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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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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家的?他伤的不轻啊……」
「孩子,孩子,醒醒?」
躺在地上的男子没有丝毫反应,被人拍打脸颊也没有一点动静。
“老头子,快快,我去找林大夫,你用车给他推着!”
树叶沙沙作响,夏天的风燥热又黏腻。
知了此起彼伏的叫唤。
推车轱辘轱辘的拼命往回赶,留下浅浅辙印。
程济堂,后房。
避开阳光的直射,屋里子十分阴凉,只有幽幽草药香。
一位老者掀开竹帘,净了手,替男子包扎好头上的伤后,撑起他的眼皮看了看。
“嗯,眼中有淤血,腿骨,手肘多处擦伤,左手骨折。”他放下手,确认道,“应该是从哪处山上摔下来的。”
“对对,我们是在枫林山下发现他的,我和老头子砍了一车柴火也没来得及装。”
“报官了吗?”
“报了,报了,老头子刚才就去报了。”
日头愈盛,晒得人直冒汗,几只野猫缩在巷角也懒得不想叫唤。
一直等到太阳下山,街上人才多了一些。
有些嗡闹,这几只猫起身抖抖身子往街上的荣来客栈去。
小二在门口招呼,见了这几只猫玩笑道:“诶呦,猫大爷您来啦,呶呶,今天的饭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墙角放着一个破碗,破碗里有客人吃剩的鱼尾巴和鱼头拌着一些饭,几只猫喵喵叫着埋头在碗里吃。
「哎呦,这娃娃……这娃娃被摔坏了脑子!刚刚我看他醒了,我拿药给他喝,我看着他模样就不太对劲,他喝完药,就跟我说‘娘,要吃糖’,他,他喊我娘啊……老头子,自打大郎死了,就没人喊我这声娘了……」
「他伤了脑子,现在智商如同六七岁的孩童,先吃药,好的话,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能清醒,也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程济堂闭馆前,送出了三个人。
两位年近五十的老者和一个头上包着药布的年轻男子。
男子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转圈圈。
“哇,飞了,飞了,娘快走呀!”
太阳落下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竟是绝色的精致。
「大郎,快些把粥喝了,今天和你爹第一天去上工,一定要热心些,看到什么事要抢着做知道吗?这东家人可好了,你要是能留下来了,以后不愁给你说媳妇。」
男子拍了拍被娘塞进怀里的大饼子,闷闷的哦一声,一口气把粥喝了。
他记住他娘的话了,所以到了上工的地方后,有人要搬什么东西,他都上去抢着搬。
“诶呀,小兄弟你力气可真大啊!”说话的人擦着头上的汗,对着男子竖起大拇指。
男子默默看了一眼没说话,那人进而对着他爹夸赞:“这孩子不错。”
门口人来人往,男子一趟趟搬着,直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面前。
“东家来了!”
一声高喝,管事的人出来迎接。
车帘掀开,葱白的指尖抵唇,被人扶着从车上下来。
男子被马车吓得后退一步,有些委屈,但是还是听娘的话要好好做事,他继续搬东西。
赵苏台只侧眸看了一眼,也没注意。
隔壁铁铺传来声声清脆的打铁声。
她淡淡的问候了一下许掌柜,两人进店查看其他事宜。
“东家,玉安那边送了好东西来,一块马蹄金玉,给您留着呢。”
赵苏台看完这块马蹄金玉,没要。
“让方师傅雕了,下次西域小种给我留一个就行。”
“行嘞,东家,您看看这是这个月的账本。”
赵苏台坐在堂上,许掌柜恭敬的站在一边。
“东家,还有一事,老方前些日子捡了个儿子,想在咱们这找个事做,可现在吧也不缺人,东家您看?”
赵苏台注意力却在“捡”上面。
“如何捡了个儿子?”
许掌柜就将事情说了,正好那被捡的儿子蔫啦吧唧的搬完东西在扫地,他招呼过来:“嘿,小子,对对就是你,过来。”
赵苏台手碾着账本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舌微动。
她等着许掌柜介绍。
许掌柜却卡了壳,喊来方师傅:“老方,你家孩子叫什么来着?”
方师傅回道:“家里头就叫大郎,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墨水,这孩子长得这么俊,可不兴叫狗蛋。今个遇到东家,要是东家有兴致,可否帮小儿取个名?”
