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春》木簪春

2、柳府相熟 杏芜别怕，

　　贺致给白萼贴了两道符，黄色的符纸转眼变得透明消失不见，柳沅看着这一幕心中好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在太阳底下扭来扭去的玉簪花。

　　贺致看着在阳光下笑容灿烂的姑娘心中想到了刚刚师父说的话，暗暗叹了口气又笑着顺手掐决变出一朵浅粉色芍药，递给柳沅的同时说：“既然师父命我看着这花，那便打扰柳娘子了，再观察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了。”

　　柳沅接过花，对着阳光看了看，花瓣质地细腻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口中答到：“不打扰不打扰，还得麻烦贺郎君帮忙盯着白萼，助她早点变成好花才是。”

　　柳沅又用手摸了摸芍药花，心中在想这是从哪变出来的，改天去问一下哥哥才好，将花顺手簪在了发髻后就邀请贺致去石桌坐下。贺致心中了然，解释说：“这朵芍药花是刚刚和师父来柳府的路上摘的，一直藏在身上，敬鹤桥附近就有很多，柳娘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闻言柳沅心中盘算了一下，但还是遗憾地摇头：“我爹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每次出门都派人看着我，没机会去那里。”贺致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多说，端起桌上的茶杯尝了一口，转移话题：“上好的清竹茶，这茶叶对环境要求极高，世上会制作的人数不多，今天也算是难得一见。”

　　柳沅笑道：“这是我娘亲做得，她很喜欢这茶，也给我了一些。”贺致略微有些惊讶，本以为是柳家父子在外寻来的，没想到居然是深居简出的柳夫人所制，不过一直听闻柳家夫人崔挽荷才情横溢，到也在情理之中。

　　经过几番说笑，柳沅心中才算安定下来，父亲和哥哥很少说起有关妖精的事情，柳沅琢磨着玉簪花为何在自己院子里成精，一时陷入了思考，直到听见霜月唤了几声娘子才回了心神，抬头有点恍惚问：“怎么了？”忽然又回过神来说：“是不是娘亲找我？”霜月点了点头：“是的娘子，夫人等着和你说话呢。”

　　柳沅歉意地对贺致笑了下，是为刚刚的走神，贺致笑着摇头：“无碍，柳娘子不妨先去见柳夫人，算算时辰也差不多，我一个人看着这花就可以。”

　　柳沅福身离开，留下霜月喜木看着院子，带着绿珠去崔挽荷，走出了些距离绿珠就和柳沅说：“娘子，贺家郎君年纪轻轻又生得玉树临风怎么去当道士了呢？”柳府规矩少，柳沅和身边的人如姐妹一般，闻言点点头：“我刚刚也在想，可能俊俏的人追求也比较特别吧。”

　　转而又说：“刚刚在院子里端着说话太难受了，爹爹非要我在外人面前做一个温柔贤惠的样子，简直是折磨人。”

　　“那也是为了面子考虑嘛，老爷何时要求过娘子做其他不喜欢的事情呢？”

　　两人一路闲聊到了菡萏阁，一边竹林潇潇一边莲叶相交，池塘里只有零零星星几枝花苞亭亭玉立，一片青翠错落有致，极显风雅。

　　柳沅踩过几级阶梯见到了柳夫人，一下子抛下了端庄扑进了娘亲怀里：“娘亲，几天不见我好想你。”崔挽荷抬手僵硬地摸了摸柳沅的头，开口说：“杏芜，你又长高了。”

　　绿珠看着两人的互动高兴得不得了，和旁边的苏嬷嬷低声说话：“夫人最近怎么样？”苏嬷嬷是崔挽荷的陪嫁嬷嬷，一脸慈祥看起来就面善，摇摇头说：“还是老样子，不过这两天精气神倒是好些了，这不就连忙让人去叫小娘子来了。”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崔挽荷动作僵硬，眼中神采也只有半分，只是母亲的本能让她去亲近女儿。这在柳府中是一个隐晦的秘密，自从柳夫人生了小娘子后就混沌不清，整日浑浑噩噩像布娃娃一样，有人偷偷地说这是缺了魂儿的样子，但柳府之外几乎无人知晓，只说是身体不好常年静养。

　　柳沅自然也听说过乱七八糟的传言，此刻也心中酸涩千万次疑心是不是自己害了娘，平日里崔挽荷只会拉着柳沅笑，今日她却在柳沅坐下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站起去里屋找东西，出来时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子，上面的花纹繁琐精致，柳沅有些惊讶，问到：“娘亲，这是什么呀？”

　　崔挽荷温柔地笑了笑，开口缓慢地说：“杏芜，你拿着这个去找你爹爹，一定要平安，平安。”柳沅心中一阵疑惑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玉质挂坠，是道家的黑白太极图双鱼中的一条，白鱼墨眼。再看崔挽荷却已经是又神志不清连声絮语，苏嬷嬷上前说：“夫人该休息了，小娘子先回去找老爷吧。”

　　柳沅嘱咐了两句出了院门，心中不解，早上玉簪花成精和突然上门的两位道士，以及刚刚娘亲给的玉坠，都给柳沅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令人心中极度不安。绿珠也看出来了娘子的焦躁，默默无言。

