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跪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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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隋忠入内递给裴玄寂一封信，道：“銮卫院急信。”
裴玄寂展开速速看完，上面写着：“西厥遣使入京，长公主将随使团归京，已在途中”。
他把信给刘锦，似笑非笑道：“她也跟着入京，有意思。”说完偏头问隋忠，“慈宁宫可有异动？”
“并无，一切如旧。”
这长公主刘慕辰乃徐太后对外宣称的独女，自徐太后倒台后远嫁西厥赞普为庶妃，与江国多年未有联系，此番突然归京，必有蹊跷。
刘锦看完道：“我们需赶在使团前归京，銮卫院寄信至此需五六日，想来他们已到邳州。事不宜迟，即刻启程。”言罢率先起身，又问沙宝宣，“叔，此行将十分疲累，您是否随我们一起？”
沙宝宣还未回答，裴玄寂便吩咐宋锋留下，护送他缓行回东临。
“也好，叔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刘锦道。
他们需横跨三州，一路快马加鞭须臾不敢停，终是赶在使团前回到东临。回京当日正是午后，两人径直进了承乾宫，睡到翌日破晓时分。
凛冬将至，太和殿已燃起火炉，文武百官依序进入后见到刘锦裴玄寂坐在上方，悬了多月的心终于放下。他们站定正欲行礼，裴玄寂却突然起身。
他身着朝服面向刘锦，在一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双膝跪地，俯首行了跪拜大礼，朗声道：“吾皇万岁。”
一时震惊四座，百官张皇，宦官失措。
他这一礼，算是把相权又重新放置于皇权之下，止住了自刘锦登基后暗潮涌动的党派之争。
刘锦也未想到他会如此，他坐在龙椅上，冕冠垂下的十二旒轻轻晃动，瞳孔紧缩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人，这个曾经独断专横只手遮天的权臣为了情爱，甘愿俯身让权当辅佐之臣。
李甫阁先反应过来，恭敬地俯首行礼，其余百官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跟着跪下齐呼万岁。
刘锦起身将裴玄寂扶起，道：“爱卿快起。”他眼中微微湿润，隔着十二冕旒与之相望，似乎要溺死在裴玄寂眼中毫无遮拦的爱意里。
吴玉轻轻咳嗽一声，刘锦迅速回神，抬手让百官起身，两人各自坐回原处。
散朝后，裴玄寂吩咐隋忠先行回府，他料到朝中大半官员眼下会前往相府，想要问清丞相的意思。他便让隋忠告知门下诸官员做好臣子本分即可。
自己则随刘锦漫步于御花园，刘锦捧着吴玉递过来的手炉，道：“方才可吓朕一跳，怎么不事先与朕说声？”
“临时起意，总要让你放心。”裴玄寂抬手拨开玉石串起来的十二旒，继续道，“臣有没有说过，陛下戴冕旒很好看，什么时候试试月笙那本书写的，在太和殿……”
“闭嘴……”刘锦耳尖一红，赶忙打住他的话，他把手炉塞给裴玄寂，转移话题道，“使团明日入京，若她想见徐太后，你认为该当如何？”
“多年未有音讯，此番突然归国必有蹊跷，不如顺水推舟，方能看清她们的目的。”
“好。”
慈宁宫。
徐太后得知裴玄寂竟当着众人面行跪拜大礼后怒火中烧，她抬手把桌案上自己最心爱的香炉打翻，那香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闻声跨进殿门的奚红脚边。
奚红匆忙跪下，将香炉拾起。
“刘锦这个不要脸的野种！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裴玄寂做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作呕！”
奚红难得见徐太后失态，一时不敢言语。
片刻后，她抬手让前来报信的宫婢退下，情绪稍稍稳定，道：“辰儿明日便可抵达？”
“是。”
次日，大殿内气氛肃穆而庄重，刘锦高坐于御座之上，裴玄寂坐在下方，其余百官身着朝服，分列有序。刘慕辰与西厥使团穿过百官，将准备的礼物呈上，他们用着西厥最高礼仪行礼高呼：“外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锦略一抬手，让他们起身。
李甫阁道：“不知使者此番入我大江，所为何事？”
使者代表丹增旺堆上前一步，答：“自裴相多年前率兵征讨北烈，他们便对江国有所忌惮，不敢轻易进犯，可这些年却屡屡犯我，赞普忍无可忍，命我等入江与陛下商量结盟，希望能重创北烈，如此方能让边境重归安稳。”
