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度》青梅米果果

1、第1章我等你很久了 不巧 我等

　　“这次的事情麻烦您了，陈老板。”林澜予朝面前的人礼貌笑着，两个人一起走出大楼。
　　“客气了林老师，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您一回国就找我来合作画展的事情，是您对我的信任，也是我的求之不得。”陈老板笑得爽朗，看着面前这位穿着长风衣说话谈吐间都透露着温文儒雅气质的男人。

　　二十九岁归国艺术家。
　　“您抬举我了陈老板，都快三十的人了，马上就要步入中年了，”他讪笑着，“我也是被朋友推荐着才有机会和您合作上的。”林澜予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多，陈老板要是不急我们可以找个安静些的咖啡馆我请您喝咖啡，我们再深入的聊一下。”

　　陈老板点点头，“可以啊！完全没问题，我今天刚好有时间。”他很乐意和林澜予这种有作为的艺术家聊天，他看了下四周，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我突然想到，附近好像有一家咖啡馆前段时间刚开的来着，额……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听公司里那些小年轻提起过，“陈老板还真绞劲脑汁想了起来，但他年纪大了还真记不起来，“你看我这脑子，就是年纪大了，啥都记不清了真是。”
　　林澜予轻笑出声：“没事的陈老板，我们往那边走，碰到哪家就去哪家吧。”
　　林澜予朝这条路看去，几年没回来杭州这边倒真变了不少，他呼出一口寒气，雾气飘散，即使今天有太阳高挂，可二月的杭州还是很冷。林澜予感觉到自己脚踝往下都是冷的，毫无知觉。

　　准确来说应该是膝盖以下，真的太冷，知觉都不太清楚。
　　“今天是真冷啊。”陈老板望着天发出一声感慨,他也还穿着西装不比林澜予好到哪里，“你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吧。”
　　林澜予胳膊抱在一起点点头，“有了，差不多有半个月左右了。”
　　陈老板偏头看他“怎么样，感觉国内变化大不大。”

　　“ 很大的，满打满算也有个十年没回来了，快不认识回家的路了。”他开玩笑道。

　　除了林念山在世时还回杭州过过年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他今天就不应该为了耍帅穿风衣出门。
　　现在冻的他发怵。

　　两个人聊着天，走了五六分钟终于找到一家似乎是咖啡厅的店，他抬头看着牌匾
　　“某年某月某天”

　　这老板取名还真有风格，他快冻的受不了了，也不管是什么店，能进去坐着说也总比在这里走着挨冻强。
　　“哎！好像就是这家店！”陈老板指着牌匾，“我们公司女员工啊说这个店长巨帅，要微信还不给哈哈哈哈哈哈。”
　　“是吗？那刚好能看看老板有多帅。”他笑着。

　　他拉开了门，请陈老板先进去。

　　周则韵捣鼓着手里的咖啡机，一旁的两个店员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叫唤。

　　“老板你不是平常没事都不来店里吗？怎么这几天天天都来啊，搞得我们都吓死了。“边上的女店员看着她那忙碌的老板道。
　　“就是啊老板，哎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我们帮你要联系方式，你不用天天来光临的。”另一个男店员也开口了。
　　“就是啊老板，“女店员嗓门有些大，吸引了店里一些人的目光，他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又压低声音，“你都老大不小了，条件这么好，找个对象也没啥，你天天来整的怪吓人的，我都不好意思摸鱼了。”

　　言外之意就是催促她这位好老板赶紧去处对象，免得没事就往店里跑影响他们摸鱼进度。
　　“就是啊老板！”另一个男店员又附和道。

　　周则韵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俩复读机吗？‘就是啊就是啊’的叫，这怎么还没到夏天呢就老是听见有蝉在吱哇乱叫，”他拿手里的卫生纸挨个甩过两个人脑袋，两个人被吓得一抽抽，“我开的店，我想来就来，是不是店里活太少了，工作太轻松了，工资太多了，还是我脾气太好了，让你们这么有工夫在我面前叫唤。”
　　那个男店员赶忙双手合十奉上，“老板息怒，老板英明，我们这群打工蛋这就走。”
　　“溜了溜了。”另一个女生跟着一溜烟跑了。

　　终于安静了，周则韵耳边清净了不少，终于可以安心鼓捣咖啡了，两个大学生刚过完年就来兼职上班，不好好上班就算了，还在他一个老板耳边叽叽喳喳聊老板八卦，简直是太仁慈了。
　　还是对他们太好了。