他倒是聪明,让赵苏台帮着取名,这不就是变相承认留下这小子了。
赵苏台倒真的打量起来。
男子一脸疲倦又努力打起精神的乖乖样子,他眼睛格外好看,里面像是藏着星星,再然后是鼻子,嘴巴,嫩的让人想咬一口,然后是喉结……
赵苏台喝了一口茶。
“商岐。”
方师傅开心拉着男子道谢:“大郎,快谢谢东家赐名。”
赵苏台又道:“赵商岐。”
方师傅和许掌柜皆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商岐抬起一双无辜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似乎也在问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家要大郎入赘!」
「老头子啊,这,这,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大郎都已经被东家带回家了,你说答应不答应!」
赵府。
商岐被赵苏台带回去扔在了西院。
商岐哭着找娘的时候,赵苏台就朝他窗前一站,他就哭都不敢哭了,吸气声都不敢大一点。
商岐就这么郁闷的在赵家待了下来,时间长了,一开始他还怕赵苏台,后来赵苏台不来看他了,他还会想为什么不来看他。
赵府开始张灯结彩,到处挂红绸子,连他的房门上也被挂满了。
赶在夏末的时候,赵苏台成亲了。
新郎商岐,入赘的。
商岐坐在床上,屁股底下是花生大枣,他偷偷摸一颗出来吃。
头上的红帘子也碍事,可他们不让摘,摘了就要一窝蜂过来给他盖上说好多话。
商岐花生都吃够了,等了许久,昏昏欲睡,赵苏台才从前院过来。
盖头一掀,被盖头遮住的他身上全是花生壳,哗啦啦掉地上。
商岐顿时面色通红。
他突然后悔刚刚吃东西了。
赵苏台没在意,拿了交杯酒和他喝了下去。
下人纷纷退下,关了门。
赵苏台喝的果酒,身上味道不重。
商岐嗅嗅,嘟囔道:“还挺好闻的。”
赵苏台坐在他旁边:“什么好闻?”
他凑近她:“你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赵苏台笑了,她顺势把商岐抱在怀里。
商岐一头扑进,女人的怀里。
“想不想闻更香的?”
赵苏台拆下发冠,一头乌发披散。
商岐虽然心智如幼儿,可也知道什么是漂亮,穿着红衣,笑起来唇红齿白的她,好看极了。
“来,帮我把衣服脱了。”
她淡淡启唇,商岐抖着手不敢看她,解她腰上的系带。
脱衣服干嘛呢,当然是一起睡觉啦,太好了,他早就困了。
商岐乖乖的帮她脱了外面累赘的喜服,只留下同样红色的内衫。
内衫柔而薄,摸着清凉,穿着不热,和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一样。
商岐放下手,赵苏台却按住他。
“还有没脱呢。”
商岐湿润润的眼睛呆巴的看着她,一脸的不解。
还有哪里没脱呀。
……
事后,赵苏台望着帐顶,她轻轻叹了口气。
转念又一想,左不过一场梦,有什么好叹气的。
梦里这般美好,一时半会儿都不想出去了。
商岐睡觉不规矩,手脚摊成大字形。
还蹬被子。
赵苏台被他一脚蹬到,她半夜醒来,才发现商岐睡觉如此不规矩。
赵苏台可不惯着他,这样以后如何睡觉。
她推推商岐的胳膊:“商岐,醒醒,你把我的地方都占了。”
商岐没醒。
赵苏台直接上手拍了拍他睡得粉嫩的小脸,清脆响。
商岐还是没醒。
很好,看来商岐的缺点又要加上一个,睡得死。
赵苏台冷笑着起身,自柜子里拿了被子在塌上凑合着睡了。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赵苏台干脆推开窗户点了灯。
月光明亮,烛光摇晃。
这梦里倒是什么都真实,再看梦里这坏了脑子的商岐睡得香扑扑的。
赵苏台豁然起身。
凭什么让他好好睡觉。
赵苏台开门让人端来一盆冷水,手巾沾湿后,直接淋在了他脸上。
商岐做梦梦到下雨,睁眼一看,真的在下雨。
黑脸的雷公凶神恶煞:“睡觉如此不规矩,给我起来。”
商岐委屈巴巴,眼泪无声的掉落。
他坐起身子,僵在那动都不敢动。
以为哭就有用了?
赵苏台掐住他的下巴一口咬了上去。
“啊!”
商岐的脸蛋被她咬出一个深深牙印,哭也忘了哭,捂着自己的脸颊。
“下次还敢不敢睡觉蹬我?”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吸着鼻子赶紧摇头。
“也不能蹬被子,不能抢地方知道吗?以后,你,贴着墙睡。”赵苏台一只脚曲起在床上,整一个恶霸状。
商岐直点头,不管她说什么就是一个答应。
教训完了,赵苏台肚子竟然咕噜了一声。
饿了,她又瞪一眼商岐,都怨他,不生这么大气也不会饿了。
赵苏台饿了,自然不会委屈自己,没过一会儿美食就摆满了桌子。
商岐可怜巴巴的坐在床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再看一眼桌上的食物。
他也饿了。
赵苏台被他看的受不了,一放筷子:“想吃吗?”
商岐小小的点头。
“这一次我可以先允你吃饭,下次你要是再敢蹬我,可不止没有饭吃了。”赵苏台瞄他一眼,然后把自己吃饭的家伙从中一掰。
筷子一分为二。
商岐呜咽着点头。
随后坐上桌,有些小心的看了一眼赵苏台,得到她点头示意后,立马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跟个孩子一样,吃的嘴巴上都是。
赵苏台失笑,拿过帕子想给他擦一下。
谁料,商岐突然侧过身子,还拿手挡在了自己头顶。
好似赵苏台要打他一样。
赵苏台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商岐放下手,才看到她手上的帕子。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不……我不是……我没有以为你要打我……”
赵苏台心想:是吗?可惜,我本来不想打你的。
商岐筷子都没有放下,就被赵苏台按在凳子上——打屁股。
“啊!啊!啊!”
惨叫声连连。
门外的丫鬟摇摇头,揣手望天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