁雀楼是真是假？”

　　还有你说来祁雀楼找妹妹又是这么一回事？

　　王爷的妹妹理应是公主，可没听说过哪位公主罹难。柳沅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孟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边走边聊。

　　柳沅对刚刚赶回来的毛球叮嘱了几句，半扶着贺致跟上。

　　“我本名孟识君，是当今礼王，孟言是我的化名。我先前所言的背景、故事，是一位部下留下的线索，并无假话。”

　　柳沅没想到青州的事情还能传到京城中去。

　　孟言接着道：“寻妹也是真的，六公主孟晞自来到青州游玩后便失踪了。她是藏匿身份私自来的，距今已经半个月了，仍然找不到踪迹，唯一的线索就是祁雀楼。”

　　骤然知道这么大一个消息，柳沅脑子中轰轰发响，竟有一位公主在此失踪！

　　“公主金枝玉叶，为何不派人搜查？想来夜烬再怎么地头蛇也总归不敢迫害皇室血脉。”

　　贺致皱眉发问，他没想到小小一个祁雀楼里竟藏着这么多诡谲世事，捉妖归他们捉妖师管，可碰上了皇家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孟识君制止了他们叫自己礼王，苦笑道：“晞儿不受宠，我也是个纨绔。”说罢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柳沅先前足不出户，虽闲闷但也因此读了很多书，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陛下膝下有五子四女，正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各个皇子争夺不休，常有针锋相对之事发生。眼前的礼王是贵妃之子，可怜贵妃红颜薄命早早去了，只留下稚子在宫中长大，那时礼王刚满三岁，刚出生的公主也不过足月。

　　后来贵妃家倒台，两个孩子孤苦伶仃长大，在一次宫宴上孟识君因贪酒求着陛下赐酒，替陛下挡下了毒酒，重获帝心，也落得了个纨绔之名。再后来封王立府，和妹妹也疏远了。

　　帝王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柳沅现在只在想怎么找到孟晞。

　　“有什么线索？”柳沅问道。

　　孟识君收起其他表情，细细把得来的线索说了一遍：“我所说见到的怪鸟和妖影，都是部下留下的绝命信里提到的，京城赶来需要时间，他是我最早派去保护晞儿的。”

　　护卫殒命，不是什么好消息。

　　贺致这时道：“你当时为什么潜入祁雀楼？”

　　孟识君如实答：“时至那日已经过去十天，我放心不下只好亲自前来，希望能寻得一丝踪迹。”

　　孟识君看起来十七八岁，孟晞应该也才十四五岁，这样年纪的姑娘还真没在祁雀楼见过。

　　柳沅心里有些犯愁，云杳尸骨无存，夜烬妖化溺死，黑影身份存疑，红药不知所踪，现在还多了一个失踪的公主，这祁雀楼到底怎么了。

　　不过心里最担心的还是红药和孟晞，两个活人一下子人间蒸发，实在是让人费解。

　　柳沅不得不问出最坏的结果：“可仔细看过地窖中的尸首？”

　　孟识君点头：“检查过，也比对过，没有孟晞。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先前我已经派人搜过地窖，这突如其来的洪水是从何而来？”

　　柳沅跟着孟识君走了这么久，心里大概有了盘算，道：“等水排干净，还是要下地窖瞧瞧，我怀疑人还藏在地窖。”

　　贺致认同道：“若实在找不到人，要么在天上，要么是地下。”

　　孟识君迟疑道：“可排水所需时间不短，地下要是有人也憋死了吧。”

　　“呸呸呸，不讲这些。”柳沅做出驱邪表情，接着看向孟识君，“还是活着好，有什么事情活着才能审。”

　　贺致和柳沅探查了四周，只看见停留在枝头的鸟儿和荷花池中跃起的鱼。

　　此时两人站在最高的树枝上，柳沅想起清影的模样，对着贺致问道：“师兄，妖是怎么变作人的？为什么清影和夜烬都是人首鸟身？”

　　贺致盯着不肯散去的鸟群看了一会儿，回答道：“这个事情至今没有合理的解释，没人知道为什么妖会变作人，而不能变作鸡鸭鱼鹅。”

　　说到这里贺致顿了顿，接着说：“可能是因为妖是原身大多就是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但也没有半分解释人为什么不能变成妖。”

　　这句话就更微妙了，因为现在看来人似乎是可以妖化的。

　　贺致第一次话哽在嘴边，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这样算，那他们捉妖师到底算什么？

　　柳沅倒是想得很通透，眼睛盯着正在排水的人说：“反正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师兄，那几只鸟怎么一直不飞？”柳沅突然岔开话题，“莫非也是妖？”

　　贺致摇摇头，轻声道：“我用符纸探过，只是普通鸟雀。”

　　柳沅感觉自己有点草木皆兵，拍了拍自己的头，想清醒一点。

　　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只普普通通的小鸟，不经意地问道：“那它们为什么不飞走？闹了这么大动静。”

　　贺致正盯着排水人的动作，闻言一顿，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飞走？”

　　“对啊，鸟雀盘旋总要有个原因吧，或为了吃食，或为了什么，总不会像传言说的一样是来送吉祥祸端的吧。”

　　柳沅顺口答道，见水排得差不多了，正打算下到地面上去。刚一动作就被贺致抓住了手臂，她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贺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还没等发问，便听见贺致道：“你还记得刚开始在哪见过这么多鸟吗？”

　　柳沅顺势陷入思考，实诚地摇摇头：“这地方鸟雀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没怎么有印象。第一只当然是秃斑鸟，后来的清影、夜烬。”

　　说完这句话她一下子反应过来，鸟雀虽四飞五散，但雀妖一定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如果雀妖已经全部逃亡，那普通鸟雀定然会跟着离开，这几只鸟雀还留在此处，想必是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

　　就像人一样，看到有领导力的同类逃窜，总是会下意识跟随他们的脚步，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两人对视一样，从树上跃下，向那几只鸟儿立着的树奔去。

　　柳沅拉住一个提着水桶的侍卫，三言两语交代道：“去找孟言，带人手过来。”说罢飞奔离去。

　　情况突然，柳沅甚至叫错了名字，但那名侍卫迅速应下，提着水桶撒开腿就跑。

　　因为这一耽误，贺致率先抵达了树下，柳沅跟上来时只看见他抄起一块石头在刨土。

　　“这是做什么？”柳沅不解，但同样找到个顺手的东西开始刨。

　　贺致额头上溅上点泥土，抿唇道：“这下面应该有东西。”

　　此地花草繁茂，唯有中间这一块儿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土壤湿润瓷实，不像是下面有空间的样子。

　　柳沅看了一眼此地和荷花池之间的距离，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刚刚夜烬所说的同伴藏在这里？！可是他们从什么地方进出？”

　　正在两人争论之际，孟识君赶了过来，他看见柳沅手里的东西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