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圣西罗少年

5、顺藤摸瓜（上）

　　9月13日，星期三。
　　柯南一大早给组员们分派了任务，兵分四路。柯南前往居委会启动明诚东方小区劳动力情况调查，并再访明诚东方小区物业调取物业工作人员的家庭成员工作单位情况；曹阳前往电信局获取两个手机号码的号主信息；林军现场调查安宁路街区的实地情况，争取找到换牌车的换牌点并发现一些线索；梦琳则留守办公室，根据监控获取的号牌信息，统计两个十字路口所有驶出的别克昂科威车主资料。
　　明诚东方小区的居委会位于小区出入口向北约400米远的一幢两层小楼中，全名“安宁街道光明居委会”，负责这一街道各住宅小区的居民日常服务工作。上午8点半，林军开车把柯队长放下后，就顺势做自己的调查去了。柯南携带证明材料抵达居委会小会议室时，已有工作人员做好了接待准备，并且，居委会书记高觉远也出现在了与会人员行列中，显然，昨晚柯南的电话让高书记受到触动，想要亲自参与。
　　本着不泄露过多敏感信息的原则，柯南简单地向居委会的同仁们介绍情况，周一深夜在明诚东方小区发生的一起案件正在进行调查，目前掌握了部分线索，需要调查小区内部业主及家庭成员的工作单位，可以对案件的侦办提供参考作用，希望在今天晚上就拿到较为全面的结果。
　　高觉远已在居委会基层奉献半生年华，60岁出头，在看过证明材料，听完柯警官的讲述后，对柯警官的需求表示非常支持。“我们原本就要响应上级组织的安排，展开劳动力市场调查，柯警官的到来把我们的计划提早了日程。目前难点在于调查结果的准确性、全面性和及时性。一方面，明诚东方小区有部分独居老人留守，其中有不会用手机的老人需要借助我们工作人员的现场帮助进行资料填报，如此一来，逐个登门造访对我们的人力是个考验，且造访时老人们并不一定正好在家；另一方面，日常劳碌的上班族们，不一定有足够的重视程度及时完成这份问卷，要在晚上就获取准确全面的结果，需要依赖于居民们的积极配合。”
　　柯南在听取高书记提出的顾虑后，表示他可以抽取一定的办案经费，为积极配合本次调查的居民们准备一些小礼品，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至于问卷的回收率，暂时先不用强求特别完美，只要出现对案件有帮助的反馈，也是好的。
　　高书记在明确了柯警官的诉求后，立马分拨给小刘小陈们分头行事了，并表示不需要警官破费，社区进行这样的调查本身就有了回馈居民的准备。柯南离开时对高书记的热情招待与积极配合表达了感激之情。
　　上午9点10分，离开居委会，柯南在前往小区物业的路上关注微信群的动态。
　　阳光普照（曹阳）：电信这边很顺利，接收我们的证明材料后，很爽快就开始办了，为了提高效率，他们会给我们走简易流程。估计不多时就知道那俩手机号的号主了。
　　小琳子（李梦琳）：从昨晚到现在，两个路口出去的别克昂科威又多了40多辆，我暂时先截止到今天早上8点半为时间戳了，第一批车牌号名单已经发出去，已请求车管所提供车主信息。
　　军（林军）：目前我这边的调查范围先排除了居民区，站在嫌犯的角度，换牌车从居民区进出会留下更多痕迹，且居民区内部多有监控，嫌疑人的行动会有顾虑。先假定是在无监控的空地上，趁后半夜无人活动的时间偷偷换的牌，我目前正在寻找这样的空地。
　　柯南见一切顺利，也在群里告知居委会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接下来前往物业。
　　物业值班人员见昨晚愤愤而去的警官同志再次登门，担心被再次谴责，略显尴尬地准备了一壶好茶希望平息柯警官的怒火。柯南摆手表示这就不必了，如果能帮助警方提供线索把案情调查清楚，胜过一切无谓的赔礼。柯南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案情已有初步的眉目，但需要一些辅助信息提供参考，由于案件发生在你们负责的小区，我们有意调查你们公司负责该小区物业工作的所有工作人员及家庭成员的工作情况，需要提供工作单位和职务信息。”
　　“理解，一旦发生了案子周围的一切都是怀疑对象，我平时也爱读一读推理小说。我这就给我们总经理汇报，交给公司来协调。”
　　柯南留了个电子邮箱，出门后给林军打了个电话。
　　“大军，你在哪？物业这边我也沟通也好，方便来接一下我，我也一起看看这街区，然后一起回去。”
　　“好的，队长，这条街不长，开车溜一圈不需要太久，我现在过来，我已经发现了两个可疑的地方回头车上说。”
