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一曲华章》奈书

2、第 2 章转性扶苏 清明时

　　清明时节月圆夜，秋宅里。
　　“老先生，老先生！”中年妇女急切地抱着一个孩子跑出了前一秒还在发出惨叫的房间，此时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相刚成年的女娃，手机同样抱着一个孩子。
　　“老先生！夫人生了！两个男娃！”妇人的语气算不上激动，但确数焦急。
　　“生了？生了好啊！”虽被称作老先生，事实上，男人实在是算不上老，相反，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嫩，年龄也不是三十有七。但此刻，他却激动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眸中清澈又惊喜的神色总也敛不下去。
　　“可是老先生，两位小先生出生的时间实在是不详啊……”妇人不敢多说，但出于善心，她又不得不提醒一二。
　　男人却并不忌讳，也不讲究这些，只让后面的下人顾着两位小先生，随后争得妇人同意，进了产房看望他的夫人——那个迎着万难为他产下两个孩子的女人。
　　“夫人……”男人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他的夫人很痛，很难受，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想着：握住夫人的手，她的痛苦会不会分我几分？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紧紧握着女人汗涔涔又冰冷的手，眸中的激动与难过层层交叠，只叫人随意看上一眼也会想：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家子啊！
　　“先生，我没事的，现在的一切都很好，很好。”女人惨白的唇瓣磕磕碰碰，最后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其实无论什么时候，倘若女子本就没有什么野心，那么家庭和睦，丈夫爱她，并留下彼此爱的结晶都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她也不例外，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一直以来所希望拥有的。
　　“明珠啊，你可当真是受累了啊，真恨不能替你吃这个苦头啊我！”男人感慨。
　　“先生倒也不必多想，我自小父母疼爱，成婚后你也是对我百般喜爱，思来想去至始至终只有生孩子这一年我吃了些苦头，我应当知足的……”她的声音还很是虚弱，但她说的话确是事实，父母与她起名叶明珠，望她也是泽世明珠，后来父母虽然因故离世，但他们早已经为她留下了一桩好姻缘，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很知足。
　　妇人与小丫头们进来清理了汗渍与血渍，老先生也去安排明珠的产后饮食了。
　　时光如逝水，秋风又瑟瑟。秋宅又一次的小先生诞辰庆祝宴结束，明珠怜爱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平日里还数她陪孩子的时间多，年复一年，她发现自己的儿子彼此越来越不像了，也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眉眼间有老先生的模样，同样的性格和下半张脸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但她是孩子的亲亲娘亲，她比谁都确定孩子是她与老先生秋容的爱情结晶，所以她发现了，但并不在意。只是孩子十五周岁的这一年，她意外的发现，两个孩子彼此之间也不怎么像了……
　　“秋爷，夫人说是想与你谈谈小先生们的事。”有来人禀告。
　　“叫她过来。”秋容最近貌似很忙，即便此时，他也头都没抬，只是这般回道。
　　“夫人的意思是，您务必去一趟小先生那边……”来人颤颤巍巍回话。
　　秋容这才抬起了头，眉眼间含有稍许不悦，倒也没有为难来人，只捏了捏眉心道：“你去外边稍等，随后一起去小先生那边。”
　　想想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过小先生了，上一次……上一次他发现他的儿子越来越不像他了，就再也没去过了，说起来，都快七个月了吧。宅子里边大小事都是他夫人一句话的事情，所以即便是大操大办了一场宴会，他也没有看望过孩子。但是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夫人清清白白，毕竟他的夫人自与他成婚后再没踏出这宅子半步，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确实该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明珠，小朱说你有话与我说？”秋容这样说。
　　小朱是明珠身边的丫头片子，脾性不差，不过却差了些胆量。
　　“就是小扶和小苏，这些时间变化太多了，性格、容貌的变化尤其大……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多想，但是我自己确实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有些急切，语意有些词不达意，但好歹共室数十年，秋容总也是懂得她的意思。
