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圣西罗少年

12、峰回路转（下）

　　李梦琳和痕检科的同事正在别克昂科威中进行仔细的检查，他们尝试从这辆久置被遗弃的汽车中寻找司机和乘客的毛发等可以用于鉴定的信息。汽车的座椅靠背，和铺设的垫子上是大概率存在乘客的毛发的，当然，如果一辆车子坐过的人很多，那么会存在大量的干扰线索在里面。如果涉案汽车里没有血迹、毒药、凶器等明显线索的话，从毛发入手进行追踪是不得已的选择，提取、分析、鉴定这些痕迹需要做很多细致深入的工作。
　　柯南将李金富的遗书拍照后分享到了微信群里，并将他给邢警官做的分析向队员们做了简单复述，梦琳看后，隔着屏幕体会到了500多公里以外的命案现场带来的寒意。
　　别克昂科威的座椅椅套和脚下的脚垫上发现有各种绒毛等干扰物，要提取乘客毛发并不简单。在现场进行初步检查后，警官们评估下来，觉得提取证物需要的时间很难预测，决定先把车拖回警局再进行更仔细的检查。

　　另一边，林军已经和徐大明联系上了。徐大明对投标的失败本就大为光火，来洛阳分公司后第一时间把包括余同鑫在内的管理层人员进行了一通训斥，然后听闻警察正在调查政府领导被威胁的事情，还怀疑到他身上要来找他，顿时觉得洛阳这边已经把他的老脸丢了个精光。林军在看过李金富的遗书之后，对里面的“组织”和“老板”的字样颇为敏感，眼前就有一个老板与这件事可能存在关联，那是一定要去询问一番了。
　　两人见面的地点是洛阳分公司一直为徐大明空置的董事长办公室。这个办公室相比余同鑫的办公室大了一倍有余，豪华的摆设每次都在徐董驾临前才临时打扫，平时却一直闲置着。吸引林军的不是办公室里的豪华家具和锃亮地板，而是正对着办公桌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油画：郁郁葱葱的草地上铺满了繁花，空中有蜻蜓和蝴蝶在肆意飞舞，草地上有一株怒放的樱花树，粉红色的花朵似乎夺走了整个办公室所有的光彩，樱花树四周的天空飘洒着无数随风飞扬的花瓣，一个女孩身着橘黄色连衣裙，坐在草地上，背倚着樱花树干正在写生。
　　像徐大明这样的商界大佬在装修气派的办公室悬挂青春靓丽的文艺范风景画，让林军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不过不得不承认徐大明挺懂审美的，林军觉得这幅画阳光活力且飘逸，但不应该是商界大佬喜欢的画风。林军盯着发呆了好一会，意识到自己感到不自在的另一个原因可能在于对樱花和日本的潜意识排斥。
　　徐大明见自己的布置吸引了林警官的眼球，很是得意，但他也没有谈闲话，开口切入了正题：“警官先生您好，听说你们怀疑我们对政府的领导们不利，我们这样的生意人，发财的机会除了靠自身的打拼，基本要靠父母官的信任，断自己财路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很多时候事情坏了之后，明面上可以不掀桌子，在暗处做一些动作增加自己的筹码是有可能发生的。”
　　“明人不做暗事，买通领导的事情我做的也不少，失败的次数也不少，但像这次这样被怀疑要报复领导还是头一遭。照警官先生的逻辑，做政府领导真的是极为高危了，每天都有无数人盯着领导手里的蛋糕，想通过手段分一杯羹，一旦分蛋糕不均匀，就要遭遇打击报复，那岂不是每个有权力的人都需要聘请保镖来保护自己和家人？”
　　林军心想梁越失踪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对外暴露，不妨找机会试探一下徐大明认不认识梁越，如果他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知道梁越的事情，那就不打自招了。
　　“我不太明白你们这些企业家，也许条条大路通罗马吧。有一些企业家是凭借技术上的创新参与市场竞争胜出的，也有一些则是通过建立情报网、关系网，通过一些充满技巧的招式打通关键结点实现快人一步的。听说地产生意是很吃关系的，像恒隆地产那样的企业，如果不是一直在保护伞下进行诸多骚操作，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看来警官先生很懂恒隆，确实，我们公司内部开会我是一直把恒隆做为反例的。恒隆钻了太多空子，比如违反法律法规的约定，为了高周转违反“四三二”原则融资拿地；为了补流动性窟窿套取监管账户的资金；他们为了野蛮生长还布局了大量新产业，这当中有很多违规用款的行为，所以这个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其实是有诸多征兆的。”