　　扣！

　　一阵寒风卷进来，带动门上清脆的风铃声，周则韵没抬头去看，继续捣鼓手里的咖啡，他轻声开口询问：“你好，需要点什么？”

　　“你好，一杯热拿铁，不加糖。”这人说罢偏头询问旁边的人，“陈老板要什么。”
　　陈老板看看菜单回答他：“和
　　你一样吧。”
　　“那就两杯热拿铁不加糖。”
　　周则韵在菜单上点了几下，“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谢谢。”
　　“一共三十八，扫……”话还没说完他抬头对上眼前人的目光，周则韵几乎愣住了，大脑在迅速充血，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眼里只有那双熟悉的眼睛，他刚刚居然被没听出来，只是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可是十年过去了，他们早就没了少年那种青涩的嗓音，只是这张脸，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那双眼睛，就算是放到一群人里面，他也能循着目光找过去，是一直让周则韵魂牵梦绕了十年的人。

　　周则韵怔愣的说不出话，他只能还看见对方，周围一片白茫茫，连林澜予跟他说话的声音都是在脑子里来回回荡，他像是在水里快要溺死，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周则韵，”林澜予手掌在他面前晃晃，“周则韵？”

　　“嗯？”周则韵终于回过神，眼睛却一刻也没从他脸上挪开过，“不用扫了。”
　　他细细的打量着他，他长高了一些，却没有很明显，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似乎又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孤僻了，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林澜予显然被他这个回答愣住了，“不收钱？周老板不做生意吗？”
　　“不做你的。“他回答，眼神却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林澜予被他的回答逗笑了，“好巧，好久不见，林同学。”他语调温柔，是你十年前林澜予不会有的温柔腔调。
　　周则韵讨厌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他语气没来由的有些嗔怪：“不太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陈老板有些没看懂是什么情况，“你们……这是认识啊，这么巧。”
　　“认识，还挺熟的。”周则韵回答他。
　　是挺熟的，谈过的关系能不熟吗？

　　林澜予和陈老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女店员给他们上了咖啡，周则韵不再在吧台前转悠了，他找了个能看到他侧脸的位置坐下细细观摩他。

　　他好像又瘦了，却没有变得纤瘦，身上有些力量感，看得出是有在好好健身，个子似乎也长高些。他从头发一路看下去，在林澜予的眼睛上停留，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好看，让人着迷，不一样的或许是他那份温柔开始外露，多了些成熟，不再像以前那般和人对视紧张时就会乱瞟。

　　周则韵的目光顺着他的鼻子往下，到那张一张一合说话的嘴巴，显然是开心的，林澜予的眼睛会带笑，嘴角总是勾起。
　　周则韵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他只觉得林澜予这张薄唇很好亲，亲起来应该和十年前一样舒服。
　　嗯，他这么想着，慢慢趴下去，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用脑袋枕着胳膊，眼睛依然盯着他，这样子看，外面的太阳刚好从窗户照进来，撒在他身上，在周则韵眼里，他镀上一层金光，连同发丝和他浅色的瞳孔。

　　美得像副画作。

　　林澜予外面穿了件风衣，里面是一件不规则领口的白色衬衫，最里面搭的高领毛衣，再配一个长款十字架项链。

　　他不冷么？下面是条缎面宽松西装裤，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金贵。
　　他不是最怕冷么？
　　下面只有一条裤子吗？
　　这么穿能不冷吗？
　　就知道耍帅。
　　确实是帅，十年没见更会穿了，这衣服称得他温文又带着艺术气。

　　“切“他小声在嘴里嘟囔，”冻出老寒腿就不得瑟了。”
　　林澜予像是听到动静般，朝他这边看过来，嘴上却依然在和陈老板交流，只是分了个眼神给他，是带着笑的。
　　周则韵心跳一滞，似乎过了很久才想起来需要呼吸，他终于知道了林澜予哪里变了，林澜予的那双眼睛会说话，不再像以前那般空洞的，不带有太多感情的，周则韵之前常常不知道那他在想什么，现在这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温柔如水的，看人时多了柔情，不再那般冰冷。

　　周则韵注意到他一直在大腿内侧来回搓手，又拿咖啡暖手，看来是真的冷，他起身把室内温度又调高了些，转身去小仓库拿了条他午休时会盖的灰色毯子，直直的向林澜予走去，男店员在后面叫“老板”他听不见。
　　毯子盖到林澜予腿上他才从交谈中回过神来，被周则韵这一下弄得有些愣住，这是唱哪门子戏？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周则韵，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没什么，可周则韵全程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盯着毯子，给他盖好后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谢谢。”他后知后觉才回了句。

