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烟火》铁板豆腐

7、第六章 晚

　　晚上的温度会比白天稍低，偶尔吹过的微风会给人带来舒适，相比起来没有白天那么热，路上像他们这样出来散步的人不在少数。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池封渡问起程飞迪额头上昨天被球砸到的地方， “昨天吴升打球的时候，砸到你的伤怎么样了？”
　　程飞迪下意识摸上额头自己受伤的位置，“啊……没什么事了。”
　　池封渡皱起眉头，“你擦药了吗？”
　　“擦了，问题不是很大。”程飞迪放下了自己的手。
　　“真没事？”池封渡有点奇怪，“那为什么昨天吴升要检查一下你伤口你好像又很抗拒？”
　　“我不是……我不是很习惯和别人近距离接触。”程飞迪顿了一下，补充道，“昨天事发突然，我一下子也没有反应过来。”
　　“好吧。”池封渡停下来，转身面向程飞迪，“那现在呢，现在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程飞迪也停下脚步，看着自己面前的池封渡，左手不自觉地攥紧衣摆，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他在想应该怎么样说才能逃过去。
　　可能是三秒钟，也可能是三分钟，程飞迪开口，“也不用了吧……反正不是很严重，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先回去洗漱吧。”
　　他在转移话题。
　　池封渡叹了口气，“藏着掖着才会更让人担心啊。”
　　程飞迪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已经快好了，吴升他、他给的药很好用，我真的没有伤得很重，他推荐的药擦上去很舒服的，见效很快。”
　　池封渡见状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他刚要开口，程飞迪却说话了。
　　“真的很谢谢你关心我，还有吴升。我只是被球砸到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池同学你也打篮球，你也知道虽然篮球砸人那一瞬间会很疼，但是事后其实很快就好了，再说了吴升他也有买药。”
　　程飞迪低下头，“你们昨天请我吃饭向我赔罪已经足够了，吴升也和我道歉了，这样就很好了。”
　　池封渡听明白了，程飞迪试图通过这么说来表明自己真的没事，更进一步来说也可以是把他们都从这件事摘出来，撇清关系。
　　或许他甚至会认为，今天一起出来学习、吃饭，只是他在替吴升关心他的状况，他在替吴升赔罪。
　　池封渡叹口气，妥协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应该是没什么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然我们先回宿舍吧，怎么样？”说完，池封渡就示意程飞迪往前走。
　　程飞迪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在他说完那些话后，池封渡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没有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么放松。
　　他快步走到池封渡面前，拦住了池封渡的去路，“我……我还是给你看一眼吧，如果你真的很想看的话，其实真的没有多严重。”
　　话音刚落，池封渡就看见程飞迪撩起了他额前的头发。
　　学校的每条路上都有路灯，只是昏黄的灯光只能起到一个照明的作用，看不太清东西。可就是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都能清楚地看见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一个明显的大块青紫，偏偏程飞迪细皮嫩肉的，这块淤青就显得十分吓人。
　　吴升这是用的多大的力气啊？都给人砸成这样了？
　　池封渡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大块淤青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在靠近，程飞迪呼吸间都能闻到池封渡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喉结轻轻滚动。
　　一阵风吹过，背后的衣服贴在身上，程飞迪才发觉自己出了汗，他紧紧地抿着嘴，希望自己的窘境不会被池封渡发现。
　　池封渡退后一步，有点无奈，“这也不叫严重吗，那什么才叫严重呢？篮球砸过去给你脑袋开个瓢吗？”
　　程飞迪放下自己的头发，拨弄了两下，但是开口还是和刚刚一样，头低下去，声音很轻，“不是很严重的……只是淤青，很快就好了。”
　　池封渡没有和他接着纠结什么严不严重的问题，他大概明白程飞迪想的是什么了。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却在担心他的心情怎么样，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们真实情况不愿意让他们担心，甚至还曲解他的行为，把他和吴升释放的善意往别的方向想。
　　谁受伤了不是希望给个赔偿，至少道个歉吧，结果程飞迪是瞒着，不肯说，好像很害怕给别人带来困扰一样，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枷锁。
　　于是池封渡换了个问题，“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愿意撩开头发让我看一眼了？”