　　5分钟后，柯南坐上了林军的车。林军开始介绍情况：“居民区有监控，不太有利于嫌疑人偷偷进行换牌动作。如果嫌疑人是在居民区换牌，那无论是进去或出来，一定有个时点是用的□□，是会被自动闸门或值班人员捕捉到的，且居民区人口密集，被发现的风险比较大，因此我推测换牌的地方一定是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我发现街区有两个地方正在进行工程施工，监控是缺失的，一个是安宁路972号，正在建设一个商圈，面积大概有50多亩，还在打地基挖洞，建材满地都是，工地上的车也是随便停，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离马路远的地方干点什么没人看到。另一个地方则是个废弃的学校，叫做洛阳南方职业技术学院，已经人去楼空，房子也快开始拆了，打听了一下是学校想把这块地卖掉换个郊区建校区。这两个地方到后半夜发生什么是没人会关注的。”
　　柯南认为林军的推理很正确，补充说：“我觉得学校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工地上有时会有一些工人熬夜施工，甚至搭个临时住处就地过夜，可能会妨碍疑犯的操作。我们先去学校看看。”
　　洛阳南方职业技术学院的校门已经完全敞开，老旧的围墙围了一块大约有4片足球场大小的小号校区，很不合衬地出现在这条遍布居民区的老街。里面没有任何供窃贼上头的物件，都是空楼，也就没有任何监控必要了。校园深处有6片篮球场，球场上零星停了十几辆想蹭免费停车场的外来车辆，确实是一个适合暗箱操作的好地方。
　　柯南来这里的目的一方面是想验证在这个街区内进行换牌操作的可行性，这一点在他看到这个天然无监控停车场时就已经有了答案，另一方面，则是抱着买彩票的心理，看看嫌疑人有没有可能粗心大意留下明显的痕迹，但显然，在不知道对方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在这么大的地方寻找细微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里很适合深夜进行隐秘行动，但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柯南总结道。
　　这时，微信群里曹阳发起了电话会议，不多时，四人都已接入。
　　曹阳：“电信通话记录查出来了，居然是一个号码，别克昂科威留给门卫的，和打电话给梁越的手机号，是同一个。是实名验证的，号主名叫李金富，已获取他的身份证号。”
　　柯南：“知道人了就好查了。不过李金富是骑车约的梁越，别克昂科威晚上八点就提前进入小区蹲点了，同伙报了李金富的手机号，他们可能知道警察迟早查到这个手机号，因此提供了一条无效信息。”
　　梦琳：“终于找到人了。”
　　柯南：“我和大军现在就回局里。既然同伙主动出卖了李金富，说明事情还没这么简单，他们会有其他隐秘手段斩断线索破坏我们的调查。”
　　在回警局的车上，柯南又尝试着联系梁越和李金富的手机号，不出意外的还是关机状态。当他们回到办公室时，曹阳已经到了，梦琳收到了车管所提供的一系列别克昂科威的车牌号和车主信息，里面赫然有李金富，车牌号豫C-8743N。四人没想到的是，别克昂科威也是李金富的，把汽车交给同伙，自己骑自行车约人，然后被同伙连人带车一起出卖了吗？
　　结合柯南和林军带回来的情报，李梦琳描述了别克昂科威的行动轨迹：“目前看来，这个别克昂科威是昨天早上7点半的时候，趁着上班高峰期的车流，用真实车牌离开街区十字路口的。可以推测，在上周日或是更早，他们就已经用真实车牌进入了安宁路这个街区，并找到了南方职业技术学院的秘密停车点，然后在周一夜深人静的凌晨完成第一次换牌。周一晚上八点，用假牌进入明诚东方小区，伺机作案。昨日凌晨，在从明诚东方小区离开后，他们再前往南方职业技术学院过了一夜，趁没人的时候换回了真正的车牌，然后昨日早上在车流中从容离开。”
　　曹阳提问：“过程很复杂，最后还是被我们查出来了，是什么目的呢？”
　　柯南喝了一口茶水，解释道：“拖延时间。如果用真实车牌实施犯罪，将很快被我们锁定并全网搜寻。经过这么一折腾，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进行调查，到今天的这个时候才真正入了局，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甚至让人和车都彻底消失。”
　　李梦琳提问：“旧城区改造项目公布中标结果和城投公司行贿被梁靖驳回都发生在什么时候？”
　　柯南回复：“都是八月底，他们是有充分的时间进行布局的，时间上说得通。”
　　林军说道：“接下来就是跟踪别克昂科威离开街区后的去向了，只要找到车，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柯南表示同意：“对，这条线查到底的结果就是能找到车。然后同时还需要挖一挖这个李金富，工作单位，住处，社会关系，如何和小梁产生联系的，等等其他情况。等小区这边的业主资料出来，就可以进行线索匹配了。”
