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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亲人陆续离去(1) 双喜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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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吴月没能熬到新年便去了。彼时孙策还在前线脱不开身,便由吴婉操办了丧事,吴月下葬后,他才匆匆回了家。这天晚上,吴婉吩咐草儿把两个小的送回房里,自己带着哭得不停的孙芙回了房,将小丫头安顿好后坐在案前出神,不知不觉竟伏在案上睡着了,若不是草儿路过见着,怕不是这晚要着凉了。
第二天一早,草儿将两个孩子交给奶娘哄着,预备去吴婉房里服侍,一开门却见到谢氏带着孙芙站在门口作扣门状,连忙行了礼。谢氏进了门吩咐道:“几个孩子就交给我吧,你快把阿利叫起来,母亲要见他。”
草儿立刻带着谷利去了吴夫人房里,见到两位公子也在,便拉着他一同行礼;谁知谷利见了孙权就跑到他身边去,拉也拉不住,她只好冲着吴婉抱歉地笑笑。吴婉倒也不计较,只是对着她笑道:“你看,我就说他们分不开吧。”
“夫人说的是。”草儿应道,走到吴婉身边服侍她梳头。
“草儿,我打算把阿利配给权儿做近侍,你看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草儿笑道,嘴上又教训起了儿子,“阿利,还不快跟夫人还有公子道谢?”
谷利这才规规矩矩地作了揖,应道:“谷利拜谢夫人,拜谢公……”
话音未落,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孙芙闯了进来,扑到父亲身上抹起了眼泪。谢氏一手抱着孙芸,一手拎着孙茹,急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吴婉唤下人把两个幼童带走,对谢氏笑道,“你嫂嫂不在了,以后这几个孩子可有得麻烦你了,你可得好好管教才是。”
“我哪儿管教得了她们,还是让大兄早点续弦吧……”谢氏自知这话不合时宜,又不好收回去,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孙权见状拉着她的手侧耳道,“你胡说些什么!”
草儿见气氛尴尬起来,开口戏谑道,“怎么?刚刚是谁跟我说孩子就交给她的?才一刻钟就受不了了?”
众人听了附和地笑着,见气氛有所缓和,吴婉笑道,:“行了行了,别闹她了,都散了吧。”
孙策在吴郡募集足兵马后第二年就带着弟弟和下属继续征战江东,隔年果真娶了续弦,还与庐江的旧友周瑜做了连襟。似乎一切都在向光明的方向发展,但噩耗总在猝不及防的时候传来——徐琨在征讨黄祖时中了飞箭,不幸身亡,只剩下老母亲和几个未成年的子女相依为命。
孙策、孙权送了徐琨的灵柩回徐家,便由谢氏领着大桥进了府上拜见母亲。这日几个孩子都在内院玩耍,孙茹向来活泼好动,隐约听见前厅有年轻女子交谈的声音,便趁着草儿不注意跑了出去,躲在廊下暗中观察。
“哎,你说那会不会就是阿兄新娶的夫人呀?”孙尚香突然趴在她身后说话,吓得孙茹一下跌坐在地上。
谢氏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跑过去扶起她,抬眼看到少女躲在后面做了个鬼脸,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小妹,你又戏弄茹儿是不是?”又拉着孙茹的手说道,“茹儿,快来见过母亲。”
“茹儿见过母亲。”孙茹行了礼便退了几步,躲在小姑母身后,不再说话。
大桥见状从怀里掏出了几个橘子,冲着她招了招手道:“来,茹儿,我给你们几个孩子带了点零嘴儿,快拿去分了吧。”说着把东西塞进了孙茹怀里,小丫头含糊了一句“谢谢母亲”便转头跑了,孙尚香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作势要抢她怀里的橘子。
“小妹,还没跟大嫂打招呼呢!别跑!”谢氏提了裙往前追了几步,见人跑没影了才停下来,对着大桥叹气道,“哎,这孩子真是的,不听管教的。”
“算了算了,以后有的是空闲。还是赶紧去里面吧,别让母亲等急了。”大桥如此宽慰道。
“好嘞!以后再教训她!”谢氏闻言才有了点喜色,领着人往里间去了。
两人一回后院,橘子就“饱受欢迎”地被几番争抢,孙尚香看他们吵闹只觉得幼稚极了,耐不住好奇心去了祖母那儿一探究竟。
“……你说这曹家要和咱们结亲?”
