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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四 (赵乘风第 ...

  •   我和许弋是升高中认识的,开学第一天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加同桌,就这样一直到今天我们已经认识十三年了。

      听到他说生病时我是不相信的,从小到大体育课我们打篮球他永远是表现最佳的,大学体测成绩也是班上前几名,成为纪录片导演后大学期间以及工作后每天扛着十几斤的拍摄装备穿梭在广州的大街小巷和各个省份。

      他的身体情况让我无法相信他患癌的这个事实,可当我慌乱地赶到医院看到以前那么健康的他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化疗的管子时,眼泪顷刻间在眼眶里打转。
      喉咙几度哽咽说不出话,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从转头和我对视费力挤出笑容唤我,“赵乘风。”

      他声音虚弱,这一声已经花费全身的力气。我快步走到病床前喉咙沙哑急声询问:“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手术?”

      病床上他无声扬起嘴角轻轻摇头。
      他什么都不说我却快急疯了,为什么要笑,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许弋眼神示意先坐下,我立马坐下等待他的回答。
      “谢谢你来看我。”
      他转移话题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可我却知道他的回复了。
      那天下午我在病房和他相对无言对视一个多小时,生病的许弋精力有限很快就坚持不住昏睡过去,卓姨和许叔从医生办公室回来见我在病房同我问好。

      “卓姨,许叔。”我礼貌向他们问好后直接询问许弋的病情,“许弋的病,医生怎么说?”
      其实我隐隐约约猜到了,如果有很大治愈的可能他们俩就不会在医生办公室待这么久才回来。

      许叔拍了拍卓姨的肩膀无声安慰后,看了眼病床上沉睡着的许弋把我叫到病房外。走廊角落里许叔把医生说的都告诉了我。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低,小弋不想化疗你帮叔叔阿姨一起劝劝他。”他的语气充满一位父亲的心酸无力。

      可许弋不听他们的,自然也不会听我的。
      在医院化疗短短一周他就执拗的非要出院,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在医院接受化疗。许叔和卓姨拗不过他,最终同意他出院在家休养。我去他家说过他,却也不忍心说重话。

      出院后许弋变得安静很多,却也没坚持多久。不到一个月,他突然说自己想去挪威旅行放松一下自己。他想去挪威我是一直知道的。上学时没资金和时间,毕业后就更没时间了。
      许弋是纪录片导演,他的纪录片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自然风景。前两个作品他都是发布国内的,我问过他,他说想先把祖国的大好河山拍完再去国外。

      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我觉得许弋疯了,他是最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广州到特罗姆瑟飞机至少一天一夜,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飞行。
      同时我也知道劝不动他,而且想必叔叔阿姨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的,他们并没有反对,我也不好过多言语。

      许弋属于行动派,立马开始申请签约做挪威相关的旅游攻略。
      9月初申签一过他立马开始准备前往挪威。他出国前我们俩见了一面,周末他突然想回母校看看,我正巧没工作便陪着他去了一趟。

      他出国那天我和许叔卓姨一起去机场送的他。我请假去送完行后,原本打算这一天好好休息,由我负责的顾客突然来公司,主管非要我取消假期回去加班。和叔叔阿姨匆匆道别,我先打车到公司楼下,下车后查看时间见时间还早我先到早茶店吃了个早点。
      许弋早上6点的飞机,我早上4:30就起床来送行。本以为送完行能回家补会觉,结果又变成苦命的加班牛马。客户中午来,打好上班卡在主管那里露完脸,我跑到公司角落摸了会儿鱼。

      许弋到挪威没多久就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新一期的Vlog,他去了挪威特罗姆瑟,那是一个很美的北欧城市,我坐在牛马工位上看着他的视频狠狠羡慕。
      我们偶尔也会聊天,相差七个小时的时差,聊天很不方便。我身为合格的打工人加班已然是常态,他每天扛着相机到处跑还要剪视频,加上他的病我们聊天的频率自然也就没有在国内频率高。

      许弋似乎是在特罗姆瑟玩得忘乎所以,回国的时间一推再推。生日也是在特罗姆瑟过的,我加班到23点,卡着时间给他送上生日祝福。

      在特罗姆瑟过完圣诞节许弋才回广州,他在国外认识了不少的新朋友。他回国给我和叔叔阿姨带回来一些当地的东西做为礼物。
      许弋回广州后,日子依旧如同往常。怕他伤心,叔叔阿姨和我从来不主动聊及他的病情。
      回广州没几天,许弋又开始扛着自己的宝贝相机到处跑。跨年那天他更是开车去了香港。

      从香港回来后安分了几天。有一天我心情不好,被那傻逼主管给气的。和许弋发消息让他和我出去搓一顿,吃宵夜他看出我心情不好,知道缘由后问我想不想去旅游放松。
      我想着破班谁爱上谁上,和许弋说走就走去了云南。

      在昆明玩了两天,许弋又突发奇想想去爬雪山给我吓一跳,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去做这种户外活动。
      可许弋脾气也倔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无奈我只能陪着他买了下午去香格里拉的高铁票。