　　李梦琳立即开始跟踪别克昂科威的后续轨迹了，曹阳和林军尝试通过身份证号，联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了解李金富的工作单位情况，柯南则再次去局长办公室汇报进展。
　　不多时，李金富的基本信息已经打印出来。
　　李金富，男，52岁，身份证住址是山西省方山县大武镇李家村，目前在洛阳技佳汽车修理厂工作，在洛阳的居住地址是洛龙区永辉路307号4栋302。李金富在汽修厂已任职10年，是维修专员，根据社保缴费基数计算工资在月薪5000元左右。
　　“我们先去修理厂问问情况怎么样？”林军提议。
　　“行，问问这人的路数。”柯南表示同意。“梦琳辛苦你接着查监控了，我们三出去摸个底。”
　　已到中午饭点，三人在路上买了几个煎饼做为午餐，马不停蹄开赴修理厂。
　　技佳汽车修理厂是一家私营小厂，大门内部只有两个可容纳10辆车的维修车间和一栋两层办公楼。由于各类品牌的4S店均对本品牌的汽车提供维修服务，现今要到修理厂进行修理的汽车要么是各式老款车，要么是对4S店的修理服务不信任，认为会暗箱操作偷换零件或捞取油水的谨慎车主。尽管做为一个老厂生意没能显著做大，这家修理厂的业务量还是有一定保证。
　　三人到达后，迎接他们的是前台人员的热情招待，一位看上去30岁不到的小伙子。
　　“三位老板的车子有啥问题需要我们看看的吗？”
　　“没，兄弟您贵姓？我们想问问你们这有位叫李金富的师傅这两天有没有来上班？”接话的是林军。
　　“免贵姓刘。老李啊，是挺奇怪，从昨天到现在，他确实没来上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无故缺勤过，这次连假都没请，两天不见人影了。”
　　“你们有尝试联系他吗？”
　　“打过他的手机，一直关机，他也没留其他紧急联系人，一整个失联了。我们主管还说如果今天再不来要去派出所报失踪呢。”
　　“我们就是警察，他可能牵涉到一起案子，我们是来打听情况的。”柯南表明了身份，打消了小刘的疑虑，同时也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吃惊。
　　“这样啊，我给你们倒杯茶慢慢聊，这边的沙发请坐。”
　　三人并排坐在接待室的一个老式人造革沙发上，小刘给他们每人泡了杯菊花茶。不等几位警官发话，小刘已经先开口了。
　　“我是前年开始在这边工作了，老李已经是厂里论资排辈比较老的一批员工之一了。他给我的印象是话少，敬业，经常加班，与别的同事没有啥矛盾，也应该很少有深入的往来。他中午吃饭一般都是一个人慢慢吃的，话不多，是个不拘言笑的人。”
　　柯南问道：“你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吗？”
　　“嗯，他之前有一次和我闲聊时提到过，他是山西人，家里在农村，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一个人来洛阳发展，老婆孩子都在老家。”
　　“那他这边有没有啥亲戚朋友？”曹阳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平时除了工作接触的也少，他在洛阳的人际关系我想厂里知道的人不多。”
　　柯南心念一动，“你知道他自己有一辆别克昂科威的私家车吗？”
　　小刘显得有点吃惊，“不知道，这边工资不高的，他曾经说过攒来的钱总是要大部分给家里人转账过去，如果省吃俭用也许真的能攒出来一辆车，但是以他给我的印象来看，他也不是爱自己开车的人。这倒有点奇怪了。”
　　柯南继续问道，“同事之间，他有没有关系特别密切的别的同事，也许知道的会比你多一点，我们问问看呢？”
　　“老周和他搭档比较多，我去叫他过来。”
　　老周是个看上去40多岁的老技师，进来时一手拿着一对脏兮兮的白色麻布手套，已经被乌黑的油脂染成了半黑，另一手夹着一根香烟，他听说来了三位警官，不由得有点紧张。
　　柯南见到老周夹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并给老周散了一根，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聊上了。
　　“老周你好，我们想问问李金富的情况，在这边有没有亲朋好友，平时生活习惯等等。”
　　“警官先生，我和老李在工作上配合得挺多的，生活方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挺省吃俭用的，一顿午饭的成本不会超过10块钱，平日里上下班都是坐公交。他没有向我透露过他在洛阳有啥亲戚朋友。”
　　“他有一辆别克昂科威的私家车，你们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我们也没见过。”