　　“你跟这个林老板不一般啊，”陈老板笑着看着他，“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林澜予笑着躲过他探究的目光，“不是朋友。”他说话声音很小。

　　周则韵坐回去什么都听不清，又回到原来那个姿势继续趴着看着他。
　　两个店员都懵了。
　　“老板咋了这是？”
　　“谁知道呢。”

　　周则韵就这么看着他。

　　2023年夏夜，夏蝉还在不停的叫，路两边是刚种没多久的玉米种子，周则韵自行车蹬的飞快，马上就十一点半了，再晚一点李圆会把他身上的泥带着皮一起扒下来，想到这他不禁抖了一下，连带着自行车也甩两下。
　　就快到门口时，李圆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从门后出来，她站在家门口的马路上，叉着腰等着周则韵开过来。
　　完蛋了，今天是要归西了，但愿杨子树能想起来给他烧点纸。

　　阿弥陀佛。

　　他稳稳停到李圆身侧，喊了句：“妈”
　　“哟？”李圆故作惊讶的看着他，“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呢，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李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又看看他的新发型皱皱眉头，“你这什么鬼，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什么美式卷毛？还美式卷毛呢，我看你现在像个泰迪。”她抓了把他头发。

　　“我靠！不帅吗妈？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他捂着心口，“人家店里老板都说了，我这样可太帅了，标准的大帅哥，出门回头率百分之八百，迷倒……”他话还能没说完，嘴就被李圆用手攥住。
　　“可拉倒吧你昂，别贫了，你这帅也是靠你这张脸撑起来的，跟你这个发型是没半毛钱关系，还不如让你爸来给你搞。“李圆点点他的脑袋，他被带的往旁边偏了一下。

　　“得了吧，我爸那给老年人做发型的手艺，非得给我烫成老奶奶。“他摸了摸自己宝贵的头发，一想到他爹那家十几年的发廊如今光顾的都是些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就心如死灰，真让他爹来搞，那今天这张脸是挽回不了了。

　　“说正事吧来，周则韵同学，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还不事先说明，要不要看看都几点了。”李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报告母亲大人，现在是2023年7月14日，”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呃……十一点四十五分，事发起因是小的去烫泰迪毛了，但是由于人员过多，你儿子等了很久，最后手机终于没电了，没来得及给母亲大人发消息报备，害得母亲大人担心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周则韵一口气说完顺带给李圆举了个躬。

　　“嗯~“李圆满意的点点头，“由于周则韵同学的认错态度积极，表现态度良好，母亲大人呢给予这次原谅，下次有事情要事先说明方便留门。”
　　“遵命！母亲大人！“他向李圆敬了个礼，扯着嗓子喊了出口来。
　　“你声音小点行不行，胡同里都睡了，叫这么响。”李圆跳起来拍了下他脑袋，儿子是真的长高了，打起来都费劲了。
　　“遵命老妈！”他把声音压低，“快回家吧在这里喂蚊子干什么。“说罢登着自行车就进了院子。
　　看来今天李圆心情不错，不然也不会这么好说话。

　　大黑听见有人的声音，“汪汪”叫了两声，看清来人后又哼哼唧唧跑到他脚边去蹭他。
　　“你俩真是哥俩好。”李圆院门落锁打着哈欠走过来，“行了别在这玩了，不知道的以为大黑是我儿媳妇儿，几点了赶紧洗洗睡觉去。”李圆走过去还不忘拍拍大黑的头。
　　“一会就去。”他摸摸大黑的头，站起来去拿在墙角的水壶，往那片蔷薇去。
　　“你弟弟跟你爹都睡了，你声音小一点，”说完她转头去看周则韵，看见要去浇花有些无语，“我今天已经给你浇过了，你再浇是打算浇死它吗？”
　　“哦。”周则韵放下水壶抬头看着这一大片花丛，他家院子的围墙不是栏杆也不是木篱，而是用砖头砌起来的白墙，这片蔷薇从那么小小一株爬已经长到爬满墙了。

　　李圆是真有些无语，天天不是研究花就是研究狗，“我看你也不是要跟大黑结婚，封你的蔷薇花为妾室吧。”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也行……”他在嘴里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