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阴湿绿茶翻车实录》林路炎

26、第 26 章

　　颜清远独自去了S市市中心的一栋商务写字楼。

　　下了出租车，走到门口，早已在大堂等候的男人立即走上前相迎。

　　“颜总，这边请。”

　　颜清远点点头，跟着对方一块上了电梯。在一家名为XX咨询公司的写字间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表面看是一家咨询公司，实则是他聘请的私人侦探团队。负责人叫王粒，就是刚才下楼接他的人。

　　王粒带他进办公室，关上门，开门见山汇报了工作。

　　“颜总，我们这个季度又走访了15个地市，345家福利院，以及部分派出所，我们也把户籍系统和流动人口记录都进行了交叉对比，没有发现高度吻合的目标人物。”

　　颜清远沉默地翻动着厚厚一摞排除名单，目光在每个被红笔划掉的人名上短暂停留。

　　良久，他才抬起头：“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吗？”

　　“是的，颜总，”王粒略带抱歉地说，“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的很多记录都已经缺失，您弟弟走失时年纪又太小，可能……再找下去希望也会是比较渺茫。”

　　颜清远转开目光，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脸上虽看不出任何情绪，心头却翻涌着阵阵酸楚。

　　颜诺是奶奶从福利院里领养的孩子，那时，父母经常吵架，家里常年阴云密布。奶奶见他小小年纪就郁郁寡欢的，就领养了年仅6岁的男孩，希望给他作个伴。

　　颜诺个子小小的，锁骨处有一片浅浅的胎记。眼神总是怯怯的，像只小流浪猫，他很少跟旁人交流，却唯独喜欢粘着他，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喊他“哥哥。”

　　颜清远很喜欢这个弟弟，然而这份温情只持续了短暂的几年。

　　某次春节前，颜清远参加了一场为期两周的国外冬令营。当他带着给弟弟买的新年礼物回来后，迎接他的却是晴天霹雳——颜诺走失了！

　　家里人报了警，也发动能发动的人出去寻了，却始终杳无音讯。

　　颜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彻底消失在了颜清远的世界里。

　　有时候颜清远会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去参加冬令营就好了。如果他在家，颜诺就不会走失，这个家里，除了奶奶和姑姑，其他的都是不负责任的人。

　　这些年，他雇佣了专业的私人侦探团，寻找颜诺的下落。

　　三年多，侦探团每个月都会汇报进展，每个季度提交详实的调查报告，从未间断。

　　他们也曾根据老旧照片和体貌特征，找到过相似的人，甚至比对过基因样本。

　　但，都不是颜诺。

　　颜清远闭上眼，忽然意识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想要找到一个人竟然也如此费力。

　　“颜总，”王粒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将思绪拉回现实。

　　“您也不必太着急，寻人这种事就是很磨人，‘’王粒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心，‘’您先喝口水。”

　　颜清远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滑入喉咙，却没驱散那团堵在胸口的酸涩。

　　他凝视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半晌，又开口说：“继续找，有任何吻合的线索，及时通知我。”

　　“那好的吧，我们尽力。”王粒收好档案文件说。

　　两人详聊一个多小时，颜清远准备离开，王粒将他送下了楼。

　　到了大堂才发现下雨了，密集的雨帘模糊了外面的世界，灰沉的天空，不时闪过几道闪电。

　　颜清远没有带伞。王粒看了眼腕表，说：“这地儿不好打车，又下大雨，要不您稍微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好。”颜清远点点头。

　　话音刚落，口袋中手机震动。他摸出来一看，是阳逸。

　　颜清远接起手机。

　　“哥哥，下大雨了，我给你发了信息你都不回，你现在在哪里呀？”

　　颜清远怔了怔：“刚才手机静音了，”目光望向看着玻璃门外模糊的街景：“我在世纪广场对面，凯丽大厦。”

　　“啊，那可太巧了！”阳逸抬高声音，“我也在这附近，你等我啊，别淋雨，我现在马上过去接你！”

　　颜清远握着手机，还有这样巧的事？

　　国际医院距离他所在的地点足足十公里。

　　“你真在附近？”他不太相信，又确认了句。

　　“真的，”阳逸说得笃定，“等我！马上！”

　　颜清远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将某种情绪轻轻咽下：“好，我等你。”

　　本以为要等上一阵。

　　没想到才过了五六分钟，手机又响了。

　　阳逸发来了微信。

　　【阳逸】：我在路口等红灯了，哥哥你在楼里不要出来，外面雨很大，我打伞跑过去

　　颜清远诧异地睁大眼睛，快步走到门口檐廊，刚好就看到对面路口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了，打着双闪灯。