      高铁上许弋和一位男人打电话,他和对方聊天的内容和语气都让我越听越不对劲。我实在是不知道许弋什么时候会和无关紧要的人主动报备自己的行程,对方还对许弋爬雪山充满担忧。
      很好奇我也没开口打断两人的通话,一直盯着许弋直到他挂断电话感受到我的目光。

      可能怕我情绪激动,他说了句“等一下告诉你。”再没下文,一直等到酒店放好各自的行李。
      我把行李箱往房间一推也不管放没放好,直冲许弋房间迫不及待追问,“刚才你和谁打电话?为什么要和他报备你的行程?你们是什么关系?他……”

      许弋想让我坐到椅子上冷静,可我不想和他拖延时间。
      他露出一个春日融雪的笑容承认与电话对面的男人的关系,“我和他是上周跨年那天在一起的。”

      屁股刚沾到椅子下,还没坐稳就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
      顾不上屁股疼,我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是什么反应,许弋伸手来扶我我下意识拉住他的手问,“他……知道吗?”
      你生病的事,他知道吗?

      知道你生病,他依旧义无反顾的要同你在一起吗?……太多太多想问出口的事,到最后只剩下一句,“他知道吗?”
      他点头。我便了然了。

      和许弋谈恋爱的叫夏濯。和我们同一届在理工大学上学,我有缘一起上过同一门选修课的那位夏濯。两个人在挪威认识的,大概是缘分到了,两个人都一见钟情?
      许弋因为病情想要及时止损,可夏濯却紧追不舍。最终许弋还是战胜不了心动,在维多利亚港跨年那天,面对夏濯的再次告白,他同意了。

      他们既然已经在一起,我要做的就是祝福他们。

      我和许弋这位男朋友的见面也十分迅速,第二天爬山出发没多久夏濯就明晃晃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不放心许弋的身体特意连夜飞来香格里拉。

      路上我都没主动问,一直等到飞来寺趁许弋在房间休息的空隙我主动去了夏濯。我想和他聊聊。
      对于我主动找他夏濯并没有过多惊讶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我也没时间和他废话,开门见山问他为什么和许弋在一起?真的不在意他的身体,问他……如果许弋有一天突然离开他也能接受。

      夏濯的回答到是让我意外,他的每一句答案都格外真诚。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他不会离开我的,我已经在联系美国那边的医生。”他看向从房间出来的许弋,眼神里都是爱恋,“我不仅要和他在一起,更要他长命百岁。”

      次日我们成功看到日照金山,便要返回广州。

      许弋和夏濯在一起后笑容比之前更多了,我也看得出来两人是真心相爱。
      过年时许弋和夏濯都分别向家里坦白与彼此的恋人关系,两边的家长都很开明没阻挠两人十分和谐。家长们约好时间要见面。
      许弋告诉我时,我也是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我准备过年后重新找一份工作,我今年快29岁了,爸妈着急我的婚事过年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我这些年忙着学业工作,虽然谈过两三次恋爱但最后都是因为不合适和平分手。
      想着也老大不小了,我也就没拒绝爸妈安排的相亲。

      和相亲对象余筱尔我们俩性格很合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接下来两个月里我找到了新工作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和筱尔也偶尔会去约会增进感情。

      3月过得飞快。下班我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我工作已经顺利完成,打开视频刷。
      许弋?
      看见许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次视频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这个祖宗居然去玩这么危险的运动项目,他不要命了。

      找到和许弋的聊天界面直接消息轰炸他。
      他回复了我表示是意外,还要我给他保密。我答应了。

      再收到许弋的消息是他出了车祸进了医院。我真是服了这位祖宗怕什么来什么。几个小时前才提醒他注意安全,这会儿就给我来这一出。
      我急忙请假开车前往医院。

      到医院时卓姨和许叔也在,他们比我更早到医院,我疾步上前大口喘气呼吸紊乱语气急切,“姨,叔。情况怎么样?”
      “还不知道。”许叔安慰怀里的卓姨回答我。

      我以为许弋是赛车出了车祸,却没想到是他自己开车出了车祸。
      七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我和许叔扶着卓姨上前,她近乎绝望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下一秒就要昏厥。
      医生看了眼我们三人摇了摇头,“患者这次车祸脑部受到剧烈的撞击,他原本脑内就有肿瘤……”医生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我们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转身回到手术室。

      “小槿!”
      “卓姨!”
      我和许叔惊慌失措的去搀扶卓姨昏倒的身体。
      “医生!医生!”我和许叔立马呼喊医生。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好的兄弟时日不多的消息,怀里昏厥的卓姨。一切糟糕的事情将我淹没。

      许弋在ICU待了一天后转入普通病房。病床上他身上插满各种运转的仪器。
      许叔在楼下病房照顾卓姨,我去办理各种手续和缴费后回到病房时看见许弋睁着眼,我喜出望外大步向前语气欣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医生,医生。”我按下病床前的呼唤铃。

