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由衷》漫游月光

3、旧事 “小厨神”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响起，齐疏睡得比较浅，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懒洋洋地起床，抓了两把有些许凌乱的长发，睡眼惺忪地迈步去开门。
　　来者正是他妈。林茉一大早上就打扮好自己，头发微卷，穿着一身群青色真丝长裙，脚踩高跟，手肘还挂着一个小牛皮材质的白色提包，压根不像年过四十的样子。她招呼着身后好几个帮忙的人，一个个手里搬着各色的绿植和盆栽，甚至还有一棵玉兰树。
　　“妈你也不用买这么多过来，我和裴密都工作忙没时间，要是给它们整的枯死了那不就浪费了吗？”齐疏打了个哈欠道。
　　“没事儿，反正每周我都会来看你们夫夫俩的。等到你霍妈手术做完出院了，她也会过来帮忙照看的。如果我们都没时间，也可以找人来照料——对了，小裴呢？”林茉环顾四周问道。
　　“他还在卧室，没起来。”齐疏回答。
　　“嗯，现在还早，不急，让他再多睡会儿，”她故作小声地说道，“其实啊，我知道你们没有住在一起。你们不要只是为了应付我，毕竟结婚了，你就让小裴搬过来，老是分着，不好的。”
　　“嗯。”齐疏应道。
　　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工人来阳台修缮，半个钟头的功夫，空旷的阳台就改成了小型花园。他们跟林茉交代了一些后，就纷纷离开了。裴密从房间走出来。
　　“小裴起来啦，是不是我请的人把你给吵醒了，抱歉。”林茉温柔一笑。
　　“没有。今天公司放假，林姨……妈您要不要在我们这儿吃饭？”裴密一边戴眼镜一边问。
　　“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生活啦～你们吃吧，拜拜！”跟二人道别后，林茉出门离开。
　　家里没饭菜，得去买。齐疏是这么想的。裴密原本想回去，各走各路，抵不过在齐疏的疯狂软磨硬泡下妥协。
　　“好吧，反正我也怕麻烦，今天就搬过来。”裴密叹了口气。
　　“那我们先去超市买菜，我做饭超级好吃！你应该还没尝过你老公的厨艺吧～”齐疏勾住裴密的脖颈。
　　裴密把脖子上的那只手挪开，转身去浴室洗漱，这就是默认了。齐疏想。
　　等二人洗漱完毕，就开车去附近的超市，只不过两人都是新搬来的，基本没怎么逛过。
　　……
　　超市的生鲜区。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喜欢吃海鲜的，那就买点鲍鱼吧。”齐疏一边挑选一边说道。裴密面无表情，只像个没有感情的推车机器。
　　“这五花肉还挺好的，买两盒……还有你的牙刷毛巾……”就这样齐疏就东逛西逛，不知不觉地把购物车装满了。
　　“那边蓝莓看起来蛮新鲜，我们去那边。”齐疏抓住裴密的衣角走去。
　　“都要装不下了，你能不能克制点儿。”裴密简直看不下去。
　　“裴密？”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回头望去。
　　看见裴密回头，那人开心地说:“真的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人熟络地攀着裴密的肩，热情地说。
　　“你是……王晓？”裴密犹豫地说，这好像是他高中的同学，准确的来说，也是齐疏的。裴密有点不舒服似的想移开，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勾住他的肩揽到自己怀里，是齐疏。
　　“这位是……”王晓脸色稍淡，像在思考。转而又恢复原来的热情，“是齐疏啊，原来你回国了，你头发留长了，我差点没认出来。”王晓干笑两声。
　　齐疏微笑:“懒得剪。”
　　“你们怎么……这么亲密了。好久没见你们了，要不要等会儿一起吃个饭？”王晓有意无意地望向裴密。
　　裴密不好推辞，齐疏结了账，把东西放回车里就和裴密王晓一起去附近的餐厅。
　　点完菜，王晓:“你们俩不是高中的时候总看不惯对方嘛，怎么今天还一起买这么多东西？”
　　这怎么回？裴密望向齐疏，眼神示意让他不要乱说话。
　　齐疏咳了一声，正色道:“我……今天买菜，碰到他就顺便和他一起走，正好叙叙旧。”
　　王晓明显不信:“那你们的东西怎么都放在一辆车上？”
　　一片死寂。
　　半晌，裴密开口:“你不是准备说事吗？那就说吧。”
　　王晓还是一脸鄙夷，但开口:“嗯，我们高中的同学准备在半个月后，开个聚会把大家都请过来，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毕竟这么久都没见了。”
　　齐疏和裴密表示知道了。一道道菜上桌。
　　聊了些高中时候的趣事，乐呵吃完后他们就准备分开了。
　　王晓看着裴密，欲言又止。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裴密，你……你和齐疏在一起了？”
　　“为什么这么问？”裴密看向他。
　　“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们的关系很……微妙。”
　　裴密不好回答，沉默不语。
　　王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从前那么不对付，肯定不是你自愿的，对吗？你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上忙，是你们家强迫的还是——？”
　　裴密还是开口了:“这个事你管不了的。你就当我和他在一起了吧。”
　　不远处齐疏的车开过来，裴密走过去，回头说:“我走了，你自重。”随后上了车。
　　王晓看着那辆车行远，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
　　把裴密的生活用品都搬到新家后，差不多也要吃晚饭。
　　齐疏一边在厨房处理食材，一边跟裴密说:“饭马上就好，你先在外面等。”
　　裴密看着自己光当甩手掌柜有些过不去，去厨房帮忙。奈何自己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天赋，一不小心把蒜蓉酱给熬糊了。
　　齐疏无奈收拾，笑道:“‘小厨神’还是在外面当甩手掌柜吧，我没问题的。”
　　出去后，裴密整理归纳自己的东西。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就要和这个人同居，甚至一个月后就要结婚，心里没有实感。
　　明明自己以前很讨厌他，可是……为什么，每当他接近自己时，就讨厌不起来呢？裴密脑海里浮现出那人贱兮兮的笑，插科打诨时的疯言疯语。
　　“轻浮。”嘴里这样骂道。
　　可那个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像无所谓，看起来什么事都没干却样样都那么优秀，凭什么？