　　回到春华院时阳光已经有些刺人，明晃晃的照人眼睛。只见贺致站在老槐树下在仰头看着翠绿的叶子，有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照在了贺致束起的黑发上，微风攒动撒下一些未落的零星槐花，刚刚柳沅秉持着男女有别，倒是未曾仔细瞧过这位贺郎君的面貌，如此看来也是自由爽朗的长相。

　　贺致伸手接住了一点花屑后回头，衣摆翻动向前两步，黑眸墨衣衬得人利落却不显阴沉，眼中含着笑意说：“柳娘子回来了。”

　　柳沅心中不安被压下几分，回答：“嗯，回来了。”

　　贺致再次转头去看那棵槐树，说：“方才我看了一下院子的结构，这棵树的位置很神奇，想来柳大人费了心思。”

　　柳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繁茂的枝叶，说：“听爹爹说是一位传奇道人设计的，让我种些花花草草的时候不要动这棵树。”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和贺致对视了一眼笑了下，这道人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贺致的师父吧，柳沅心想，毕竟爹爹也没怎么认识几个道士。

　　看过这棵树后柳沅想起了白萼这号人物，转头看向玉簪花的位置问：“贺郎君，白萼现在怎么样？”却不见玉簪花，那片地方空空如也长着青草，看不出来痕迹。柳沅惊奇地回头，却见贺致笑意盈盈，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贺致身后响起：“你可算想起人家了，原想着给你一个惊喜，谁成想你们又打招呼又聊花草树木的，都没有惊喜感了！”

　　一个巴掌大点的小女孩悬在贺致肩膀上空，白衣裙配绿色花纹，挽着双髻垂着一半头发，稚气的小脸看着开心两个大字。

　　柳沅第一次看见这样小的人儿觉得新鲜，白萼主动跳到了柳沅手心：“我现在已经可以短期化形了，等那个道士再帮我引导几天就可以长期化形待在你身边保护你了，之前往你身上招引蜘蛛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说完还在柳沅手心给她磕了一个。

　　柳沅口中道：“没关系没关系。”却看向贺致好像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贺致摇摇头：“我可什么都没干，可能她良心发现了吧。”白萼瞪了贺致一眼，心中碎碎念，还不是他把自己定住让霜月给她收拾一下外貌，以至于霜月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柳家娘子，不过现在看来霜月说的没错，柳娘子脾气真好，一定是个好人呢！白萼想到这里更高兴，蹭了蹭柳沅的手。

　　见此贺致就知道白萼估计是接受柳娘子了，便开口：“时候也不早了，刚刚师父已经先行离开，我也该回去问问师父如何继续引导这小花妖了，多有打扰，柳娘子告辞。”柳沅点了点头：“多谢贺郎君出手相助，明日见。”

　　贺致走后是阳光正盛的时候，柳沅让人取了扇子决定立刻去找爹爹问问这个玉坠的事情，柳沅转了一下扇子柄，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前去，将白萼和绿珠都留在了院子。

　　柳正白日里大多数时间不在书房处理事情就是出去搞商业，这会儿听喜木说在花厅喝茶，柳沅到的时候却看见他在看一盘残棋，好奇地问：“爹爹，你刚刚和道长下棋了吗？”柳正摸了摸女儿的头说：“爹爹不会下棋，这是刚刚道长摆的，等你哥哥回来了解。”

　　柳沅心中欢喜：“哥哥要回来了吗？算算时间应该还有半个月才对呀。”柳正拉着柳沅坐下温和地笑着说：“是啊，你哥哥念家，提前回来了 ，估计明日就能到。”

　　高兴了一瞬后柳沅开始有些不安，连一直在外奔波的哥哥也赶了回来，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想到这里柳沅将手中的玉坠递给父亲看：“爹爹，这是刚刚娘亲给我的，她让我给你看，这个玉坠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柳正看着这玉坠有些晃神，刚刚被柳沅攥了一路的玉坠半分未沾上热气，还是凉丝丝冷冰冰的。柳正拿起玉坠看了看又放回了柳沅手里：“这玉坠是有来历的，我本在纠结有些事情要不要和你说，但是既然你娘亲都把玉坠给你了，那我想也该告诉你了。”

　　柳沅猜到有什么事情家里一直瞒着自己，娘亲的病，自己的足不出户，哥哥的常年在外以及父亲的周折与寻找，都在无声地诉说，但家人不说柳沅便不问，只在父亲教着寻常人家不需要学的骑马射箭时学得格外卖力，没有一分抱怨。

　　如今终于要揭开这些从未知晓的事情，柳沅心中有些紧张，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到女儿紧张，柳正放声笑了两下：“杏芜别怕，一段前尘往事而已，如今你长大了自然可以知道这些，我知道我们杏芜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但这些事情还是由爹爹告诉你好，不然你想错了该伤心，万事有爹爹和哥哥，你放心听就好。”

　　柳沅听着父亲的话缓了口气，沉下心来笑了一下，仔细开始听着一段曲折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