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雀囹圄（十五） “你个杀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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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柳沅看见了同样神色的孟言。
他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牵着夜烬。此时天早已经黑透，灯火摇晃，在他脸上露出了明暗不清的影与光。
半响后，孟言语气涩然开口。
“祈雀楼，无一活口。”
怎么会这样！柳沅顿觉头晕目眩，一阵站不稳靠在了贺致身上。
“红药呢？那些追捕我的侍卫呢？上上下下上菜斟酒的其他人呢？都死了吗？”她语气急促问道，不肯相信这句话。
孟言摇摇头，伸手扯了一下捆住夜烬的绳子，面色凝重道：“找到了一个藏着尸首的地窖，除此以外没见到一个活人。”
柳沅挺起身子，狠狠剜了夜烬一眼，提起逐霜弓说：“带我们先去地窖看看，红药呢？尸体里有红药吗？”
贺致跟上柳沅的脚步，默默隔在她和孟言夜烬之间。
孟言拽着绳子走，语速飞快地回答：“地窖尸首众多，手法残忍，都缺了心脏。尚未见到红药，其他人诸如青露也没看见踪影。”
“祈雀楼里有很多妖，红药是人应该不会跑太远，青露多半是妖。”柳沅跟孟言分享着得到的消息，一齐往地窖赶去。
令人惊讶地是这个地窖竟然就藏在夜烬所住院子之下，那日三人自祁雀楼房上踩过，却一丁点气味儿没闻见，怪哉。
此时夜烬早已不复昨日般的光鲜亮丽，头发凌乱，脖子间还有伤痕，想来是被拷打过。
进入房间后，孟言一推夜烬，让他打开了通往地窖的门。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夹杂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腐烂气味，土壤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层层深浅不一，最窒息的是墙上挂着一个个人的躯壳，内脏已被挖空，而衣衫却随着外来的风而扇动。
柳沅一瞬间胃中翻涌，又被自己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面色惨白。
她忍着恶心观察着墙上的人干，问道：“你说尸首缺了心脏，我瞧着怎么缺的不止这个？”
贺致上前给柳沅递过去一朵荷花，这是他刚刚路过湖边摘的，贴近鼻子勉强能缓解一丝不适。
做完这个又上前一步仔细检查这些尸首，发现多为女子，甚至有年幼稚子，眼中不由得燃起怒火。
孟言在此刻解释道：“我派人上前探查过，所有人都失了心脏，部分人损失更为惨重。奇怪的是这些人除了面色惨白些，并不像已死之人，这才来请你们二位一探究竟。”
双方已经互通身份，一方是当朝王爷，一方是赫赫有名的归元道长之徒，自然不敢相互怠慢了去。
贺致捻了下地面上的尘土，嗅了嗅道：“这一块儿血还是新鲜的，应该不到三日。”
话音刚落，贺致和柳沅同时想起了初入青州时毛球的异动，原来在这里。
孟言点点头，道：“手下医师也是这样说的。”说完指着更里面的尸首再次开口，“目前所知那一具尸首是最新遇害的。”
随着几人的深入，一种被包围在尸海中的感觉油然而生，众人都心生不适。
柳沅率先道：“死者何人？可调查清楚？”
孟言摇摇头，苦笑答：“无人可对质，无处可查，不过确为女子。”
听见这话，柳沅心中更加愤怒，女子女子女子，这人渣到底害了多少女人！思及此处，柳沅上前几步用箭弓强行抬起夜烬低垂的头颅，喝声道：“你把其他人藏在哪里！如实招来。”
夜烬嘴角挂着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双桃花眼盯着柳沅不说话。
这让柳沅更加恼怒，想用匕首狠狠给他来两下，又担心给他捅死，只好作罢。最后用箭弓扇了夜烬两下，以此泄愤。
贺致正盯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在死者的手臂上发现了一处不易察觉的碎布。
这具尸首是里面伤得最狠的，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只能凭衣饰勉强辨认，但在已经被染红的衣袖上，一道被撕破的口子格外明显。
那道口子不像是被刀刃划破，更像是被鸟喙啄破。
贺致想起柳沅说得雀妖，人首鸟身。
“附近有成群的鸟雀吗？”贺致发问。
他记得孟言说自己见过秃斑鸟，还对云杳的死表现出过明显的悲痛表情，应该不是一无所知。
孟言知晓他在问什么，依旧摇头：“专门搜查过，并未发现。想来也都逃走了。”
青州人多地富，飞走几只鸟确实很难引起注意。
不过奇怪的也在这，柳沅逃进了关押黑影的院子，按照常理下场应该不怎么好，她们是怎么判断什么时候应该逃跑的？
要是他们并未降伏黑影，这不就乱套了。夜烬看上去就是心狠手辣之辈，怎么可能放她们怎么容易的离开。
难道她们是自愿呆在祁雀楼谋利的？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从哪里看出有难的？实在是让人费解。
柳沅心中同样也在思考这个事情，妖身上的色彩复杂，有了详听在前，她对妖总是抱有最大恶意。
