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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骑士守国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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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你疯了?”
绿鸟惊恐的大叫,在加西亚手心胡乱挣扎:“你是怎么想的?我已经在你喉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你现在打算让我回去?!”
“咕叽咕叽……”(再帮我最后一次!否则我没办法开口说话!)
加西亚铁了心似的要把鹦鹉重新塞回他的喉咙,“呜呜呜”地祈求杰克钻回去帮他把喉咙里扭曲的异物揪出来。
“我能听懂!嘎嘎——!”
“咕叽咕叽!”(但是别人不能!)
鹦鹉抵死不从,鼓起胸膛大声控诉:“嘎嘎——你这是在谋杀!杰克我之所以能在你喉咙里待那么久,除了我本来就不是只普通的鹦鹉之外!靠的全都是我那时候正在昏迷!你以为杰克我神通广大吗?!”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叽!”(你不会有事的!杰克你明明就有能力!)
在挣扎中加西亚不慎松手,鹦鹉杰克蹭的一下弹了出去,在空中翱翔一圈后紧急拐了个弯后猛冲向加西亚的头,气愤地朝他的脑门狠狠啄下去——
“啊——”
加西亚捂住脸,像个被击中的玻璃瓶那样砰地直挺挺倒地。
鹦鹉没等来意料之中的痛骂,睁开刚刚闭上的眼,看见水里的加西亚,心说:坏了!
“喂,加西亚?”
鹦鹉揪了揪加西亚的衣角,片刻后戳了戳他的脑袋。
加西亚躺在河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无声无息。
他的亚麻布衬衣四散而开,被沉静的水浸成半透明的颜色。
安静地像是死了。
“喂?你怎么样!”
别死啊别死啊别死啊!
鹦鹉杰克顿时慌了,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六神无主,慌慌张张地跳上加西亚的胸口试探他的鼻息。
杰克凑近了加西亚的脸,焦急地用力啄他的嘴唇。
“诶?这是?”
鹦鹉两只豆大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突然发现加西亚苍白的嘴角正在抽搐。
它不机灵的小脑瓜迟钝了一瞬,所以没来得及逃跑。
一只有力的手突然猛地抓住鹦鹉小的可怜的身体,它忍不住哀嚎一声。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咕叽咕叽呼呼。”
(过去上了那么多次当,这次还敢信我?)
加西亚像个没事人一样坐起身来,笑嘻嘻地伸过来那张清瘦的脸。
“你个混蛋,白痴!嘎嘎——杰克我回去一定要告状!告状!!”
鹦鹉哇哇大叫。
闻言加西亚只是一挑眉,表情十分欠揍,似乎在说:你还能向谁告状?
鹦鹉被人捏在手里,被加西亚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大叫:“啊啊啊嘎嘎,你等着吧嘎嘎!”
加西亚对此充耳不闻,只一心想恢复自己的嗓子:“咕叽咕叽,咕叽!”(求求你了,真的!)
接着他强行把鹦鹉往自己的喉咙处送,血肉如同花朵那样一瓣瓣展开,阳光下透明的喉骨像纯净的水晶那样闪闪发亮。
眼看离得越来越近,杰克一度死心,马上准备接受这件令鸟嫌弃的请求。
罢了!不就是在遍布粘液的喉管里重新钻一场吗?不就是得把漂亮蓬松的羽毛弄得湿乎乎脏兮兮吗?不就是需要憋着气在黑暗里同一个扭曲的怪物搏斗扭打吗?
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我杰克什么世面没见过?
鸟子汉大鹦鹉!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诶?不对劲……?”
怎么气息越来越远了?
杰克试探着睁开眼,眼前并不是加西亚敞开的喉管:“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不过它刚缓了口气,就看见加西亚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不远处,同时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也松开了。
鹦鹉扑闪扑闪翅膀于加西亚手心飞起,落到加西亚肩头:“见鬼了吗?你这副表情。唔……唔唔?”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加西亚捏住了杰克的喙。
他低下头,用眼神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
加西亚一向笑嘻嘻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紧皱眉头,苍白的脸庞上阴云不散。
……这一点也不像他!
鹦鹉一边震惊一边像个打孔器那样点头点个不停,示意自己明白了。
它顺着加西亚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可惜自己的视力并不算敏锐。
只能在在光线不均匀的树丛间看见有一条断头路。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路上有个人影摇摇晃晃。
鹦鹉噤声不动,不给加西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还任凭加西亚把它塞进衣兜里。
“这次是这小子欠我的,回去必须得好好补偿我一大桶鸟粮!”