　　紧接着车门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雨伞，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跑来。

　　是阳逸！

　　青年奔跑在滂沱大雨里，乌黑的长发随着风纷扬，一双长腿矫健地迈过地上的积水，每一步都踏出大朵的水花。

　　那张脸在雨里愈发明丽，绽出纯粹干净的笑容，那双眼睛隔着雨帘，热切地望过来，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他一个。

　　颜清远的目光久久凝着阳逸的身影，直到青年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蓬勃的热意，跑进大厦，站在他眼前。

　　那一刻，他的心脏莫名加速了跳动。

　　“我来啦。”阳逸笑着在檐廊下收了伞，抬眸看向他。发梢和肩头都沾着细小的雨珠，胸口微微起伏。

　　颜清远走上前，心跳还在加速。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青年略显凌乱的头发，将几缕沾湿的发丝理顺，那份细致与温柔，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雨那么大跑什么。”颜清远轻轻蹙眉。

　　阳逸亲昵地拉住他的手“……想快点见到你~”

　　很柔软的一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拂过颜清远的心尖。

　　他牵起嘴角，凝进阳逸的瞳孔。

　　“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嗯，大概是……”阳逸上神秘地眨眨眼睛，“跟哥哥心有灵犀。”

　　就在此时，出租车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似是在催促。

　　颜清远收回好奇心：“走吧，这里应该不能停车太久。”

　　“好。”阳逸利落地撑开雨伞，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揽住颜清远的腰，将人半护在雨伞下。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颜清远感觉腰间的手掌搂他搂得很紧，两人的身体也因此贴得更近，行走间发出微妙的摩擦声音。

　　颜清远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跳快了。

　　恍惚间，他忽然觉得，此刻跟他同撑一把伞的人，就像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就像曾经记忆里的颜诺那样，来到他身边，给他最真诚的感情，与最温暖的陪伴……

　　*

　　两人回到酒店，今天基本上没什么工作了。

　　外面下着大雨，也没法去周围逛逛。

　　“哥哥，咱们去顶层影院看电影吧？”阳逸提议。

　　颜清远掀了掀眼皮，他其实对电影兴趣并不高：“你很想看？”

　　“想的。”阳逸拉住他的手，整个人几乎贴过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明目张胆地撒娇，“去吧~哥哥，去吧。”

　　狼尾发蹭过颜清远的脖颈，温热的呼吸痒得人心口发麻。

　　颜清远偏开头，躲避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掌心推了推阳逸的肩膀：“别乱蹭，很痒。”

　　“我不，”阳逸哼了一声，蹭得更加厉害了，像只赖皮的大狗狗，“我还从来没跟哥哥一起看过电影，哥哥就宠我一次嘛~”

　　他的手臂虚虚环住颜清远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颜清远也感受到了这个诡异的姿势，沉沉吸了口气，“行了行了，陪你看，赶紧起来，你是泰迪么这么爱粘人！”

　　阳逸立刻抬起头，眼眸烁亮像藏了星星；“哥哥说我是我就是，我不介意当小狗，做哥哥的小泰迪，我很愿意的。”

　　颜清远脸红了，耳尖也隐隐有些烫，他偏开目光，把阳逸推开，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傍晚，两人一块吃了晚餐，来到酒店顶层的影院。票是阳逸订的，颜清远并不知道要看哪部影片。

　　影院极其豪华，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天花板模拟出逼真的星空，繁星在深邃夜幕中眨着眼睛。

　　影厅内整齐地排列着二十几组真皮沙发，每一组沙发上，都配备了舒适的腰垫和柔软的羊绒盖毯。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果盘、零食和饮料，还有啤酒、红酒之类，以备客人所需。

　　颜清远环视了一圈四周，有些意外地发现，这若大的影院里，除了他跟阳逸就再没有其他人，像是包场了。

　　“哥哥，坐啊。”阳逸拉着他的手腕，快活地来到影厅正中央的一组沙发上坐下。

　　头顶灯光熄灭，屏幕缓缓亮起，一串影片名和一对手指交缠的特写镜头慢慢浮现。

　　颜清远看到片名不由得一怔：“是这部电影？”

　　阳逸眸光闪过一抹暗色，身体微微倾过来，凑近他耳边。

　　“对呢，伪骨科，哥哥爱弟弟，弟弟爱哥哥，我觉的你肯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