刘锦若有所思。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此事容后再议，使团一路辛苦，不如先去鸿胪客馆休息片刻，今晚朕将备宴款待。”
见刘锦并不想谈这件事，丹增旺堆只好先止住话口，躬身行礼退下。自始至终刘慕辰只字未说，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她见使团躬身行礼，自己也屈膝福礼，准备退出去。
“皇姊留步。”刘锦开口，“多年不见，不如留下与朕闲话片刻。”
百官安静有序离开，刘锦裴玄寂起身走下御阶，于刘慕辰面前站定。
刘慕辰看着刘锦，努力把他与记忆中的小娃娃联系起来，感慨道：“是长大了。”说完转头看向裴玄寂，继续道，“你教的好。”
“长公主谬赞，本相确乎未想到你会随使团入京。”
刘慕辰面不改色，道：“吾乃两国唯一联系之人，赞普想与江国谈合作，自然会派吾前来。加之临近父皇忌辰，吾亦想去皇陵祭拜。怎么，丞相不愿吾回来？”
“皇姊多虑，裴相并无此意。使团是外臣，宿在鸿胪客馆乃情理之中，可皇姊与朕是一家人，理应留宿宫中。”
“当初为两国邦交吾只身远赴西厥，距今已有八年，不知陛下可否格外开恩，让吾进慈宁宫看望母后，聊表孝意。”
“皇姊一片孝心朕本不应阻挠，可慈宁宫年久失修，守卫众多，恐皇姊住不安稳。”刘锦故意这样说。
刘慕辰沉默片刻，指甲微微掐住手心，旋即莞尔一笑，“无妨。”
刘锦颔首，算应允此事。
长公主退下后，他们便回了承乾宫，刚到不久宋锋便自外而入，前来复命。沙宝宣已安全抵达东临，现下歇在相府。
“今晚宴席不如邀叔前来，也算接风洗尘。”刘锦提议。
裴玄寂摇头，“他不喜宫规拘束，定会感到不自在，还是算了吧。”
“那你陪他在东临转一转，总要尽东道之谊，不能失礼，毕竟说到底他也算你的养父，且全心全意待你。”
裴玄寂应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乐人拨弦弄曲，乐声悠扬，舞姬身姿轻盈，摇曳生姿。宫婢鱼贯而入将美酒佳肴呈上，接着依次退下。
刘慕灵挖了勺桂花糖酥酪吃下，百无聊赖地转着勺柄，心道好没意思。
丹增旺堆眼神落在她身上，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往刘慕灵方向抬手，问：“不知这位贵人是？”
刘慕灵贴身婢女道：“这是大江五公主。”
“原是公主殿下，失敬失敬，不知殿下可曾婚配？”
刘慕灵不知所措地望向刘锦裴玄寂。
两人齐皱眉，裴玄寂道：“娮娮年纪尚小，婚嫁之事还不着急。”
“既无婚配不如嫁给赞普，正好两位公主姐妹作伴，也是美谈一桩啊。”丹增旺堆扬着眉毛兴高采烈道。
裴玄寂嗤笑一声，毫不遮掩面上厌烦，回呛:"赞普孙女也如娮娮一般大吧。"
刘慕辰见他二人皆是不愿，不禁冷笑一声。
“赞普春秋鼎盛，年龄不是问题，更何况贵国长公主当年亦是这般年纪嫁过来的。”
刘锦神色不变，藏住了内心情绪，淡淡开口：“朕只有这一位皇妹，不会让她离朕太远，再者，驸马已有人选，使者见谅。”
“哦？方才还说皇妹年纪小尚无婚配，怎么现在又说有驸马人选了？哪里的人啊？吾作为皇姊，应替皇妹掌掌眼。”刘慕辰看着对面的刘慕灵，笑说。
刘慕灵放下勺子，恬然一笑，假意羞涩道：“其实是我有了心上人，只是皇兄说他门第不显，不愿我下嫁，所以让他准备科考，高中之日便是大婚之时。多谢使者抬爱，可惜我没福气，与赞普有缘无分。”
裴玄寂轻笑一声，饮了杯酒。
见她如此说，丹增旺堆也不好说什么，垂首饮酒，脸色难看几分。
“使者今日说的联合伐北可有具体策略？”刘锦转移话题。
听到这个丹增旺堆猛然起身，吩咐下属呈上舆图，刘锦抬手一挥，乐人舞姬随之停下，紧接着行礼退下。几位使者展开舆图，丹增旺堆站在大殿中央，指着舆图与刘锦细说策略。
北烈是游牧民族，冬日粮食短缺，所以会在秋季频繁南下掳掠抢夺，他们忌惮江国不敢轻易进犯，便只能去西厥，可西厥物资不丰无甚可抢，现下又蠢蠢欲动地盯着江国。
西厥的意思是想要江国放松晏州防御诱敌深入，西厥再派援兵助江国包抄。
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北烈军事实力与江国旗鼓相当，是个难缠的劲敌，眼下未有冲突是因为其对十五年前一战仍心有余悸，不敢保证战事若起胜率几何。若松懈防御那北烈铁骑定会势如破竹，难以拦截，附近几州的百姓又该如何生存？西厥想合作，怎么不松懈自己的州府？
裴玄寂懒得再听，他放下酒杯起身告辞，临走时深深看了眼刘锦，两人目光对接，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这一层他们都想到了。
"北烈国君病重，若此时……"
裴玄寂走出大殿，刘锦的声音越来越小。