　　“夫人不用多心，当年夫人生产时，产婆和我说过，日子不吉利。但是，咱们秋宅，前几代人就搬到这个桃源异世了，无论无何也招惹不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听到是这么回事儿秋容皱眉，一副疲惫的模样，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这样吗……”叶明珠只得一人嘀咕，看着远处静静盘坐在地的两个儿子，一场四位主人，谁也不懂谁在想着什么。
　　殊不知，他们的学堂这段时间在流传着一个让人想起前世的秘法，十四五六的孩子，最是对这种鬼神论感兴趣了。秋扶和秋苏也不例外，回到家里依着记忆力的方法冥想了许久，再一次睁眼的时候，两兄弟是大眼瞪小眼，随后都是感觉一阵惊奇，是怎样的缘分让他们出生在了同一家——甚至是双胞胎……
　　“所以，你是周泽烨？我亲爱的哥哥。”互相聊了许久，隐约间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秋苏这样问着。
　　“那你，果真就是毕捷了啊！”纵使秋扶一向沉稳，但是小小的身体里，终究还是透露了一丝惊喜。
　　“哈哈哈……”上一次两兄弟这么开怀大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某一刻，宅子里又响起了两位小先生的朗声。
　　那时候，小厮们只当是两位小先生遇到了何等开心的事，尤其在意他们的人也只会想：小先生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可他们意料之外的是，这之后，他们的小先生像是被人附了身，和他们印象中的小先生再不沾边。
　　直至今日，难得见秋容和叶明珠都来到了他们的院子，秋扶，哦不，周泽烨终于看到那两人聊的差不多了，他主动上前与父母道：“阿爹，我想学着管理咱家了，也算是给您二位分担一下。”
　　看到自己大儿子的变化，秋容突然觉得，也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欣然应声。
　　随后好久，毕捷都没见着周泽烨回院子，不过不重要，他有自己的事要忙的，他的学业还是要继续的，前世他的成绩就不算好，结局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不愿经历第二次，所以他需要拼了命的努力，即便是这一世，也许他们不会这样对待他。
　　“毕捷！”很久以后毕捷在运动的时候听到周泽烨这样唤道，在他转头看到越来越儒雅的周泽烨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在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最近怎么样？”周泽烨漠然开口，坐在熟悉的院子里，在那陌生的摇椅上。
　　摇椅是毕捷放院子里看书用的，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他也为周泽烨准备了一份，当然，布置这些，他相信周泽烨都是知道的。
　　“挺好的，目前的学习进度可以赶上的，休沐的时候我会看看书，运动运动，一切都好。”毕捷这样讲。
　　“没事，有我呢，你不用有什么压力，闲下来也可以再去外面看看。”周泽烨这样讲。
　　“我并不会想出去的。”毕捷说。他知道他懂自己，所以他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那我打算下周带阿娘一同去外面看看，你也一起？”周泽烨知道毕捷的顾忌，所以他也不会自作主张的给他做决定。
　　“阿娘……”实话说，毕捷自小就不爱与父母亲近，可他确实想出去看看，又不想一个人外出，小厮也终归是靠不住的，说起来他最信任的人只有周泽烨这个生理上的“哥哥”，所以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好，一起。”
　　“阿娘自从与阿爹成婚后，再无时间出去宅子外看看，这些日子，我随阿爹四处奔波，意外的发现，此地风景确是盛世桃源，有意想带你们也出去看看。”周泽烨望天，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别的。
　　好歹在这里生活十五年有余了，毕捷自然听到些许闲言碎语，说什么：夫人十余岁从那些地方嫁入咱们秋宅，一心一意扑在老先生和宅子里，这么些年过去了，愣是一次也没出过宅子，也不知当讲有幸，还是说不值得……如此种种。
　　“了解。”毕捷点头。
　　“毕捷……”周泽烨盘弄着手指，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许久，他想着，或许就是轮回前没彻底的解决，所以此生他们纠葛很深，迟早都要再开口的：“你还是放不下。”
　　听他语气笃定，毕捷倒是笑了开来，十几年的陪伴，即便先前没有前世的记忆，也却依旧是相互了解得透彻，他开口：“那种事情，放得下才怪嘞！你知道吗：那年男孩九岁，男孩寻着一座山，山上的树木逼迫着男孩来到了山顶，逼迫着男孩缓缓坐下，许是石头被太阳灼烧得久了，棱角分明又滚烫的石头刺进了皮肉，疼得男孩想要痛呼，却被树木的枝丫死命的捂住嘴，男孩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后来男孩十八岁，又经历了一次几乎相同的事……想要用生命换痛苦的减轻，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呢？”讲这些话的时候，毕捷面上露出标准的微笑，只令人觉着如沐春风，却唯独周泽烨沉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