　　思绪慢慢拉回儿时——
　　一个醉醺醺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米多长的木棍，那个十五六岁少年见状，吓得疯狂逃窜，最后只能躲到了逼仄的桌底下的空间里。那个少年是裴密。
　　那个叫裴恒的中年男人举起实木棍，对这桌子重重地落下一击。精美的玻璃桌瞬时碎裂成无数个微小碎片，响亮地碎了一地，有的甚至落到了少年裴密的眼睛里，扎在皮肤上，刺痛难忍。那男人手起棍落，少年人来不及闪躲，肩背处被打了一棍，两棍，三棍……千钧般的疼痛让裴密惨叫出声，身上的皮肉像是绽开了般，血肉模糊。
　　裴恒一边打一边骂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你是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成绩每回都是第二，一个男的，长得像女人似的，就是该死！你吃我的穿我的，老子他妈的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我打死你算了！”一棍棍落下去，裴密蜷缩在地，凄厉地尖叫着，咸苦的泪水混合着口中的腥甜，让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脑中嗡嗡作响。
　　“砰砰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裴密像看见了希望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够到一片尖锐的玻璃片，刺向裴恒。趁着那人吃痛的功夫赶忙连滚带爬地到门口，开门，那人竟是齐疏，一个人是救不了他的，他自己身上有伤也跑不远。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眼看着裴恒过来，他拼命地冲门外喊救命。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嘶哑难听了，他像飞蛾般扑向唯一的火光。
　　少年齐疏被眼前的一片血光吓得呆住，刚想进门却被扑通一声关上，把他和里面的世界分隔。里面是尖叫声，是炼狱。他拼全力去拍门，撞门，都无济于事。
　　里面的裴密又重回到了深渊。他想逃到别的房间，但被那铁钳似的魔爪抓住。
　　他只能拼命挣扎，用手中紧握的碎玻璃刺去，意图让那个男人清醒。男人一把夺走后反倒刺穿了裴密的腰腹。他已经叫不出来，意识渐渐变淡。他胡乱地推开恶魔。
　　“白眼狼！你想刺死我是吗？刚才那个是齐疏吧，你看看他，他哪门子都比你高一等。你是痴傻的吗，怎么就是比不过别人？你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只会用脸勾引人的废物！你这辈子都比不上齐疏，你和那个贱女人一样都该去死！！”
　　又是一阵如狂风暴雨般的乱棍，他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身上的血被风吹过，可笑的是竟然像是在抚摸他的伤口，给了他唯一的一点温存。
　　窗外警笛声响起，门好像咚咚作响，最后被人踹开。
　　“警察，不许动！”
　　是警察，他紧绷的弦终于放开，他昏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眼能看见时是在医院里。他看见自己满身的绷带，和在床头哭泣的母亲。
　　她见儿子醒了，想抱却没一处完好的地方可以触碰。握着儿子发凉的指尖，哽咽说:“妈妈对不起你，要是我没有出去谈合作，你也不会……”泪水几乎将她的脸浸湿，精致的妆容也花了，“那个人就是个疯子……你放心，我已经看清他，和他离婚了。他现在在监狱，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嗓子好痛，全身像被货车碾碎了再缝起来一般疼，他不想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好几处地方都骨折了，他抬眼，看见门口处，齐疏蹲在角落望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齐疏在抽噎。
　　“你这辈子都比不上齐疏！你就应该去死！”
　　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他不知怎的，眼角又湿润了……
　　——
　　“裴密，吃饭了！”房间外响起齐疏的声音。他回过神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去餐桌。
　　味道挺香的。齐疏端出四菜一汤，两碗冒着热腾腾白气的软糯米饭盛好，放在桌上挨着的两个位置。
　　齐疏乐呵地挑了两个油亮亮的大虾和鲍鱼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尝尝我做的～你还是第一次吃呢。”他双目亮晶晶的，热切地看着裴密。
　　裴密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一直默默地吃，嘴角有一丝不明显的笑意。齐疏看出来，菜是符合他口味的。
　　“我就说好吃吧！多吃点，我给你盛了碗培根蘑菇汤，巨鲜！”
　　“谢谢你。”裴密认真地看着齐疏道。
　　“你说做饭吗？哎呀，别谢我呀，多吃菜，你看你身上都没二两肉，是该好好补补了。我做的菜，可不比那个什么王晓点的好吃多了。”
　　不只是谢谢这个，谢谢那个时候叫来警察的你，虽然……
　　裴密不再想，低头吃菜。忽然，他抬头问齐疏:“我记得你高中学的是美术，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
　　“偶尔开办一些画展，卖画。有时间就去画室画画，总之挺清闲的。你觉不觉得很好笑，一个已经结婚了的人竟然不知道自己老公是干什么的。”齐疏笑道。
　　“那你之前在国外过得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齐疏略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回答:“还行吧，就是那里的中餐都不好吃。你……过得还好吗？裴恒出狱后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没有，我过得很好。”
　　齐疏似是松了口气，不再提起这件事。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他们各自洗完澡后，按着昨天的位置睡下了。
　　明明客卧铺一下床单就可以睡的，但二人心照不宣，齐疏仍旧睡在主卧的地铺。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