“是。伯符的意思是让母亲赶紧定了人选,好跟三弟一起成婚。”
“那就四弟吧,再加上小妹一起,这一家人的终身大事都解决了,多好。”谢氏乐呵呵地说着,似乎在为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而开心。可孙尚香听了这话,就开心不起来了,险些要冲进房里反驳,好在被吴婉一句话止住了脚步。
“小妹可不行!她几个姊姊早出嫁了,就剩这一个姑娘了,我舍不得。她的婚事还是过几年再说吧。”片刻后,她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前几日我去阿淇那里,她说这家里实在是养不起了,只好让小孙女明年先成婚,减少点开支,我就接济了点,让她好好操办婚礼,到时候咱们还得去吃酒呢!”
“母亲说的是。”大桥附和道,接着又转回了话题:“那依您看,哪家姑娘合适呢?”
“我看伯阳家女儿就挺好,年龄相当也没有婚约在身,就这么定了。”听到这话,孙尚香才放下心来,又“蹬蹬蹬”地跑到后院去了。
“阿匡!阿匡!母亲说要给你娶亲了呢!”
院里几个孩子正吃着那好不容易抢来的橘子,听到这话都被呛了不轻。
“什么!是哪家的姑娘呀?”还是孙翊最先反应过来,问道。
“听说是江北曹家的姑娘。还要把阿钰嫁过去呢!”
“太好了!又有喜酒吃了!”几个小的听了这话,只想到了有喜事又可以吃席,高兴了起来;却不知这远嫁亦是分别,以后要再见可就难了。
孙钰是孙策堂兄孙贲之女,父亲忙于征战,母亲又早亡,她便从小与堂亲们一处长大,关系十分密切,送亲那日都赶来祝贺,码头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即便有些许离别的愁绪,也被孩子们的欢笑声冲得烟消云散了。
送亲之后一月,一家人又在码头接了曹家的亲。因着年纪的缘故,两家并未完婚,只定了婚期,宴请了一众亲朋,广而告之。毕竟定了两对新人的亲,即使不是喜酒,这宴席也也摆得十分隆重,让亲眷们吃得十分开心,吃饱喝足之后,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要回房休息,吴婉便差遣草儿送她们回去。
“欸,你们发现没,今天二嫂没来呢。”谁知孙尚香把人都带进了自己房间,等草儿把孙芸哄睡了之后,便吩咐她回去,小声地聊起了八卦。
“怎么回事!?”孙芙好奇地问道,孙茹也瞪大了眼睛想一探究竟。
“二兄今年随军回来便纳了二房,二嫂怪他没知会自己一声,说了他几句,二兄觉得失了面子,这几个月都没回房里;前几日那女人又有了身孕,二嫂气不过就搬出房来,到今日都没见着人影。”孙尚香一边在屋里踱着步,一边头头是道地说着,说到激动处还不住地拍手,声情并茂好不热闹。
孙芙一脸似懂非懂地说道,“哦……原来如此啊……”转念又说道,“那女人肯定特别美丽,要不怎么让二叔念念不忘呢?”
“我又没见过。二兄回来那日送了表兄的灵柩回家,回府里已是三更,那女人也是随他一起的。”
“上月母亲也有了身孕。那这样的话,明年我又要有两个弟弟妹妹了!想想就热闹极了。”
“你呀,就想着热闹!我看以后家里不得安生了……”
孙茹则是完全没听懂,只顾着戳妹妹的小脸蛋玩,结果把人弄哭了,外面便响起了接二连三的脚步声,孙芙和小姑母面面相觑,只好止住了话头。
未想到这孩童的戏言竟成了真,第二年孙家果然添了一子一女。孙权做了父亲,对女儿爱不释手,成日往步练师房里跑,谢氏气不过,干脆搬去了大嫂那儿,眼不见心不烦。
“依我看,你就去跟他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何苦闹成这样呢……”
“明明是他做了错事,怎么要我服软?他要纳妾要生子我都不拦着,为何要瞒着我?怕不是早起了二心要另娶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大桥赶紧止住了话头,“你胡说些什么呢!”
来人敲了敲门,“是草儿。“犹豫片刻又道,“有急事禀报两位夫人。”
“进来吧。“
草儿进来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桥与谢氏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欲问起,却听到一阵吸气声,接着颤声道,“禀二位夫人,大公子今日出门狩猎,被仇家所伤,恐怕……恐怕已经不行了……”说完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大桥还未出月子,本就身子骨弱,经这一激,竟径直昏了过去,几个孩子见状也哭闹了起来,谢氏便吩咐道:“草儿你在这儿哄着,我去母亲那儿看看。”谁知孙茹拉着她的衣角不撒手,急得她直在原地打转。
“夫人就留在这儿吧,太夫人那儿有我就行了。”
谢氏点了点头,留了下来,等到安抚好几个孩子,竟已是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