　　“那他和你们主管或者其他领导有特别亲密的来往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曾经说过我就是来专注修车的，喜欢干点技术活。再说，如果有哪位同事和领导走得特别近，厂里这么多人呢，总能被人看见，早就一传十十传百了。这点不用怀疑，他是个不爱搞事情不爱出风头的技术宅。”
　　“那他有没有一些兴趣爱好？”
　　“嗯…我知道的不多,但是仅有的闲聊印象,他聊过一些红军长征啊、八路军抗日啊、抗美援朝这样的话题,看得出来思想政治层面挺热血挺爱国的。”
　　“可以理解，上世纪70-80年代的时候，爱国主义教育都是从娃娃抓起的，他是这代人。他有没有买彩票的习惯？”
　　“据我所知没有，厂里有一些同事研究这个，拉老李一起他都是拒绝的。”
　　“噢，对了，你们的近三年客户情况有记录吗？我们想拷贝一份看看。”
　　“当然有，我去问问领导好了。”
　　老周去找领导的时候，柯南三人在厂里转悠，又问了几个正在忙活的汽车修理员，也没有更多发现。私人企业的内部流程比较简洁，不多时，老周已经带了一摞A4纸过来了。
　　“警官同志，这是近三年老李接触过的客户资料。”
　　“谢谢你们的配合。”
　　“好说，警官同志，能告诉我们老李卷入到什么事情里面去了吗？”
　　柯南也没有多说，“目前情况不便透露，我们也在尝试找他，如果他回厂里了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说完，柯南留了个电话号码，又拜托老周将他们引荐给修理厂的领导们问了一圈，没有得到更多意外的收获。三人离开了修理厂。
　　离开修理厂的路上，曹阳在车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一个生活很简单的人，在诺大的洛阳无亲无故，积蓄要寄给家里，也不靠彩票博个彩头，却自己有了辆私家车，周边的同事都不知道，李金富是藏了东西的。”
　　柯南表示认可，“我们先从他们的客户入手吧。一方面，如果客户里出现梁越父母提供的几家公司的员工情况，则有可能李金富和客户搞好关系后被拉入一起实施犯罪；另一方面，如果客户里有豪车车主，有钱人多给李金富一些私下里的小费，李金富拿额外收入来买个车也是有可能。如果一个人擅于修车，多半爱车，想买一辆自己的私家车是合理的。”
　　开车的林军插了一句，“要去李金富的居所看看吗？”
　　“多半没人，从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来看，既然给我们留出了李金富的线索，那从李金富家里轻易找到突破口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我们去看看环境也好。”柯南回应。
　　三人驱车转而来到永辉路307号，在4栋302门口敲了几下房门，果然是没人的。柯南决定问问物业这个房子的房东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李金富生活方面的线索。物业一听是警察做调查，很配合地提供了房东赵先生的手机号码，柯南走到户外拨通了赵先生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哪位？”
　　“赵先生您好，永辉路307号4栋302是您的产业吗？”
　　“是的，怎么了？”
　　“我们是警察，租您这个住宅的租户李金富牵涉到一桩案子，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赵先生有点吃惊，且急于免责，“他和我只有契约关系，平时没有其他往来哈，您想知道些什么？”
　　“签合同的时候您应该会问问租客的基本情况吧，把您对他的了解都告诉我们好了。”
　　“噢，我想想，挺久了，他租这已经好些年了，至少有5年吧。我这个小房子是一室户，30多平米，他大概是冲着便宜就选了我这。他是山西人，一个人来洛阳打工，收入也不高，因此选了个有基本功能的小房子图个便宜。他挺爱整洁的，我有几次来这里看情况里面都收拾得一尘不染，我也挺省心的，您知道的，房东最怕租客把房子弄得一塌糊涂，这点没有。后来我越来越放心了，来的次数也少了。至于他的其他情况，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好的，我们会回局里办个搜查令，回头明天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们开个门，让我们进去看看？”
　　“没问题的，明天几点我来开门？”
　　“上午8点半行不？”
　　“可以可以，我现在不是打工仔，不用定时上班。”
　　“谢谢赵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回头有事情可能还要联系您。”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