加西亚把鹦鹉拢进怀里以后,小心翼翼地从河滩挪进灌木丛中,透过茂盛绿叶的缝隙窥视远处的身影。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因为那个摇摇晃摇的人影样子十分可怖,只有半边身子,两条腿,一只手。
内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状物吊在胸膛外头,浑身没有任何血色,像一滩苍白的魂魄?
那东西一边身体完好无损,甚至没有任何疤痕。
另一半边空荡荡,“它”走路一瘸一拐,残缺的身体拧得不像样,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在这种情况下“它”居然还晃着脑袋挣扎着往远处望,就像……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它”。
“嗡——”
就在这时,一阵类似排钟的乐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诡异的人影在听见钟声之后竟然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了出去,像极了被狼群召唤的狼。
加西亚没有一丝犹豫,迅速跟了上去。
……
华丽古老的教堂内部。
灯火通明,火光闪烁,为大殿内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一层圣洁的金色。
烛焰不是像烟囱筒中的火苗一样窜出来的,它缓缓升上来,像爬杆的葡萄藤一样。它的火焰也不是橙红色,而是大红,是深红,是流动的鲜血一般的红。
国王坐在首上,倨傲地睥睨一切。
他沉声开口:“谁让你进来的?卫兵!卫兵!”
阿斯坎没有动,他站在国王的宝座前,微微颔首,低低地说:“又见面了,哥哥。”
国王是个青年,下巴长着青亮的胡子,眼睛是一种阴鸷的深蓝。眉头不经意地蹙着,水润的嘴唇微张,柔软卷曲的金发让他看起来俊美如同怜悯众生的天使。
但阿斯坎深知,这天使面庞底下住着一个残暴可恶的恶魔。
国王静静地坐着,宛若一座完美的雕像。
过了片刻,他环视一圈,这才抬起一只手指朝前方虚虚一点,慵懒地说:“抓住他。”
周围明明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但他却仿佛在虚空中看见了一整个军队似的,像个傲慢的孔雀一样抬起下巴。
阿斯坎沉默不语,沉静地站在一旁。
国王却突然又变了主意,高声呵斥根本不存在的军队,说道:“都停手吧!”
阿斯坎注视着他的哥哥,他们已经有太久没见面了。
他甚至有点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荒谬的现实。
他看着国王从宝座上起身,踱步到自己身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漠。
“他还是老样子……”阿斯坎默默想。
“作为被放逐之人,是哪一条律令准许你回到这里的?谁给你的权利?”
“是我自己回来的。”阿斯坎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
不,不,怎么和那天一模一样……
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是我自己回来的。”阿斯坎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蜡烛的火光突然如同鬼魅一样明明灭灭,国王侧过半张脸,还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是我自己回来的。”阿斯坎又听见自己这样说。
不不,快停下……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作为你的兄长,作为你的王,我可以赐给你一条明路。”国王继续说:“乘船走吧,你现在离开,并保证再不回来,我可以不杀梅洛普。”
梅洛普?那是谁……那是谁?!
“趁早跟着船队走吧,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你。”
不不,船?哪条船?是不是一条卡拉克帆船……
不,这是幻觉……不能陷进幻觉……
“你不满意?”国王面色微愠,却为了颜面选择咽下这口气:“你必须得满意?”
他自己满意极了,直接敲板定下:“赶紧跟着船队滚吧。”
“我可以带梅洛普离开吗?”
阿斯坎听见自己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开口,他想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自己那张嘴说出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话语。
“我能带她离开吗?你忍心看她*#&……”
后半句话像被刻意掩盖住了,阿斯坎根本听不清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能看见眼前的国王像被点燃了的炸药,砰地不顾脸面跳起来,接着破口大骂:“你做梦!看看你闹出的笑话!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谈条件?”
我做了什么?什么笑话……
——“这就是南国的二王子?未来的教皇?”
——“嘘,小声点。”
——“怕什么,现在他不过是个骑士。”
——“有没有个像样的未来,谁说得准呢?”
——“真是个疯子!”
阿斯坎的头越来越疼,敏感的神经被许多疯狂的恶语裹挟着从乌黑的山崖底下掠过,越来越多的话语像恶毒的豆子一样砸在他身体上。
他恍恍惚惚,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动作——
金属刺进血肉的声音,耳边霎时间响起一声沉闷的痛呼。
阿斯坎睁大了双眼,眼前的一切却让他颤抖不定。
“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