　　程飞迪不太敢看池封渡，“我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
　　池封渡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麻麻痒痒的。
　　池封渡只觉得有点无奈，但是不妨碍他继续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情绪比你这让人担心的的伤还要重要？”
　　“嗯。”路灯昏暗，程飞迪又低着头，池封渡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又很真诚，“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池封渡想起来之前在手机上的聊天，程飞迪也是以为自己不高兴，轻笑，“之前你也说我不高兴，我在你心里这么容易不高兴吗？”
　　“不是不是。”程飞迪摆手否认，认真地说道，“你很好，是我不想让你心情变差。”
　　池封渡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人与人相处间总是会习惯性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一些涉及到一些正向情绪表达的时候，有人会隐瞒，有人会正话反说，很少会有人像程飞迪一样，这么直白地把“在意”这个情绪直接地传达出来。
　　池封渡刚刚鼓起来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卸掉了，却被另一种感受填充，重新变得满满当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不让人讨厌。
　　池封渡问道，“你有什么别的感觉吗？比如头晕头痛什么的？算了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眼吧。”
　　他不知道吴升到底用的多大力气，但是这个淤青显然不是他们想象的、也不是程飞迪嘴里说的不严重，说着就要往学校外面走。
　　程飞迪怕池封渡真的要现在带他去医院，一把就拉住他的手腕，“没有头晕，也没有头痛，我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我没什么事，真的，就只有这个淤青。”
　　说完，他想起来刚刚自己好像也做过这样的保证，补了一句，“如果有事我一定会和你们说的。”
　　头晕头痛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外人也无法准确感知。
　　程飞迪的语气是很真诚，但是在这件事上程飞迪在池封渡这里可信度很低，他不由得怀疑这句保证的可信度，他甚至怀疑今天程飞迪是不是忍着不舒服和他出来了。
　　池封渡的语气有点迟疑，“好吧，勉强再相信你一次。”他又问了程飞迪一次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得到程飞迪再一次的肯定答复后，池封渡眼神看向程飞迪拉着自己的手，语气调侃，“既然没什么事了，还不放开吗？难道想这么牵着手回去？”
　　程飞迪像被点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脸上热意蔓延，嘴上又在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
　　池封渡止住程飞迪的话头，“我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吗。”他话锋一转，“如果你非要赔罪的话，就请我喝瓶可乐吧。”
　　这是池封渡今天的第二瓶汽水，汽水似乎总是和夏日绑定在了一起，哪怕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到夏天。
　　池封渡问了一个他好奇的问题，“既然你觉得我今天是在替吴升赔罪，你似乎也不是想和我们有牵扯，那你为什么会答应我今天的邀请？”
　　“……没有说不想和你们有牵扯。”程飞迪给自己也拿了一瓶可乐，打开后，饮料里的气体争先恐后地向上奔涌，在瓶口处形成一个个大气泡，“而且……因为是你的邀请，我不想拒绝。”
　　刚开的可乐气很足，这会气从胃部反上来，堆积在鼻腔，池封渡忍不住张嘴打了一个嗝，嘴里有点痒痒的。
　　池封渡想，就凭程飞迪这副话不多，但语气真诚的样子，假如去当一个情感骗子，一定可以大获成功。
　　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引人遐想，偏偏当事人自己又一脸正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带着喝了一半的汽水，两个人踏上了返回宿舍的路。
　　在宿舍楼梯口分别的时候，池封渡叫住了程飞迪。
　　“其实，你遇到什么事可以试着和周围人说一说，不用太担心其他的，真正在意你的人也会期待从你那儿得到反馈。”
　　池封渡笑起来，举起手里的汽水对着他晃了晃，“再说了，我们也算是朋友吧，和朋友说说话也很正常的不是吗？”
　　程飞迪刚刚喝的汽水不多，可乐里的二氧化碳好像现在才逸散出来，充斥着鼻腔，有点难受，眼睛里似乎有点生理泪水，楼道里有些闷热，热意蔓延上脸，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池封渡挑眉，“怎么，还想被球砸第二次？”
　　“不是！”程飞迪耳根也染上了漂亮的粉色，重新组织了语言，“我以后遇到事会告诉……你的。”
　　程飞迪捏着可乐瓶，易拉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呲”声。
　　“在意你的人”和“朋友”。
　　程飞迪漂亮的眼睛弯起，牵扯到额头的伤口有点刺痛，但他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