　　“那你们采用贿赂领导的方式希望在竞争中取得先机，不也是步了恒隆的后程吗？”
　　“不一样，用款方面我们一直是守规矩的，我们和领导拉近关系的目的纯粹是为了留个好印象，不是为了让领导为我们开违规的绿灯。警官先生如果不相信，不妨了解一下我们的工程质量，和我们公司的风控和合规是怎么工作的就明白了。”
　　“这都题外话了，你知道城南中学吗？”林军想打徐大明一个措手不及，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和梁越有关联的话题。
　　“不知道呀，洛阳的学校吗？我是郑州人，虽然以前在洛阳工作过，但现在大多数时间在上海生活，对洛阳其实了解甚少。警官先生为啥突然问这个？”
　　“没事，因为听说城南中学要建新校区，可能是下一个招投标的机遇，如果能成多少可以弥补你们失去城中村改造项目的遗憾。”
　　“谢谢警官先生提醒商机，洛阳的业务这边的基层人员肯定比我熟悉。我远在上海，对于这边的动态都是滞后的，很多时候都是这边立项了我才知道这边要做啥。”
　　“你认识余同禧吗？”
　　“洛阳这边有个下属叫余同鑫，警官先生确定没报错名字？”
　　林军一直在观察徐大明的表情和眼神，在刚刚的试探中，他的回话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他心想也许徐大明真的和梁越的事情无关吧，如果是演戏，那他的道行确实足够深。
　　林军在离开之前提醒徐大明，洛阳这边的政府领导对行贿一事非常重视，他的激进行为完全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徐大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感谢了林警官的善意提醒，他的行为习惯已经帮助他成功了很多次，也不知道这次的碰壁又能对他今后的作风产生多大的影响了。

　　周五的下午，夏雪对梁越失踪的焦虑，已经积累到了无法化解的临界点，柯南那边没有好消息令她如坐针毡，她向学校请了假，不上今天的晚自习，打算骑车四处逛逛吹吹风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
　　下午放学后，夏雪在校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然后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开始四处兜风。她打算把和梁越一起活动过的地点都回味一圈，电玩城，书店，图书馆，野球场，步行街，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也许会加深她的焦虑，但是既然无心学习，不如给自己的大脑充分的时间放空自我，兴许在回忆中还能找到线索。
　　周五6点过后的野球场非常热闹，完成一周忙碌工作的大家都想出身汗排解生活的压力与疲劳。夏雪看到梁越的两位球友又凑在了一起组队活动，吴明乐和刘小青。她站在场边出神的看着梁越队友们的表现，就像以前在场边为梁越掠阵一样，只不过，这次主角不在。
　　完场休息的时候，吴明乐看到夏雪在场边看他们打球，兴奋地走过来打招呼。
　　“夏雪，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吗？怎么跑过来看我们打球了，而且是一个人。”
　　夏雪心事重重，还在迟疑要不要把梁越的事情告诉吴明乐，吴明乐已经看出来有点不对了。
　　“该不会你和梁越闹掰了吧。所以来这里触景生情了？”
　　夏雪不太善于应付这种场面，还是决定告诉吴明乐实情。“其实是这样，梁越从周二开始，有4天没去学校上课了。警察正在调查，但是没有进展，我没心情上晚自习，来这里随便逛逛。”
　　吴明乐像被触电了一样，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这下糟糕了，我对警察说了谎话。”