这个时候她又想到了云杳，屋内几人，只有她和夜烬见过活着的云杳。
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当时的对话，不过寥寥几句，却在此刻难以忘怀。对了，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云杳的眼神如此浓烈灼人？
强烈的感情总是相似的，譬如爱和恨就会时常相互纠缠在一起，时隔几日，她已经分不清当时的感觉是否正确了。
柳沅之所以对云杳的死愤恨不已，就是因为和云杳初见时对视的那一眼，让她觉得云杳的死是有蹊跷的。
“这位小娘子，所为何事？”
云杳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柳沅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黑影！
柳沅抬起头，一把揪起夜烬的领子，双眼直视对方厉声道：“你把云杳的尸身喂给黑影了，对吗！”
众人被柳沅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投来疑惑的目光。
只有夜烬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听到这话笑了声，故意挑衅道：“是，又如何？”
柳沅气急，正想给他一巴掌，却听见对方接着说：“不是，又如何？”
一整个我不说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态度，柳沅气得牙痒痒，恨自己没多学个折磨人的手段。
贺致瞬间知晓了师妹的意思，从眼前尸体上挪开目光，问道：“师妹的意思是他用妖养妖？”
“恐怕不止是妖，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孟言沉吟片刻道。
柳沅冷静下来，松开手里的领子，环视一圈四周，道：“不管怎么说，夜烬作恶多端，罪该万死。”
本一直不说话的夜烬在此刻出声，幽幽道：“云杳的死是自找的，我没想杀她。这么大一棵摇钱树，犯不着。”
这句话刚落，夜烬突然喊道：“还不动手吗？你是等着大家去死吗！”
柳沅瞬间警惕，手搭上逐霜弓，贺致提起沧澜剑，二人并肩而立。
孟言收紧手中绳子，眼神锐利看向夜烬，追问道：“你什么意思？同谋在哪里！”
夜烬只笑不语。
就在孟言手中的剑贴近夜烬的那一刻，整个地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孟言咬牙把剑刺出，心想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剑尖刺破衣衫，却没有刺入皮肉，孟言心里一惊。
只见夜烬嘴脸发生变化，四肢收缩，后颈生出诡异羽毛，一瞬间变成了一只人首鸟身的怪物。
柳沅认出那就是黑影刚开始向她身上丢的羽毛模样，大喊道：“离他远些！羽毛有毒！”
孟言瞬间退后，剑上之挂着一件破烂华贵的衣衫。
柳沅见夜烬身子摇晃，瞬间拉弓出箭，一箭把夜烬的翅膀钉在了泥土堆做的墙壁上。
地窖太小，柳沅有些施展不开拳脚，两箭空了一箭。
就在她想接着补箭时，那声巨响再次传来，地窖发生震荡，顶上裂开个巨洞，水流倾泻而下，一瞬间把地窖淹没。
柳沅瞳孔一缩，瞬间向外退去，先不说会不会淹死，这地方尸体这么多，一起泡在水里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幸亏地窖口在上方，柳沅扯着孟言的手臂把人带了上来，贺致在最后垫背，只爬出了半个身子。
柳沅一下子把孟言推开到安全的地方，着急道：“师兄，快，我拉你上来。”
贺致刚伸出手握住师妹的手，一股怪力从腿上传来，低头一看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箭矢的夜烬。
夜烬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失去双手的他用嘴死死咬着贺致的小腿，血瞬间顺着伤口流出。
柳沅探头一看瞬间大骂：“你个杀千刀的，放开我师兄！”一边说一边用手头上的东西狠狠砸夜烬的头。
夜烬此时已经不算个人了，不知疼痛的不松口，眼见水马上就要淹了上来，柳沅攥住匕首俯身向下，狠狠把刀刃捅进了夜烬的脖子。
夜烬终于松口，贺致从地窖口爬出，揽着柳沅离开了这个地方。
孟言的手下搬来重物压在地窖口，勉强止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巨浪。
贺致抬头和孟言对视一眼，对方点点头意思是已经开始搜查夜烬口中的那人。
这场变故发生的突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夜烬把自家地窖和池塘挖通了。
“疯子。”贺致低声骂了一声，赶忙去看从刚刚开始一直不说话的柳沅，“怎么了师妹，夜烬伤到你了吗？”
柳沅抬起头，拿匕首的手无意识颤抖，眼中有一丝晶莹的泪花，她神经质地抖了抖，又摇摇头道：“没有，我没事，师兄你怎么样？”
在贺致担忧的注视下，柳沅浑身僵住，最后哽咽地丢掉匕首，哭道：“师兄，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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