      医生赶来检查了一下许弋的身体,笑了笑让许弋多休息。
      许叔见许弋平安醒来转过身擦拭干净眼泪。他头上的白发在光下更多更显眼了。卓姨醒来后也是第一时间来到许弋的病房。

      何医生从外省交流学习回来听到许弋出车祸住院来病房看望他,这次他没有劝许弋手术,而是让许弋必须立马进行手术,许弋还是不做。
      尽管何医生态度再强硬,许弋就是不做手术。最后何医生劝说无果低下头叹气转身离开了。

      许弋似乎也感知到自己时日不多了,他让我去他家取了台相机到医院。
      他让我帮他录两条视频,一条留给平台粉丝,一条留给夏濯。
      我问他真的不让夏濯来见他最后一面吗,他轻轻摇头无声拒绝。两个小时后录好视频,他将第一个视频导出,第二个视频导入U盘,把U盘和戒指一起交到我手里让我转交给夏濯。

      晚上我和卓姨,许叔待到9点左右就被许弋赶走。
      第二天我刚请好假准备去医院陪他,却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他去世的电话。等我到医院时,病床上的许弋永远沉睡不再醒来。

      卓姨哭到撕心裂肺昏了好几次。
      许叔选择长痛不如短痛,果断地联系殡仪馆和墓园,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就安排好许弋的后事。

      葬礼当天我给夏濯打去电话让他来参加许弋的葬礼。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夏濯在葬礼上的反应。葬礼结束,我看见人群末尾不敢上前的夏濯,他完全没发觉我的靠近,被抽掉灵魂的躯体站在那里。我把东西转交给他,他看着不远处的墓碑精神恍惚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他那么矜贵的一个人,面对爱人离世却如此狼狈不堪。

      东西转交后我带着卓姨和许叔离开了墓园。

      许弋去世后我和夏濯的联系就断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一旦中间那个结点断掉就再难见面。

      悲伤的气氛笼罩两三个月,卓姨的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许叔安排好公司的事就带着她去西北散心,他希望换一个环境让卓姨走出悲伤。

      我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两句关于夏濯的事。许弋去世后他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变成工作机器人每天给自己安排无数工作量。
      鸣寰在他的带领在广州乃至整个中国,世界上都有了更高的地位。

      再次见面是在我的婚礼上。我本来没想到要邀请他,是写请帖时电视上的新闻正好在播放鸣寰的近况。
      他毕竟曾经是许弋的男朋友,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于情于理也该给他送一份请柬。

      我以为他这种大忙人不会来,可他却按时来了。婚礼上时隔快一年我再次见到夏濯。
      一年没见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矜贵清冷,和许弋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荡然无存,他的脸上挂着的永远是标准化的职场微笑。

      我把夏濯的位置安排到那个空着的位置的旁边。
      敬酒时我带着筱尔去他在的那桌敬完酒就没见到他人了。后来礼金登记上他给的红包更是把我和筱尔吓一跳。
      他一个人就给了50万的红包。
      红包外壳上他用钢笔写着简单大气的四个字,“新婚快乐。”

      第二次见面又是时隔一年多,是我儿子小阅川的满月宴。和上次一样我把他和许弋父母安排在一桌。

      这一年里我也多少听到些关于他的消息,不过是从卓姨和许叔口中。偶然有一次我去看望他们时聊到夏濯。
      夏濯的父母说他生病了。

      说夏濯无法接受许弋的离世,他被困在许弋还在的那个时间里。他刻意逃避许弋的离世,欺骗自己许弋还在世。他整个人神经凌乱,把自己关在那段幸福和疼痛共存的岁月里。

      再次见面夏濯还是没变,不过这次他脸上标准笑容都没了。他神色冷漠拒绝那些准备巴结他的人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拒人千里。

      宴席结束后我远远望见卓姨和许叔在和夏濯聊天,不知道三人在聊什么几分钟后夏濯的表情失控,仓皇地逃进电梯离开。

      第二天就听许叔说夏濯住院了。
      卓姨和许叔去看望了他,他们回来后我也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过多猜想也知道和许弋有关,不然他们也不会去。

      难得周末休息,筱尔带着孩子回她家了。我去花店买了束百合去陵园看望许弋。墓碑前放着一束早已枯萎的花束,我把花放在那束枯萎百合的一旁。
      抬起眼看向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开口:“好久不见,我当爸爸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离开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里我结了婚有了孩子,如果你还在他应该叫你一声干爸。”
      ……

      离开时我看向墓碑上的那行字。
      “看见我,记得要开心。”
      我想这个要求夏濯永远也做不到,我也不知道葬礼过后,他来看过许弋没有。不过这些与我无关,清风吹尽心里的思念,我抬脚往陵园出口走去。

      阳光落在这片陵园树荫,树枝上的新芽正在春风里悄然生长。
      这座陵园里,永眠着无数人思念的亲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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