　　“怎么了，警察已经找过你了？”
　　“是的，警察来问过我，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装作毫不知情。如果早知道事关梁越的人身安全，我肯定配合警察了。”
　　夏雪五味杂陈，询问吴明乐：“到底怎么了，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敢向警察进行隐瞒？”
　　吴明乐从场边的背包中掏出了香烟点了一支，看到旁边的刘小青也一副好奇的样子想知道真相，知道已经不能把他支开了，开始分享他的记忆：“一个月前，大概是8月中旬的某天，我和梁越在这打了次球，那天小青你没来。梁越那天背了个印有“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帆布包，我们在场下休息的时候，我跟梁越说，你这包挺别致的，自己情不自禁去摸了摸，居然摸到包里有把枪。梁越对我的行为倒没有愤怒，反而有些尴尬，赶紧解释说这是他无意间到手的一件古董，可能是抗战时期的文物了。然后我们在球场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他给我看了那东西。是把很老的枪，像是抗战时日军军官专用的臭名昭著的王八盒子，磨损得很厉害。我跟他说在中国非法持有枪械是犯罪，你应该上交公安局处理。他说他觉得这把枪有点不一样，想知道诸如型号，背景，都是什么级别的日军军官会佩戴这样的枪这些，因为好奇心在身边放几天，最后肯定会上交的。然后我告诉他我这里认识一些人，对抗战文物非常有研究，如数家珍，包括枪支。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于是问我要那些专家的联系方式。我这认识的人也是过了一道手，最后向他介绍了李金富，并提醒他因为枪械管制的原因，千万不要在微信上谈论枪支，因为现在的聊天记录一查一个准，连打牌在群里发微信红包都可能被查，所以不要在微信上向任何人聊枪，或者发枪的图片。他表示自己不会泄露之后，后面经我搭桥就认识李金富了。后面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警察昨天来问过我李金富的事情，我认为警察在查这把枪，出于保护朋友的目的，我啥都没说。现如今梁越居然事情失踪，可能是我太天真了。”
　　夏雪听罢觉得应该立即告诉柯南这边的情况。“这下子你要出卖朋友了，为了梁越的安全。”
　　吴明乐烟已抽完，表示不要担心自己，你去跟警察说吧，回头警察肯定还要找我。
　　夏雪说：“要不我们现在一起去警局吧，到时候可别再隐瞒什么了。”
　　吴明乐又抽了根烟，同意了夏雪的提议。

　　两人来到警局时，看到办公室只有梦琳和林军，问过才知柯南去方山出差了。在说明来意后，吴明乐对自己昨天的撒谎表达了歉意，然后一五一十地向两位警官讲述了自己和梁越之间的故事。
　　梦琳和林军面面相觑，如果不是夏雪这一凑巧地捅破了窗户纸，他们完全被蒙在鼓里，这样一来关于抗战的线索已经联系上了。
　　梦琳赶紧在微信群里向柯南通知了这边的情况，柯南让梦琳和林军先问吴明乐，把那些人挖出来，方山这边的解剖结束了，李金富的死因是上吊，没有药物作用，但不排除胁迫和唆使，需要抓住他的同伴才能知道实情，自己和曹阳今晚就连夜回洛阳，另外，可以抽空再去一次汽车修理厂，找李金富的笔迹和遗书对比，看看遗书是不是伪造。
　　梦琳追问阿乐：“你刚刚提到梁越觉得他那把枪特殊，哪里特殊？”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懂，可能梁越自己根据网络资料做了一些研究，但他没说。”
　　吴明乐告诉两位警官，自己的伯父吴远是这个研究抗战文物的团队成员，李金富也是成员，伯父爱喝酒，有一次喝醉后一起看抗战片，借着酒兴和他说了很多，并告诉他民间有很多抗战时期留存下来的文物，他们有一帮朋友在研究和搜集这个，并且已经无偿捐赠给博物馆不少文物了。
　　“搜集？有非法交易吗？”梦琳直接将军。
　　“我不懂合法和非法的界限，知道的也不多，你们去问问我伯父吧。”吴明乐回复道。
　　两位警官立即起身前往询问吴远。
　　夏雪问：“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梦琳想了想回答说：“去吧，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也多亏了你的活动。后面的调查还是我们做，但对这件事的好奇心我们没有理由阻拦你。”
　　到吴远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吴远面对警察上门时一点也没有惊慌，相反对他们做的事情反倒有流露出几分自豪。
　　“你们为什么要搜集抗战文物？”林军向吴远询问道。
　　“我也不是管事的，只知道我们后面有个老板一直在花钱进行搜集，这些年来最后把网罗过来的文物都一股脑捐给博物馆了，有好几百件了，他为什么要花钱做这个事情我没去想，但我们都因为这份兼职有了一些额外收入。当然，老板是谁，我也是不知道的，得问长老。”
　　“那枪呢，你们怎么处置？”
　　“和其他文物一样，给长老们鉴定，但是枪听说长老们不收的，看过之后都是让提供者自行上交公安局。”
　　“所有买来的文物都捐博物馆吗？”
　　“这我不知道，长老们会鉴定，有所取舍吧。”
　　“你们管事的人都有谁？”
　　“我认识两个，余同禧和童健康，余同禧在古玩市场开了一家古董店，童健康是个已经退休的老头，退休前好像是个国企的中层干部。”
　　吴远向梦琳和林军提供了余同禧和童健康的手机号码。梦琳当即尝试拨通童健康，果然也是无法接通，看来他们已经捕捉到风声藏起来了。两位警官决定回警局调查童健康的社会关系和背景，如果李金富和余同禧都是因为独来独往而易于躲藏，那能在国企当中层干部的童健康，一定有充分的社会关系可供挖掘。
　　“吴远，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做的事情值得被采取强制措施吗？”
　　“回局里我们会再问问，另外，担心你通风报信。”
　　两位警官送夏雪和吴明乐回了家，吴远身上确实没能问出更多。深夜的银行和电信已无人值班，追踪童健康的活动痕迹只能等次日柯南回来之后了，他们想先找出童健康的主要亲朋好友，尝试寻找童健康潜在的藏身之处，并且他们认为，余同禧很可能和童健康藏在了一起。
　　然而，吴明乐却泄密了，到家后，他把警察到访的消息打给了余同禧的一个非实名号码。
　　在微信中听闻洛阳这边有突破性进展的柯南和曹阳，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困意全无。在听说这个组织在自己出资收买抗战文物，然后都捐给博物馆后，他们在微信群里展开了讨论。
　　柯南：“你们怎么看？”
　　梦琳：“我觉得他们在找东西。梁越手里的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柯南：“合理，广域撒网，重点捕捞。有两个疑问，为什么人也要绑走？梁越手里的王八盒子特殊在哪？”
　　林军：“梁越太莽了，涉枪的案子都是重罚的。”
　　柯南：“禁枪令是1996年的事情，当时集中收缴了一批。梁越一个00后高中生，学校也没有法律课程，好奇心还强，所以才不知轻重吧。”
　　柯南：“梦琳去跟宋局汇报一下吧，麻烦宋局问一下梁越家里有没有先祖抗日的遗物什么的。”
　　梦琳：“好的。”
　　柯南在疾驰的汽车上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调查方向，一方面是盯童健康那边，另一方面就是问问博物馆那边接纳捐赠的同志了，也许等这个捐赠者浮出水面，很多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梦琳将进展告诉了宋局，宋局连线到了张义珍。老梁否认家里有涉枪的先祖遗物，会再去问一圈直系亲属看看有没有消息的遗漏。老梁对梁越自己私藏枪械感到震惊。“先帮我们把儿子找回来吧，我们这边不护短，回头私藏枪械该怎么罚怎么罚。”张义珍向宋局传达了老梁的意思。

　　帮警察找到线索后，夏雪的紧张心情有所缓解，今天，夏雪是带着几分轻松入睡的。夏雪熟睡后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和梁越两人成为了考古工作者，他们挖掘了一处夏朝的新遗迹，里面出土的陶罐上，密密麻麻都是看不懂的文字，就像是整部夏朝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